青和红印像是某种无法被抹去的烙印,顽固地停留在她的皮肤上,与她的意志对抗着。

    遮完所有暴露在外的痕迹之后,钟小艾发动了汽车,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。就在她踩下油门准备驶离停车场的那一瞬间,身体某处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一种隐隐的酸胀和不适,是昨晚留下的、无法用化妆品遮盖的印记。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恼人的红晕,双腿不由自主地在方向盘下方微微并拢了一下,那个细微的动作里包含了恼怒、羞赧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我嫌弃。

    她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应该先在酒店洗个热水澡再回家的。热水能缓解那些不适,能让那些不属于她的气息随着水流一起被冲进下水道,能让她用一副更干净、更清爽的身体和心情来面对即将回到的那个家。但她当时走得太急了,只想快点离开那个房间,离开那个男人,离开那个让她感到屈辱和混乱的现场,以至于连这个最基本的清理步骤都忽略了。

    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,汇入北京城早高峰之后依然没有完全消散的车流中。钟小艾一路上开着车,脑子却不断闪回昨晚的画面黑暗的房间,浓烈的酒气,拍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,以及后来发生的一切。她用力咬了咬下唇,用疼痛驱散那些不受欢迎的记忆片段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,她需要洗个澡,换上干净的衣服,然后以一副若无其事的面孔去面对新的一天。

    车子拐进了她所住的小区大门,车轮碾过减速带时发出沉闷的声响。她将车停稳在地下车库的专属车位上,熄了火,拎起包,锁好车门,向电梯间走去。高跟鞋敲击地下车库的水泥地面,发出清脆而孤寂的回响,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成一种近乎诡异的节奏。

    然而当她走到电梯口,电梯门缓缓打开的那一瞬间,她和电梯里的人同时愣住了。

    电梯里站着的不是别人,正是她法律意义上的丈夫侯亮平。他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,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,以及一种压抑着的、阴沉的、山雨欲来的表情。他的眼神在与钟小艾对视的那一刻,变得极其复杂,里面有审视,有怀疑,有愤怒,还有一种深深的疲倦。

    侯亮平刚从汉东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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