条隐忍到了极点、择人而噬的毒蟒!

    祁同伟借着梁家的梯子一步步爬上了青云,转过头来,不仅没成为梁家的乘龙快婿,反而化身成了梁家最狠毒的掘墓人!梁波被查、梁璐精神崩溃,最后甚至双双被送进了高墙铁窗之内。

    梁家在汉东,彻底沦为了茶余饭后的笑柄。

    梁项每天走在机关大院里,都觉得背后有人在指指点点。那种如芒在背的屈辱,时刻折磨着他。

    他更清楚,祁同伟那条阴鸷的狼,既然能对梁波和梁璐下死手,那就绝对不会放过他梁项。梁家只要还有一个人在体制内蹦跶,对祁同伟来说就是没除干净的野草。

    梁项不是不想防,而是防不住。

    面对省公安厅长那只遮天蔽日的大手,他梁项太渺小了。

    可老天偏偏把李飞送到了光明区,送到了他眼皮子底下!

    既然动不了祁同伟,那就先拿你祁同伟的心腹爱将开刀!把对祁同伟的满腔怨毒,变成钝刀子割肉,一点点在李飞身上找回利息来——这就是梁项这段时间暗中给李飞使绊子的唯一动机。

    只是他没想到,李飞那骨头比生铁还硬,不仅没被整服,反而把两人的矛盾直接闹到了台面上,甚至连市委书记李达康都惊动了。

    梁项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飞快地转了两圈。

    他在琢磨李达康这番话的深意。

    李达康这是什么意思?

    是觉得李飞是李维民的人、是祁同伟的人,不看僧面看佛面,打算出面当个和事老,敲打自己两句,把这事儿给压下去?

    要是李达康真打算护着李飞,那自己现在告黑状,非但讨不到好,反而会落下一个“不能团结同志、气量狭小”的恶评。

    体制内求生存,第一法则是“试水温”。

    “是的,李书记,这事儿……我检讨。”

    梁项低下头,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和顾全大局的隐忍:“我这个区长,抓全面工作可能抓得太急了,没考虑到年轻同志的心理承受能力。不过,李飞同志的个人性格,在基层带队伍……也确实是有些……”

    梁项没把话说死,而是把话尾巴悬在了半空,拿眼角的余光,死死地瞄着李达康脸上的每一个微表情。

    性格问题,是官场上最好用的万金油。

    如果李达康要保李飞,梁项立刻就能把话圆回来:“……也确实是有些雷厉风行,年轻人嘛,有冲劲,虽然有时候性子急了点,但抓业务确实是一把好手,我以后多包容他。”

    但要是李达康对李飞同样看不顺眼……

    那这把火,他梁项就能顺理成章地烧成滔天大火!

    李达康端起水杯,抿了一口早已经凉透的茶水。

    他没有笑,眼神甚至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保李飞?

    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!

    李达康心里冷笑连连。他李达康是什么人?是在汉东官场上横冲直撞、谁的面子都不给的“李孤王”!他连沙瑞金空降带来的微妙变局都要暗中较劲,连高育良的汉大帮都要迎头痛击,怎么可能去保一个祁同伟安插进来的眼线?

    李飞就是祁同伟插在光明区的一根钉子,又臭又硬,死死扎在李达康的眼皮子底下。

    李达康太清楚李飞的背景了:李维民的干儿子,祁同伟的嫡系,身上还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缉毒警横劲。这样一个人坐在光明区分局局长的位置上,手里握着枪杆子,掌管着全区的治安力量。

    如果只是抓抓小偷、办办治安案件也就罢了。

    可现在,他李达康要让梁项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——把丁义珍签的那些合同全部撕毁,把那些已经落入各大财阀、地方豪强嘴里的肥肉,硬生生从他们喉咙里抠出来!

    这等于是在京州的地界上引爆一颗原子弹!

    到时候,各路牛鬼蛇神能善罢甘休?

    那些拿不到地、赔了巨款的投资商们,肯定会纠集人马闹事,甚至可能引发群体性事件。

    到了那个时候,梁项需要什么?

    梁项需要强有力的专政机器!需要公安分局毫不犹豫地拉出防暴队,替政府压阵,把一切可能滋生的骚乱死死摁在萌芽状态!

    可如果那时候发号施令,李飞这个分局局长却在背后搞“独立王国”,甚至借着“依法行政”的由头跟区委唱反调,那光明区的天就得塌!

    赵东来的市局虽然好用,可赵东来管的是整个京州市的大盘子,总不能光明区拆个违建、平个地皮,都得让市局的特警跨区出动吧?那成什么体统?不仅显得市委无能,更会给省委留下“李达康驾驭不了基层局势”的把柄!

    更何况,李达康心里还憋着一肚子邪火。

    前几天大风厂的烂事,蔡成功被抓,祁同伟在省公安厅硬生生卡着口子供词,连他李达康的面子都不给,明摆着是在借大风厂的火,往他李达康的裤裆里烧!

    汉大帮和秘书帮的角力,以前大家还隔着一层窗户纸,在常委会上互相递递软刀子。

    现在,既然你祁同伟不仁在先,拿丁义珍和大风厂做文章,那就别怪我李达康不义,先拔了你放在光明区的这颗前哨牙齿!

    李达康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重重一放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“李飞的性格,我也了解过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抬起头,神情严肃,甚至带着几分疾言厉色:“他这个人啊,自由散漫,眼里从来就没有组织纪律这根弦!这种同志,在业务线上冲锋陷阵可能是一把尖刀,但他完全不适合放在光明区分局局长这么关键的领导岗位上!”

    这顶大帽子一扣下来,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了。

    李达康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,一下,两下,像是宣判前的法槌:“区分局局长的位置有多重要,梁项,不用我多提醒你吧?直面基层,直面几十万老百姓!他是区委区政府的盾牌,也是维护稳定的压舱石!就他那种动不动就撂挑子、把个人英雄主义凌驾于组织原则之上的性格,面对群众,他能服务好吗?我看是要出大问题的!”

    梁项听到这里,整个人如坠云雾,心里那股狂喜像野草一样疯狂疯长!

    稳了!

    全特么稳了!

    李达康不仅不想保李飞,李达康这是动了杀心,要亲手搬掉这块绊脚石啊!

    这叫什么?

    这就叫瞌睡有人送枕头,想上天有人给搭梯子!

    梁项脸上的那层愁云惨雾瞬间被激动的油光所取代,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。李飞啊李飞,你仗着祁同伟给你撑腰,在光明区横着走,没想到吧?你得罪的不是我梁项,而是这京州市真正的一把手!

    “我看啊,”李达康语气放缓,却字字诛心,“你回头抽个时间,去跟市局的赵东来同志通个气,碰一碰。李飞同志不适合基层一线,那就本着对干部负责、对工作负责的态度,把他调整到其他更合适的岗位上去嘛。”

    这是尚方宝剑!

    这是市委书记亲手递过来的调兵符!

    梁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亢奋,当即向前挪了半个屁股,滔滔不绝地倒起了苦水,嘴里像放连珠炮一样:“李书记!您真是洞若观火,明察秋毫啊!您是不知道,这个李飞在光明区,简直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独立王国!不服从区委决策也就算了,工作作风极其霸道,粗暴对待群众,甚至在执法过程中经常违规操作!局里的老同志敢怒不敢言,长此以往,分局内部早就怨声载道了!依我看,调职都是轻的,这种害群之马,就应该彻底查他的问题,停职反省!”

    梁项越说越起劲,唾沫星子在空中乱飞,恨不得现在就派人去把李飞给铐起来。

    然而,听着梁项这一通声嘶力竭的批判,原本神色淡然的李达康,眉头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    李达康端起茶杯,看着梁项那副得意忘形、落井下石的丑态,心底深处泛起一阵难以遏制的恶心。

    蠢货。

    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。

    李达康在心里冷冷地啐了一口。

    你梁项堂堂一个正厅级(或高配副厅)的光明区区长,政府一把手,连一个正科级(或副处级)的分局局长都压制不住。如果李飞真像你说的这么愚蠢、冲动、浑身是破绽,你早就该用体制内的手段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,何至于跑到我这里,像个在学校挨了欺负的小学生一样告黑状?

    这说明什么?

    说明你梁项无能!不仅手腕粗糙,而且心术不正!

    难怪当年梁群峰那么大的权势,最后竟然在赵立春手里输得一败涂地;难怪梁家苦心经营了几十年,临了却被一个农家子弟祁同伟反噬得干干净净、满门凋零。

    从这个梁项身上,就能把梁家的底子看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一代不如一代,全是躺在老头子功劳簿上吸血的蛀虫。当年梁群峰能爬上省政法委书记的高位,无非是赶上了特殊的时代红利,真要把年轻时的梁群峰拉到现在京州的牌桌上,恐怕连跟自己过招的资格都没有!

    李达康心里虽然极度鄙夷,但脸上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沉稳模样。

    官场上的艺术,就是哪怕你心里觉得对方是坨狗屎,表面上也得微笑着让他去发光发热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

    李达康冷冷地打断了梁项近乎狂欢的告状。

    声音不大,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    梁项的声音戛然而止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捏住了脖子。

    李达康抬起眼皮,淡淡地看着他:“梁项同志,说话要讲事实,扣帽子那一套不要带到这里来。你刚才反映的这些情况,市委如果仅仅凭你嘴上说说,就去处分一个公安局长,那还要纪律干什么?还要法制干什么?”

    梁项一愣,额头上顿时冒出一层细汗:“李书记,我……我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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