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在旅馆里躺了整整一天。右手无名指的灰白色斑痕退了又回来，反复了三次。他用凝光之环反复净化，每次褪一点，但隔几个小时又浮出来。到第二天傍晚，斑痕终于不再出现，但皮肤下面那层极淡的痕迹还在。不疼。不痒。就是还在。像被什么留了记号。
第三天他出了门。铁十字街上人来人往，煤气灯一盏盏亮起来，卖烤栗子的小贩推着车从面前经过，热气混着煤烟味扑在脸上。他沿着街慢慢走，右手插在口袋里，指尖摸着银环。弦还软着，冷却没结束。但他需要走动。待在房间里只会让他不停地想那块斑。
他走到码头区附近时，天色已经暗透了。运河的水黑得像墨，几艘蒸汽船靠在岸边，烟囱冒着极淡的余烟。仓库区的灯很稀，隔老远才有一盏。他拐进一条窄巷，巷子两侧是高大的砖墙，墙头长着枯草。然后他听到了声音。巷子深处有人在跑。脚步声很急，很乱，像被什么追着。接着是一声闷响，像有人撞在墙上。然后有光。淡蓝色的光。从巷子深处一闪而过。
亚瑟停下脚步。他把弦从体内伸出去。巷子深处有非凡波动。频率和他在码头区其他地方感知到的残留不同。更活，更稳，带着某种刻意压低的韵律。有人在用非凡力量。不止一个人。他用弦分辨了一下。三个频率。两个在追。一个在跑。跑的那个频率在减弱，像受了伤。
他没有多想。他把凝光之环压到最暗，只留一丝极细的光贴着地面。他朝巷子深处走。走了大约三十步，巷子拐了一个弯，眼前是一小片死巷。三面是砖墙，只有进来的那一条路。死巷尽头，两个人站在地上。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靠在墙上，胸口有伤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另一个穿风衣的人站在他面前，手里握着一根银制的短杖，杖尖发着淡蓝色的光。追的人。
亚瑟没有犹豫。他抬起右手，把凝光之环推出去。银蓝色的光在死巷中亮起来。那个拿短杖的人猛地转头。亚瑟已经看到了他的脸。年轻，瘦削，眼睛在淡蓝光中亮着，像被浸过的玻璃珠。他看见亚瑟的光，瞳孔一缩。
“什么人？”他喝了一声。短杖朝亚瑟指过来。
亚瑟没有回答。他把凝光之环扩大，银蓝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，挡在那两个人和逃跑者之间。拿短杖的人愣了一下。他的短杖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。光撞在亚瑟的光幕上，像水泼在热铁上，嗤地一声散了。拿短杖的人脸色变了。他后退一步，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。亚瑟没有等他。他把凝光之环收拢成一道光柱，朝那人脚边扫了一下。光柱贴地扫过石板，发出极轻的嗡鸣。那人脚下的石板被光柱烧出一道焦痕。那人停住了。他看着脚下的焦痕，又抬头看亚瑟。眼神里有恐惧，也有评估。几秒后，他把短杖收进风衣里，退到墙边，没有再动手。
亚瑟把凝光之环收回来。他走到受伤的男人旁边。那人靠在墙上，脸色发白，胸口还在流血。亚瑟蹲下来，用凝光之环在他伤口上轻轻扫过。银蓝色的光渗入伤口，止住了血。伤口边缘开始收拢。那人喘着气，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亚瑟站起来，转向那个穿风衣的人。
“你是值夜者。”亚瑟说。这不是疑问。他在报纸上读到过值夜者的描述，和眼前这个人的装备、行事方式都对得上。
那人沉默了一瞬。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“路过的。”亚瑟说。
“路过的不会用那种光。”那人说，“你也是非凡者。哪个途径的？为什么插手？”
“我没有途径。”亚瑟说。
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。巷子里很暗，只有那盏远处的煤气灯和亚瑟掌心还没完全熄灭的银蓝色余光。受伤的男人靠在墙上，呼吸慢慢稳下来。穿风衣的人最终收起短杖，往后退了一步。“你救了他。我今晚的任务是抓他。但你把他从我手里抢走了。”
“他伤得很重。”亚瑟说，“你要抓他，等他伤好了再抓。”
“他是失控者。”那人说，“值夜者抓失控者，是为了防止更大的灾难。你不懂。”
“我懂。”亚瑟说，“但他今晚不会再失控。你可以明天来。如果他再失控，我负责。”
那人看着他。巷子里安静了几秒。然后那人转过身，朝巷口走。“明天。如果他再跑，我会追。你挡不住值夜者。”他走了几步，停了一下。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亚瑟。”
“我会记住。”那人说。然后他拐过巷角，脚步声很快消失了。
亚瑟把受伤的男人扶起来。那人比他高，比他重，但亚瑟撑得住。他扶着那人慢慢走出巷子，朝自己旅馆的方向走。那人一路上没说话，只是靠在他肩上喘气。到旅馆后，亚瑟把他放在椅子上。那人坐着，仰头靠着墙，胸口还在渗血，但已经止住了大半。亚瑟用凝光之环又扫了一遍伤口。银蓝色的光渗入皮肤，伤口边缘慢慢收拢。
那人睁开眼睛。他的眼睛是灰褐色的，很浑，像被水搅过的泥。他看着亚瑟。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因为你被追。”亚瑟说，“我看到有人在追一个受伤的人，就出手了。”
“你不认识我。”那人说。
“对。”亚瑟说。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呼吸慢慢稳了。伤口也在收拢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，又抬头看亚瑟。“你是外来者。你身上的频率不对。你不是这条途径的人。你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。”
亚瑟没有否认。
那人靠在墙上，把眼睛重新闭上。“我叫霍尔特。失控者。值夜者追了我三天。他们说的没错，我确实失控了。但今晚我没有伤任何人。我在找一个东西。一个能让我不失控的东西。他们不让我找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亚瑟问。
“一本笔记。”霍尔特说，“我序列的笔记。里面有一页讲怎么用扮演法对抗失控。值夜者没收了它。我偷出来一半，还有一半在值夜者的驻地。”
亚瑟在椅子上坐下来。银环贴着手指，温温的。他看着霍尔特。“值夜者的驻地在哪？”
霍尔特睁开眼。“市中心，大教堂后面。你要去？”
“不去。”亚瑟说，“但你今晚可以在这休息。明天再说。”
霍尔特看了他一会儿。然后他把眼睛重新闭上。“谢谢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。然后他的呼吸慢慢变匀了。亚瑟坐在椅子上，把弦收回来。冷却还在继续。但今晚不需要再等它了。他已经做了他该做的事。守护者。他选择做守护者。不管在哪个世界，这个选择不会变。
第三天他出了门。铁十字街上人来人往，煤气灯一盏盏亮起来，卖烤栗子的小贩推着车从面前经过，热气混着煤烟味扑在脸上。他沿着街慢慢走，右手插在口袋里，指尖摸着银环。弦还软着，冷却没结束。但他需要走动。待在房间里只会让他不停地想那块斑。
他走到码头区附近时，天色已经暗透了。运河的水黑得像墨，几艘蒸汽船靠在岸边，烟囱冒着极淡的余烟。仓库区的灯很稀，隔老远才有一盏。他拐进一条窄巷，巷子两侧是高大的砖墙，墙头长着枯草。然后他听到了声音。巷子深处有人在跑。脚步声很急，很乱，像被什么追着。接着是一声闷响，像有人撞在墙上。然后有光。淡蓝色的光。从巷子深处一闪而过。
亚瑟停下脚步。他把弦从体内伸出去。巷子深处有非凡波动。频率和他在码头区其他地方感知到的残留不同。更活，更稳，带着某种刻意压低的韵律。有人在用非凡力量。不止一个人。他用弦分辨了一下。三个频率。两个在追。一个在跑。跑的那个频率在减弱，像受了伤。
他没有多想。他把凝光之环压到最暗，只留一丝极细的光贴着地面。他朝巷子深处走。走了大约三十步，巷子拐了一个弯，眼前是一小片死巷。三面是砖墙，只有进来的那一条路。死巷尽头，两个人站在地上。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靠在墙上，胸口有伤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另一个穿风衣的人站在他面前，手里握着一根银制的短杖，杖尖发着淡蓝色的光。追的人。
亚瑟没有犹豫。他抬起右手，把凝光之环推出去。银蓝色的光在死巷中亮起来。那个拿短杖的人猛地转头。亚瑟已经看到了他的脸。年轻，瘦削，眼睛在淡蓝光中亮着，像被浸过的玻璃珠。他看见亚瑟的光，瞳孔一缩。
“什么人？”他喝了一声。短杖朝亚瑟指过来。
亚瑟没有回答。他把凝光之环扩大，银蓝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，挡在那两个人和逃跑者之间。拿短杖的人愣了一下。他的短杖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。光撞在亚瑟的光幕上，像水泼在热铁上，嗤地一声散了。拿短杖的人脸色变了。他后退一步，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。亚瑟没有等他。他把凝光之环收拢成一道光柱，朝那人脚边扫了一下。光柱贴地扫过石板，发出极轻的嗡鸣。那人脚下的石板被光柱烧出一道焦痕。那人停住了。他看着脚下的焦痕，又抬头看亚瑟。眼神里有恐惧，也有评估。几秒后，他把短杖收进风衣里，退到墙边，没有再动手。
亚瑟把凝光之环收回来。他走到受伤的男人旁边。那人靠在墙上，脸色发白，胸口还在流血。亚瑟蹲下来，用凝光之环在他伤口上轻轻扫过。银蓝色的光渗入伤口，止住了血。伤口边缘开始收拢。那人喘着气，看了他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亚瑟站起来，转向那个穿风衣的人。
“你是值夜者。”亚瑟说。这不是疑问。他在报纸上读到过值夜者的描述，和眼前这个人的装备、行事方式都对得上。
那人沉默了一瞬。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“路过的。”亚瑟说。
“路过的不会用那种光。”那人说，“你也是非凡者。哪个途径的？为什么插手？”
“我没有途径。”亚瑟说。
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。巷子里很暗，只有那盏远处的煤气灯和亚瑟掌心还没完全熄灭的银蓝色余光。受伤的男人靠在墙上，呼吸慢慢稳下来。穿风衣的人最终收起短杖，往后退了一步。“你救了他。我今晚的任务是抓他。但你把他从我手里抢走了。”
“他伤得很重。”亚瑟说，“你要抓他，等他伤好了再抓。”
“他是失控者。”那人说，“值夜者抓失控者，是为了防止更大的灾难。你不懂。”
“我懂。”亚瑟说，“但他今晚不会再失控。你可以明天来。如果他再失控，我负责。”
那人看着他。巷子里安静了几秒。然后那人转过身，朝巷口走。“明天。如果他再跑，我会追。你挡不住值夜者。”他走了几步，停了一下。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亚瑟。”
“我会记住。”那人说。然后他拐过巷角，脚步声很快消失了。
亚瑟把受伤的男人扶起来。那人比他高，比他重，但亚瑟撑得住。他扶着那人慢慢走出巷子，朝自己旅馆的方向走。那人一路上没说话，只是靠在他肩上喘气。到旅馆后，亚瑟把他放在椅子上。那人坐着，仰头靠着墙，胸口还在渗血，但已经止住了大半。亚瑟用凝光之环又扫了一遍伤口。银蓝色的光渗入皮肤，伤口边缘慢慢收拢。
那人睁开眼睛。他的眼睛是灰褐色的，很浑，像被水搅过的泥。他看着亚瑟。“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因为你被追。”亚瑟说，“我看到有人在追一个受伤的人，就出手了。”
“你不认识我。”那人说。
“对。”亚瑟说。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呼吸慢慢稳了。伤口也在收拢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，又抬头看亚瑟。“你是外来者。你身上的频率不对。你不是这条途径的人。你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。”
亚瑟没有否认。
那人靠在墙上，把眼睛重新闭上。“我叫霍尔特。失控者。值夜者追了我三天。他们说的没错，我确实失控了。但今晚我没有伤任何人。我在找一个东西。一个能让我不失控的东西。他们不让我找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亚瑟问。
“一本笔记。”霍尔特说，“我序列的笔记。里面有一页讲怎么用扮演法对抗失控。值夜者没收了它。我偷出来一半，还有一半在值夜者的驻地。”
亚瑟在椅子上坐下来。银环贴着手指，温温的。他看着霍尔特。“值夜者的驻地在哪？”
霍尔特睁开眼。“市中心，大教堂后面。你要去？”
“不去。”亚瑟说，“但你今晚可以在这休息。明天再说。”
霍尔特看了他一会儿。然后他把眼睛重新闭上。“谢谢。”他说。声音很轻。然后他的呼吸慢慢变匀了。亚瑟坐在椅子上，把弦收回来。冷却还在继续。但今晚不需要再等它了。他已经做了他该做的事。守护者。他选择做守护者。不管在哪个世界，这个选择不会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