猫头鹰是在傍晚来的。

    亚瑟正坐在客厅里翻一本旧魔文辞典,影子趴在他脚边打盹。窗外的天已经暗了,母亲在厨房里热汤,父亲还没从霍格沃茨回来。猫头鹰从烟囱旁边的缝隙里挤进来,抖了抖翅膀上的灰,把一封信丢在茶几上。信封上盖着霍格沃茨的火漆印,封口处有邓布利多的笔迹。亚瑟把信拆开。

    信很长。邓布利多写了两页。

    第一页写的是霍格沃茨的近况。城堡的魔法阵在变弱。不是被攻击。不是材料老化。是规则本身在松动。变形术课上,学生们把茶杯变成老鼠,茶杯变回来了,但老鼠不会动。魔药课上,同一份配方前天配出来是深绿色的,今天配出来是灰白色的。走廊里的楼梯不再移动。有三次,学生从楼梯上走下来,发现楼梯口的门变成了石墙。麦格教授带着几个教授检查了城堡所有的基础魔法阵。每一道阵法都在运行。但阵法的效果比以前弱了。像有什么东西在削弱它们。不是从外面。是从里面。从城堡本身的规则里。

    第二页写的是邓布利多的判断。他写得很直接:“我研究了六十年的魔法。从未见过这种情况。城堡的规则在变薄。不是崩塌。是变薄。像一张纸被反复折叠,在折痕处变得极薄。一戳就破。我怀疑这和世界本身有关。我怀疑这和你有关系。”

    亚瑟把信放在膝盖上。窗外的天彻底暗了。母亲在厨房里喊他吃饭。他说等一会儿。他把信重新读了一遍。邓布利多没有责备。没有质问。只是陈述事实。然后问了一句:“你知道原因吗?”

    他把信折好,放在茶几上。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花园里的老山毛榉在夜风里轻轻摇着。银叶玫瑰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,飘在石径上。他站在窗前,想了一会儿。然后他回到沙发上,拿起羽毛笔和羊皮纸,开始写回信。

    他写得很慢。每一个字都斟酌过。

    “邓布利多校长,信收到了。霍格沃茨的情况我很难过。但我不知道原因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是假的。他知道原因。是他。他的存在本身在扭曲附近的规则。他的灵体太强了。强到会改变周围的法则。他在阿瓦隆庄园,庄园的魔法玫瑰开得比往年都好。他在霍格沃茨,霍格沃茨的规则就在变薄。他不能回去。至少现在不能。他回去只会让事情更糟。

    他继续写:“我在暑假里做了一些研究。关于世界之间的规则。有些东西我还没有完全弄明白。等我弄清楚了,我会告诉您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是真的。他确实在做研究。关于世界之间的规则。关于万法之庭。关于如何不再借用别人的规则。等他弄明白了,他会告诉邓布利多。但不是现在。现在说出来只会让邓布利多担心。也会让更多人注意到他。

    他写完后把信折好,封上蜡印。让猫头鹰带走。然后他上楼,回到自己的房间。把皮袋里的东西倒在床上。梅林的羊皮纸。祖母的笔记本。诡秘世界的三张总结。路标石。鹅卵石。片岩。碎银片。世界音符。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摸过去。都是凉的。但凉意下面有一层极薄的暖。他把它们收好,放回皮袋。

    他坐在椅子上,闭上眼。把弦从体内伸出去。弦上的裂纹还在。细如发丝。他把星沉内环的光聚起来,渗入裂纹的边缘。光碰到裂纹,裂纹缩了一点。他继续。裂纹从十五分之一缩到了二十分之一。他收手。灵体疲倦。像跑了一整天。但他能感觉到裂纹在慢慢合拢。弦在恢复。他需要更多时间。也需要更强的灵体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月亮挂在树梢上。只有一个。不大,但很亮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上有一种极淡的银蓝色光。是灵体本身的光。他把手插进口袋。弦软着。冷却还在继续。他需要在这段时间里把一切都准备好。点燃神火。凝聚神格。开辟万法之庭。不再借用别人的规则。不再在别人的世界里留下痕迹。诸神找不到他。邓布利多也不用担心。他闭上眼。星沉内环慢慢转着。他躺到床上。影子跳上来,在他枕头旁边团成一个黑球。他慢慢呼吸。窗外,月亮移到了天顶。他翻了个身。弦软着。他不需要它绷紧。他需要它愈合。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