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在阿瓦隆庄园住了将近半个月。
这半个月里,他每天的生活都规律得近乎刻板。早上帮母亲修剪银叶玫瑰,午后去书房和父亲整理从霍格沃茨带回来的古魔文抄本,傍晚在花园里散步,偶尔和影子在小湖边坐一会儿。晚上临睡前,他会练习半个小时的星沉内环。那口在霍格沃茨受过重创的魔力核心,正一点一点从干涸中恢复过来,像冬天过后慢慢化开的河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夜晚从不真正平静。
那根弦还在。比在学校时更清晰,像一条埋在他胸骨下方的银线,平时静止不动,可只要他沉下心,就能感到它在极轻微地震动。震动的频率不固定,有时快,有时慢,像在呼应很远很远的什么东西。亚瑟不敢轻易去碰它。他记得邓布利多的提醒,也记得自己上次在医疗翼差点被“推”出去的感觉。那种意识被从身体里剥离的体验太吓人了,像被人抓住后领从很高的地方往下拽。
所以前半个月,他都在忍。他练习星沉时,故意绕开那根弦的位置。睡觉时,他让自己想些更具体的事,比如第二天的早餐,比如赫敏信里写的“北边天气异常”,比如泰瑞暑假会去罗马尼亚看龙。他把自己按在生活里,按在那些琐碎的、温暖的事情里,不让意识往下沉。
可有些东西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。
那晚,亚瑟和平时一样在九点以后出门散步。母亲已经回房了,父亲还在书房里写信。庄园很静,只有夜风吹过山毛榉,把树叶刮成一片低低的潮声。影子跟在他脚边,黑毛在月光下泛着很淡的银边。亚瑟走到花园深处的老树旁,站了一会儿,然后像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似的,坐了下来。
他本该只坐几分钟就回去。可那晚的风很软,带着银叶玫瑰和湿苔藓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他靠着树干,闭了闭眼。呼吸慢慢拉长,意识一点点沉下去。他没有刻意去找那根弦。他只是太放松了。放松到身体里那扇门自己开了一条缝。
那根弦响了起来。
这一次,不是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颤。是真正的、整条线同时震动起来,像有人用力拨了一下。亚瑟猛地惊醒,想睁眼,想站起来,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。他的意识在一瞬间被扯离了身体,穿过一片极冷极暗的无光之地,然后“啪”地一声,像被甩出了很远。
风变了。
他听见了风。不是阿瓦隆庄园里那种带着玫瑰香气的夜风,而是一种更干、更凉的、从极开阔地带吹来的风。空气里没有花香,没有湖水,只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,像一场雨刚停不久。
亚瑟张开嘴,吸了一口气。空气很干净,干净得有些发甜。他的手指抓住了身下的东西。是草。很多草,又软又密,上面还挂着露水。
他慢慢睁开眼。
天上有两个月亮。
两个。一个微微泛蓝,低低地悬在远处山脊上;另一个更小,更白,高得几乎贴在天顶。两轮月亮的月光同时落下来,把整片草地照得亮如霜降。亚瑟躺在草地上,仰面朝天,瞳孔里映着那两个月亮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来过这里吗?没有。他确定没有。可四周的景色又给他一种极不真实的熟悉感,像在梦里见过。广阔的草坡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,尽头是一片黑黢黢的森林。风从森林方向吹来,带着极淡的树脂香。没有城堡,没有花园,没有湖。
“我在哪?”亚瑟听见自己的声音,又干又哑。
没人回答。天地间静得能听见草叶在风里摩擦的细响。他动了动手指,左手上有什么东西在发烫。是银戒指。它亮着,光比平常更盛,像刚被锻炉里取出来。可那光并不烫人,只像在用力地、一下一下地跳着,和他的心跳同一频率。
亚瑟想坐起来。可身体像被抽光了力气。他的意识比身体更先耗尽了。眼皮越来越重,两个月亮在他视线里慢慢模糊,变成两团白花花的影子。
“别睡。”他对自己说,“不能在这里睡。”
可太迟了。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。他最后看见的,是那片森林的边缘似乎有极微弱的火光在移动。像有人提着灯,正从很远的地方朝这边走来。
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再次醒来时,天已经大亮。
刺眼的阳光从头顶直直落下来,晒得亚瑟脸皮发烫。他眯着眼睛,花了好一会儿才把眼皮完全睁开。蓝天。没有一丝云。两个月亮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偏白色的太阳,光很烈,但不燥。风吹过来,带着草地和露水被晒干后的气味。
亚瑟慢慢坐了起来。身体又酸又麻,像被人从高处扔下来又滚了几圈。他低头检查自己。没有外伤,手和脚都在。左手的银戒指已经不再发光,但那温度还在,比正常皮肤稍热一点,像有什么东西在戒指里慢慢冷却下来。他抬起手,在阳光下转了转戒指。戒面很干净,甚至比平时更亮。
“不是梦。”他说。
他抬头看向四周。草坡在白天有了更具体的模样。坡下有一条很浅的小溪,水声极轻,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。溪对岸是一小片褐色的树林,树干笔直,叶子不密。再远处,地势缓缓升起,像一道低矮的山脊,把视线拦住。天是淡青色的,像被洗过很多遍的旧画。
亚瑟站起来。腿还有些软,但能走。他慢慢走到溪边,蹲下,用双手接了一捧水。水冰凉,透着股泥土和岩石的味道。他喝了一小口。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。
“两个月亮。”他低声说,“白天只有一个太阳。这里不是英国。也可能不是……原来的世界。”
这个念头让他的胃像被轻轻捏了一下。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那天在医疗翼,在阿瓦隆花园里,他反复感知到的那根“弦”,并不仅仅是能看见什么。它把他整个人都带到了另一个世界。不是幻觉,不是梦。是真的。他现在就在那里。
他坐在溪边,试着去感应那根弦。它还在,只是比昨晚弱了很多,像被使用过度的肌肉,酸软无力。银戒指也不再指向任何方向。它只是安静地贴着他的手指,像在休息。
“回不去了吗?”他问。
没有声音回答。风从草坡上吹下来,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。亚瑟闭上眼睛,试图回忆昨晚被拉进黑暗前的感觉。那根弦是突然被人拨动的。有人?不。没有别人。是他自己放松得太厉害,身体里那扇门自己开了。而开门之后,他被甩到了这里。
“还会再开吗?”他又问。
还是没答案。
亚瑟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。他环顾一圈,终于看见远处有些不一样的东西。在溪流下游,约莫一里外,有几缕极淡的烟升起来。像是有人家。
他犹豫了一下。身上的衣服还是阿瓦隆庄园里穿的那件薄外套,口袋里除了银戒指和一块被压碎了的栗子饼干,什么都没有。魔杖不在。母亲的斗篷不在。影子也不在。亚瑟苦笑了一下,迈开步子朝炊烟的方向走。
草坡不陡,但很长。亚瑟走了好一会儿才靠近那片炊烟。路边渐渐出现一些被人踩出来的痕迹,接着是几根粗糙的木栅栏,和一片刚被翻过的小菜地。菜地后头,有几间用石头和木头搭成的矮房子,屋顶铺着灰褐色的干草。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站在村口,正朝路这边张望。
他们看到了亚瑟。
一个棕发女人从井边直起身,眼睛睁得老大,嘴巴张了一下,像要叫又没叫出来。接着,一个男人从屋子里出来,手里抓着一根草叉。他走过来几步,上下打量着亚瑟,脸上的警惕遮都遮不住。
“你是从哪来的?”男人问。
亚瑟张了张嘴。他听懂了。但他不确定对方说的是不是英语。更像是,他脑子里自动“理解”了这些声音的含义。像有层很薄很薄的膜,把两种语言之间的隔阂抹掉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亚瑟说。他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回答,“我迷路了。”
“迷路?”男人皱眉,看了看他沾满草汁的裤腿和苍白的脸色,“你一个人从南边草地走过来?”
“可能是。”亚瑟说。
男人和井边的女人交换了一个眼色。女人小跑着回屋里,又很快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水。她走到离亚瑟两步远的地方,伸着胳膊把碗递过来。亚瑟接过来,小口喝了。水很凉,有股淡淡的烟熏味。
“你从哪来?叫什么?”男人又问。
“亚瑟。”亚瑟说,“亚瑟·安布罗修斯。”
男人摇了摇头:“安布罗修斯?没听过这个姓。你是哪国人?怎么穿成这副怪样子?”
亚瑟低头看看自己。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,里面是浅色的棉布衬衣,裤子的料子不错,但在草地上滚过之后又湿又皱。在这个偏远的小村子里,他的确像个从别的世界掉出来的人。他忽然想笑。某种意义上,他可不就是从别的世界掉出来的。
“我碰到了一点意外。”亚瑟说,“有魔法卷轴,还有奇怪的传送阵。醒来就在草地上了。”
他故意用了“魔法”这个词。想看看这个村子的人对魔法的反应。果然,男人和女人交换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眼神。男人甚至把手里的草叉放了下来。
“魔法师?你是魔法师?”男人问,语气忽然客气了不少,“那你不该往这走。北边,有个镇子,叫林登。那里的人见过不少魔法师。还有,勇者大人的队伍最近好像也要经过那边。”
亚瑟心里一动。他原本只是随口编个理由,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人不仅知道魔法,还知道“勇者”。他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,只是点了点头:“勇者?是讨伐魔王的那位吗?”
“对对。”男人的眼睛亮起来,“西美尔大人!听说他正带着队伍往北去。我们这地方太偏,他应该不会来。但如果你去林登,说不定能碰到。”
西美尔。
亚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他当然知道。葬送的芙莉莲。勇者西美尔,精灵芙莉莲,还有海塔和艾泽。他太熟悉了。前世在漫画里
这半个月里,他每天的生活都规律得近乎刻板。早上帮母亲修剪银叶玫瑰,午后去书房和父亲整理从霍格沃茨带回来的古魔文抄本,傍晚在花园里散步,偶尔和影子在小湖边坐一会儿。晚上临睡前,他会练习半个小时的星沉内环。那口在霍格沃茨受过重创的魔力核心,正一点一点从干涸中恢复过来,像冬天过后慢慢化开的河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夜晚从不真正平静。
那根弦还在。比在学校时更清晰,像一条埋在他胸骨下方的银线,平时静止不动,可只要他沉下心,就能感到它在极轻微地震动。震动的频率不固定,有时快,有时慢,像在呼应很远很远的什么东西。亚瑟不敢轻易去碰它。他记得邓布利多的提醒,也记得自己上次在医疗翼差点被“推”出去的感觉。那种意识被从身体里剥离的体验太吓人了,像被人抓住后领从很高的地方往下拽。
所以前半个月,他都在忍。他练习星沉时,故意绕开那根弦的位置。睡觉时,他让自己想些更具体的事,比如第二天的早餐,比如赫敏信里写的“北边天气异常”,比如泰瑞暑假会去罗马尼亚看龙。他把自己按在生活里,按在那些琐碎的、温暖的事情里,不让意识往下沉。
可有些东西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。
那晚,亚瑟和平时一样在九点以后出门散步。母亲已经回房了,父亲还在书房里写信。庄园很静,只有夜风吹过山毛榉,把树叶刮成一片低低的潮声。影子跟在他脚边,黑毛在月光下泛着很淡的银边。亚瑟走到花园深处的老树旁,站了一会儿,然后像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似的,坐了下来。
他本该只坐几分钟就回去。可那晚的风很软,带着银叶玫瑰和湿苔藓混在一起的味道。他靠着树干,闭了闭眼。呼吸慢慢拉长,意识一点点沉下去。他没有刻意去找那根弦。他只是太放松了。放松到身体里那扇门自己开了一条缝。
那根弦响了起来。
这一次,不是平时那种若有若无的颤。是真正的、整条线同时震动起来,像有人用力拨了一下。亚瑟猛地惊醒,想睁眼,想站起来,可身体像被钉在了原地。他的意识在一瞬间被扯离了身体,穿过一片极冷极暗的无光之地,然后“啪”地一声,像被甩出了很远。
风变了。
他听见了风。不是阿瓦隆庄园里那种带着玫瑰香气的夜风,而是一种更干、更凉的、从极开阔地带吹来的风。空气里没有花香,没有湖水,只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,像一场雨刚停不久。
亚瑟张开嘴,吸了一口气。空气很干净,干净得有些发甜。他的手指抓住了身下的东西。是草。很多草,又软又密,上面还挂着露水。
他慢慢睁开眼。
天上有两个月亮。
两个。一个微微泛蓝,低低地悬在远处山脊上;另一个更小,更白,高得几乎贴在天顶。两轮月亮的月光同时落下来,把整片草地照得亮如霜降。亚瑟躺在草地上,仰面朝天,瞳孔里映着那两个月亮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来过这里吗?没有。他确定没有。可四周的景色又给他一种极不真实的熟悉感,像在梦里见过。广阔的草坡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,尽头是一片黑黢黢的森林。风从森林方向吹来,带着极淡的树脂香。没有城堡,没有花园,没有湖。
“我在哪?”亚瑟听见自己的声音,又干又哑。
没人回答。天地间静得能听见草叶在风里摩擦的细响。他动了动手指,左手上有什么东西在发烫。是银戒指。它亮着,光比平常更盛,像刚被锻炉里取出来。可那光并不烫人,只像在用力地、一下一下地跳着,和他的心跳同一频率。
亚瑟想坐起来。可身体像被抽光了力气。他的意识比身体更先耗尽了。眼皮越来越重,两个月亮在他视线里慢慢模糊,变成两团白花花的影子。
“别睡。”他对自己说,“不能在这里睡。”
可太迟了。黑暗像水一样漫上来。他最后看见的,是那片森林的边缘似乎有极微弱的火光在移动。像有人提着灯,正从很远的地方朝这边走来。
然后他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再次醒来时,天已经大亮。
刺眼的阳光从头顶直直落下来,晒得亚瑟脸皮发烫。他眯着眼睛,花了好一会儿才把眼皮完全睁开。蓝天。没有一丝云。两个月亮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轮偏白色的太阳,光很烈,但不燥。风吹过来,带着草地和露水被晒干后的气味。
亚瑟慢慢坐了起来。身体又酸又麻,像被人从高处扔下来又滚了几圈。他低头检查自己。没有外伤,手和脚都在。左手的银戒指已经不再发光,但那温度还在,比正常皮肤稍热一点,像有什么东西在戒指里慢慢冷却下来。他抬起手,在阳光下转了转戒指。戒面很干净,甚至比平时更亮。
“不是梦。”他说。
他抬头看向四周。草坡在白天有了更具体的模样。坡下有一条很浅的小溪,水声极轻,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。溪对岸是一小片褐色的树林,树干笔直,叶子不密。再远处,地势缓缓升起,像一道低矮的山脊,把视线拦住。天是淡青色的,像被洗过很多遍的旧画。
亚瑟站起来。腿还有些软,但能走。他慢慢走到溪边,蹲下,用双手接了一捧水。水冰凉,透着股泥土和岩石的味道。他喝了一小口。那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。
“两个月亮。”他低声说,“白天只有一个太阳。这里不是英国。也可能不是……原来的世界。”
这个念头让他的胃像被轻轻捏了一下。他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那天在医疗翼,在阿瓦隆花园里,他反复感知到的那根“弦”,并不仅仅是能看见什么。它把他整个人都带到了另一个世界。不是幻觉,不是梦。是真的。他现在就在那里。
他坐在溪边,试着去感应那根弦。它还在,只是比昨晚弱了很多,像被使用过度的肌肉,酸软无力。银戒指也不再指向任何方向。它只是安静地贴着他的手指,像在休息。
“回不去了吗?”他问。
没有声音回答。风从草坡上吹下来,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。亚瑟闭上眼睛,试图回忆昨晚被拉进黑暗前的感觉。那根弦是突然被人拨动的。有人?不。没有别人。是他自己放松得太厉害,身体里那扇门自己开了。而开门之后,他被甩到了这里。
“还会再开吗?”他又问。
还是没答案。
亚瑟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。他环顾一圈,终于看见远处有些不一样的东西。在溪流下游,约莫一里外,有几缕极淡的烟升起来。像是有人家。
他犹豫了一下。身上的衣服还是阿瓦隆庄园里穿的那件薄外套,口袋里除了银戒指和一块被压碎了的栗子饼干,什么都没有。魔杖不在。母亲的斗篷不在。影子也不在。亚瑟苦笑了一下,迈开步子朝炊烟的方向走。
草坡不陡,但很长。亚瑟走了好一会儿才靠近那片炊烟。路边渐渐出现一些被人踩出来的痕迹,接着是几根粗糙的木栅栏,和一片刚被翻过的小菜地。菜地后头,有几间用石头和木头搭成的矮房子,屋顶铺着灰褐色的干草。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人站在村口,正朝路这边张望。
他们看到了亚瑟。
一个棕发女人从井边直起身,眼睛睁得老大,嘴巴张了一下,像要叫又没叫出来。接着,一个男人从屋子里出来,手里抓着一根草叉。他走过来几步,上下打量着亚瑟,脸上的警惕遮都遮不住。
“你是从哪来的?”男人问。
亚瑟张了张嘴。他听懂了。但他不确定对方说的是不是英语。更像是,他脑子里自动“理解”了这些声音的含义。像有层很薄很薄的膜,把两种语言之间的隔阂抹掉了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亚瑟说。他只能用最简单的方式回答,“我迷路了。”
“迷路?”男人皱眉,看了看他沾满草汁的裤腿和苍白的脸色,“你一个人从南边草地走过来?”
“可能是。”亚瑟说。
男人和井边的女人交换了一个眼色。女人小跑着回屋里,又很快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水。她走到离亚瑟两步远的地方,伸着胳膊把碗递过来。亚瑟接过来,小口喝了。水很凉,有股淡淡的烟熏味。
“你从哪来?叫什么?”男人又问。
“亚瑟。”亚瑟说,“亚瑟·安布罗修斯。”
男人摇了摇头:“安布罗修斯?没听过这个姓。你是哪国人?怎么穿成这副怪样子?”
亚瑟低头看看自己。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,里面是浅色的棉布衬衣,裤子的料子不错,但在草地上滚过之后又湿又皱。在这个偏远的小村子里,他的确像个从别的世界掉出来的人。他忽然想笑。某种意义上,他可不就是从别的世界掉出来的。
“我碰到了一点意外。”亚瑟说,“有魔法卷轴,还有奇怪的传送阵。醒来就在草地上了。”
他故意用了“魔法”这个词。想看看这个村子的人对魔法的反应。果然,男人和女人交换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眼神。男人甚至把手里的草叉放了下来。
“魔法师?你是魔法师?”男人问,语气忽然客气了不少,“那你不该往这走。北边,有个镇子,叫林登。那里的人见过不少魔法师。还有,勇者大人的队伍最近好像也要经过那边。”
亚瑟心里一动。他原本只是随口编个理由,没想到这个世界的人不仅知道魔法,还知道“勇者”。他没有表露出太多情绪,只是点了点头:“勇者?是讨伐魔王的那位吗?”
“对对。”男人的眼睛亮起来,“西美尔大人!听说他正带着队伍往北去。我们这地方太偏,他应该不会来。但如果你去林登,说不定能碰到。”
西美尔。
亚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他当然知道。葬送的芙莉莲。勇者西美尔,精灵芙莉莲,还有海塔和艾泽。他太熟悉了。前世在漫画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