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最后一次进入灵界是在离开廷根的前一天。

    他带上了银环和世界音符,把凝光之环压到最暗,灵性掩盖维持在最低频率。他穿过前三层,在第四层停下。风暴真神的轮廓还在远处。灰蓝色的。带着电光。它在缓慢转动。像一座灯塔在巡逻自己的海域。亚瑟没有靠近它。他转向另一个方向。星界裂缝。

    他走得很慢。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感知一下。真神的轮廓没有反应。它在转它的。没有注意到他。他继续朝裂缝方向走。走了大约半刻钟,到了星界裂缝附近。裂缝还在那里。横在灵界和星界的交界处。里面那个小漩涡还在。他把弦伸向裂缝边缘。这次他没有碰它。只是观察。漩涡的频率很轻。很老。从世界之外来。他把那个频率记在弦上。然后他做了一件事。他把世界音符从掌心里推出去。石头沿着弦线滑到裂缝边缘,悬在漩涡旁边。石头内部的白光缓慢流动。漩涡碰到石头的表面,石头的白光暗了一瞬,然后重新亮起来。它在记录。把星界的频率刻进石头里。记录持续了大约十几息。他把世界音符收回来。石头内部的白光比之前更亮了,多了一层极淡的灰色纹路。他把石头放回口袋。然后他转身离开。没有多停留。

    他退出灵界。回到物质世界时,他坐在旅馆房间的椅子上。手指没有抖。银环的光还在。灵性掩盖维持住了。真神没有发现他。他把今天的过程记在羊皮纸上。星界裂缝。漩涡。频率。世界音符的记录。他写完后把羊皮纸收好。

    霍尔特从外面回来。他今天去了值夜者驻地做最后一次检查。艾尔文说他的状态已经稳定了。扮演法练成了。他可以继续留在廷根做值夜者的编外顾问。也可以选择离开。霍尔特选了留下。他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。“艾尔文问你要不要继续当顾问。我说你可能要走了。他让我转告你,如果你以后再来廷根,值夜者的档案室随时对你开放。”

    亚瑟把银环转了转。“我明天走。”

    霍尔特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把牛皮纸袋拿过来,从里面抽出一页纸。那页纸是空白的。他在上面写了几行字。然后把纸递给亚瑟。“我的联系方式。以后如果你需要值夜者的信息,可以通过这个找我。”

    亚瑟接过纸。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。他把纸折好,放进皮袋。和梅林的羊皮纸放在一起。霍尔特坐在床上,看着他。“你要去哪?”

    “回家。”亚瑟说。

    “回你来的地方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霍尔特没有问更多。他躺下来,把笔记合上,放在枕头旁边。亚瑟坐在椅子上,把今天感知到的星界频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很轻。很老。从世界之外来。他把世界音符从口袋里拿出来,放在掌心里。石头内部的白光缓缓流动,比之前更亮。它在记录。把星界的频率刻在里面。以后他再去别的世界时,这块石头能帮他找到回来的路。也能帮他找到星界。星界是所有世界共通的边界。如果有一天他需要离开一个世界去另一个世界,星界是必经之路。他把石头放回口袋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亚瑟在旅馆前台退了房。胖女人收了他的钥匙,没多问。他走出旅馆大门,站在铁十字街上。早晨的廷根灰蒙蒙的。雾气从码头方向漫过来。卖报童在街角喊。马车在石板路上跑。他沿着铁十字街往南走。走到城市边缘时,他找了一片没人的空地。一栋半拆的旧仓库,屋顶没了,墙还在。他走进去,在仓库中央站定。弦绷紧了。方向是东南。他闭上眼,顺着弦的方向迈出一步。风停了。世界暗了一瞬。

    他踩在阿瓦隆庄园花园的草地上。天已经黑了。月亮挂在树梢上,只有一个。花园里的银叶玫瑰在夜风里轻轻摇着。他低头看左手。银环还在。符文的光正在慢慢暗下去。弦松了。他把皮袋从肩上取下来,走进屋里。母亲在厨房里热牛奶。父亲在书房里写信。影子从楼上跑下来,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一圈。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。然后他上楼,回到自己的房间。把皮袋放在床头柜上。把银环转了转。把世界音符放在掌心里。石头内部的白光缓缓流动。他把它和路标石、鹅卵石、片岩放在一起。把梅林的羊皮纸和祖母的笔记本排好。诡秘世界的灵界、权柄、旧日、星界,收进了胸口最深的地方。他躺下来,闭上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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