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天清晨，亚瑟跟着梅林去了灰港西边的礁石区。
那片礁石区他来过一次，就是几天前看海底裂缝的那次。路还是那么难走，湿滑的礁石上覆着海藻，每一步都要踩稳。梅林走在前面，木杖点地的声音被浪声吞掉大半。亚瑟跟在后面，把斗篷裹紧，海风从侧面吹来，带着咸味和冷雾。
到了岩台尽头，那道天然裂口还在。海水从裂口中涌进来又退出去，节奏比外面的浪慢得多。裂口旁边的岩面被水冲得极为光滑，颜色深灰。梅林在岩台边缘蹲下来，把右手伸进裂口旁边的浅水里。银蓝色的光从他指尖渗出，顺着水流渗入裂口深处。
“今天你听。”梅林说，“把弦伸进去。伸到裂缝最深处。别碰边缘。只是听。听回音。”
亚瑟在岩台边缘坐下，把皮袋放在膝盖上。他闭上眼。星沉内环减速，弦从胸口深处浮上来。他把弦伸向裂口。弦穿过水面，穿过岩层，进入裂缝深处。深处的温度更冷，压力更大。他沿着裂口往下探，越往下越暗。然后他碰到了那层膜。极薄的、像皮肤一样的东西，横在裂缝深处。膜的下面有光。暗蓝色的光，很淡，但很密。它和裂缝边缘的岩石长在一起，像一道被缝合的伤口。
他把弦停在膜的上方。不碰。不压。只是听。
一开始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。咚。咚。咚。很慢。然后那层膜动了。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，泛起极细的涟漪。涟漪里有一个声音。极低，极沉，比海的声音更深，比地底的声音更闷。像一首歌的极低音部，低到几乎听不见，但能感觉到。从脚底传上来，从膝盖传上来，从胸腔传上来。那是世界乐章的回音。裂缝是乐章之间的缝隙。余音从缝隙中泄露出来。
亚瑟听着。那声音没有旋律。没有节奏。只是一层极厚的、像雾一样的低音，把所有其他的声音都压在下面。他试着分辨。曼威的声部在最上面，很轻，像风穿过树梢。乌欧牟的声部在中间，很沉，像海底的暗流。奥力的声部在下面，很实，像锤子敲在铁砧上。雅凡娜的声部在更下面，很柔，像种子破土时细微的裂响。再往下，有别的声部。纳牟的命运。伊尔牟的梦境。瓦娜的青春。涅娜的哀伤。每一个声部都很淡。但都在。
他把弦再往下探了一点。膜还在那里。膜的下面有更厚的东西。像一堵由声音组成的墙。墙里面有什么。他听不清。太远了。太沉了。他把弦收回来一点。膜还在动。涟漪还在泛。余音还在从缝隙中渗出来。他听了一会儿，然后把弦慢慢收回体内。
他睁开眼。梅林坐在旁边，灰色的眼睛看着他。海风还在吹。浪还在响。裂口里的海水还在一进一出。
“你听到了。”梅林说。
“听到了。”亚瑟说，“很多声部。曼威的。乌欧牟的。奥力的。雅凡娜的。还有别的。很低。像从地底传上来的。”
“那是世界乐章。”梅林说，“你听到的是乐章的余音。裂缝是乐章之间的缝隙。余音从缝隙中泄露出来。你以后再去别的世界，也可以通过裂缝听那些世界的乐章。每个世界的乐章都不同。但源头相同。都是伊露维塔的主题。”
亚瑟把双手放在膝盖上。后脑有些发胀，但不严重。他用手在太阳穴附近转了一圈凝光之环，银蓝色的光贴着皮肤游走，把胀感慢慢带走。裂口里的海水还在慢悠悠地进出。那层膜还在动。余音还在渗出来。
“明天学什么？”亚瑟问。
“明天不学新的。”梅林说，“明天给你东西。然后你回去。”
亚瑟点头。他站起来，跟着梅林往回走。礁石还是那么滑，但他走得更稳了一些。海风从背后推着他，浪在脚下拍着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。海水还在里面一进一出。不慌不忙。他把那个画面记住。和之前记住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。北方的阴影。魔戒。末日火山。海底的裂缝。世界乐章。都是以后的事。现在他只想走回石圈，吃一块干麦饼，然后休息。明天拿东西。然后回去。
那片礁石区他来过一次，就是几天前看海底裂缝的那次。路还是那么难走，湿滑的礁石上覆着海藻，每一步都要踩稳。梅林走在前面，木杖点地的声音被浪声吞掉大半。亚瑟跟在后面，把斗篷裹紧，海风从侧面吹来，带着咸味和冷雾。
到了岩台尽头，那道天然裂口还在。海水从裂口中涌进来又退出去，节奏比外面的浪慢得多。裂口旁边的岩面被水冲得极为光滑，颜色深灰。梅林在岩台边缘蹲下来，把右手伸进裂口旁边的浅水里。银蓝色的光从他指尖渗出，顺着水流渗入裂口深处。
“今天你听。”梅林说，“把弦伸进去。伸到裂缝最深处。别碰边缘。只是听。听回音。”
亚瑟在岩台边缘坐下，把皮袋放在膝盖上。他闭上眼。星沉内环减速，弦从胸口深处浮上来。他把弦伸向裂口。弦穿过水面，穿过岩层，进入裂缝深处。深处的温度更冷，压力更大。他沿着裂口往下探，越往下越暗。然后他碰到了那层膜。极薄的、像皮肤一样的东西，横在裂缝深处。膜的下面有光。暗蓝色的光，很淡，但很密。它和裂缝边缘的岩石长在一起，像一道被缝合的伤口。
他把弦停在膜的上方。不碰。不压。只是听。
一开始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。咚。咚。咚。很慢。然后那层膜动了。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，泛起极细的涟漪。涟漪里有一个声音。极低，极沉，比海的声音更深，比地底的声音更闷。像一首歌的极低音部，低到几乎听不见，但能感觉到。从脚底传上来，从膝盖传上来，从胸腔传上来。那是世界乐章的回音。裂缝是乐章之间的缝隙。余音从缝隙中泄露出来。
亚瑟听着。那声音没有旋律。没有节奏。只是一层极厚的、像雾一样的低音，把所有其他的声音都压在下面。他试着分辨。曼威的声部在最上面，很轻，像风穿过树梢。乌欧牟的声部在中间，很沉，像海底的暗流。奥力的声部在下面，很实，像锤子敲在铁砧上。雅凡娜的声部在更下面，很柔，像种子破土时细微的裂响。再往下，有别的声部。纳牟的命运。伊尔牟的梦境。瓦娜的青春。涅娜的哀伤。每一个声部都很淡。但都在。
他把弦再往下探了一点。膜还在那里。膜的下面有更厚的东西。像一堵由声音组成的墙。墙里面有什么。他听不清。太远了。太沉了。他把弦收回来一点。膜还在动。涟漪还在泛。余音还在从缝隙中渗出来。他听了一会儿，然后把弦慢慢收回体内。
他睁开眼。梅林坐在旁边，灰色的眼睛看着他。海风还在吹。浪还在响。裂口里的海水还在一进一出。
“你听到了。”梅林说。
“听到了。”亚瑟说，“很多声部。曼威的。乌欧牟的。奥力的。雅凡娜的。还有别的。很低。像从地底传上来的。”
“那是世界乐章。”梅林说，“你听到的是乐章的余音。裂缝是乐章之间的缝隙。余音从缝隙中泄露出来。你以后再去别的世界，也可以通过裂缝听那些世界的乐章。每个世界的乐章都不同。但源头相同。都是伊露维塔的主题。”
亚瑟把双手放在膝盖上。后脑有些发胀，但不严重。他用手在太阳穴附近转了一圈凝光之环，银蓝色的光贴着皮肤游走，把胀感慢慢带走。裂口里的海水还在慢悠悠地进出。那层膜还在动。余音还在渗出来。
“明天学什么？”亚瑟问。
“明天不学新的。”梅林说，“明天给你东西。然后你回去。”
亚瑟点头。他站起来，跟着梅林往回走。礁石还是那么滑，但他走得更稳了一些。海风从背后推着他，浪在脚下拍着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。海水还在里面一进一出。不慌不忙。他把那个画面记住。和之前记住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。北方的阴影。魔戒。末日火山。海底的裂缝。世界乐章。都是以后的事。现在他只想走回石圈，吃一块干麦饼，然后休息。明天拿东西。然后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