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天清晨，亚瑟在石圈里等梅林。
火已经生好了，灰烬堆上的细柴噼啪作响。他把皮袋放在膝盖上，里面装着梅林昨天给的三样东西。银环戴在左手小指上，世界音符在口袋里，羊皮纸卷在皮袋最里面。他低头看银环。环面上的符文在火光中微微发亮，银蓝色的光缓缓流动。他试着用弦去碰银环。弦触到环面的瞬间，符文亮了一下，然后他感觉到银环内部的频率和他自己的魔力完全吻合，像两个同频的音叉在互相应和。
“你在试银环。”梅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亚瑟回头。梅林走过来，在石台对面坐下。他今天没有拿干麦饼，也没有拿木杖。只是坐在那里，灰色的眼睛看着亚瑟手上的银环。
“银环上刻了缚符。”梅林说，“缚符的作用是把某种东西绑在某处。你把意识灌进缚符，它就会留在银环里。但今天你要练的是另一件事。把灵魂碎片灌进银环。不是意识延伸。是灵魂本身的一部分。”
亚瑟把手放下来。“索伦做过的事。”
“对。”梅林说，“索伦把灵魂碎片灌进魔戒。每一片碎片都是他本源的一部分。今天你要试试灌一小片。但先说清楚。灵魂灌注和魔力灌注不同。魔力可以反复灌，反复取。灵魂不能。每灌一次灵魂碎片，灵魂本体就少一块。你灌进去的那片碎片再也回不来。它会永远留在银环里。银环在，碎片在。银环碎，碎片散。”
“那索伦灌了多少？”亚瑟问。
“大部分。”梅林说，“他把自己的本源劈成无数碎片，一片一片灌进魔戒。刚开始是极少极小的碎片。后来他越灌越多。因为他发现，灌得越多，魔戒的力量越强。他控制不了那个诱惑。到最后，他的本灵稀薄到无法重塑肉身。他成了一团依附在魔戒上的意志。他的肉身早就没了。现在的索伦只是一团影子。一团被黄金锁住的影子。”
亚瑟看着银环。环面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亮。他能感觉到银环内部的空处，像一间极小的房间，等着他放东西进去。
“怎么灌？”他问。
“先进入星沉内环。”梅林说，“把意识沉到弦的位置。弦是你灵魂的延伸。你要做的不是从弦上抽丝。是从灵魂本身劈出一小片。极小的。像从指甲上剪下一小块。不疼。但你会感觉到少了什么。那感觉会一直留着。只要你活着，你就会记得你少了一块。”
亚瑟闭上眼。星沉内环减速，意识沉到弦的位置。弦很粗，很稳。他把注意力放在弦的根部，那里是弦和灵魂的连接点。他试着从连接点上剥离一小片。像从一块布上抽出一根线头。他用力一拽。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胸口穿到后脑。他咬牙撑住。那一小片灵魂碎片从弦的根部剥离出来，沿着弦滑到掌心，再从掌心渗出去，落在银环表面。
银环亮了。银蓝色的光从符文深处涌出来，比之前更亮，更密。那一小片灵魂碎片被缚符吸住了，锁在环面中央，像一颗被嵌在银里的微小星辰。亚瑟感觉到银环变重了一些，像里面多了一滴极小的水银。但与此同时，他的胸口空了一小块。像被人从里面拿走了一根针。不疼。但空了。他记得那个位置。
“成了。”梅林说，“你灌了一小片。现在你试另一件事。把银环从手指上取下来。放在石台上。”
亚瑟把银环取下来，放在石台表面。银环躺在那里，银蓝色的光还在流。他通过弦去感知银环。银环回应了。它记得他。那一小片灵魂碎片在环中安静地待着，像一颗小石子沉在井底。
“现在砸碎它。”梅林说。
亚瑟看着银环。他没有动。“砸碎它，那一小片灵魂碎片会散。”
“对。”梅林说，“散开之后，你的本灵会受一点伤。不致命。但你会记得那个疼。以后你灌灵魂碎片的时候，就会知道那条线在哪里。你灌多少会伤到自己。多少不会。那根线只有你自己能感觉到。别人教不了你。”
亚瑟把手放在银环上方。他犹豫了一瞬。然后他把凝光之环聚在掌心，轻轻一推。银环在石台表面裂开，碎成几片。那一小片灵魂碎片从碎银中溢出来，散成极淡的银蓝色光点，飘了一瞬就暗了。他的胸口猛地一紧，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捏了一下。他弯下腰，喘了几口气。后脑发胀。手指发凉。但只有几秒。过了那几秒，疼就消了。像被针扎过之后，针拔了，疼也走了。
梅林看着他，没有出手。等亚瑟重新直起身，梅林才开口。
“刚才那个疼，就是你灵魂的界线。你灌一片，不会死。你灌十片，会残。你灌一百片，会散。索伦灌了几千片。所以他散了。他还在。但他散了。”
亚瑟把碎银从石台上收起来。碎片很小，拼不回原来的形状。他把它们放进皮袋，和世界音符、羊皮纸放在一起。银环没了。但左手小指上还留着银环贴过的痕迹，一圈极淡的银蓝色光，正在慢慢消退。
“那条线，”亚瑟说，“怎么知道自己离它还有多远？”
“练多了就知道。”梅林说，“每次灌完，你都会感觉到空了一块。空得越多，离那条线越近。如果你灌了之后，觉得胸口像被掏了一个洞，那就是太近了。要停。要等。等灵魂自己慢慢恢复。灵魂不像魔力。恢复得很慢。有时候要几个月。有时候要几年。”
亚瑟把手放在胸口。那一小片灵魂碎片的位置还在空着，像一块被踩过的草地。他记得那个位置。他会一直记得。以后他灌灵魂碎片的时候，就会知道那条线在哪里。
“今天的课到这里。”梅林站起来，“明天你可以练那个银环的替代品。我教你重新刻一枚。这次不要灌灵魂。只灌魔力。银环当护符用。不绑灵魂。更安全。”
亚瑟点头。他跟着梅林走出石圈，沿着海岸慢慢走。海风从西边吹来，把斗篷吹得紧贴在身上。灰港的白船今天没有出港，停在码头边，船帆收拢着。码头上有人在搬东西，木箱落地时发出闷响。一切都很平常。但他胸口空着的那一小块让他更清楚了一件事。灵魂是有边界的。灌出去的东西收不回来。每灌一次，就少一块。索伦灌了几千次。所以他散了。他还在。但他散了。
亚瑟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几颗石头和碎银。他把它们一个一个摸过去。路标石。片岩。鹅卵石。世界音符。碎银片。都是凉的。但凉意下面有一层极薄的暖。那是他留在里面的东西。是他的意识。是他的温度。他把它们握紧。明天重新刻一枚护符。只灌魔力。不绑灵魂。他还有时间。
火已经生好了，灰烬堆上的细柴噼啪作响。他把皮袋放在膝盖上，里面装着梅林昨天给的三样东西。银环戴在左手小指上，世界音符在口袋里，羊皮纸卷在皮袋最里面。他低头看银环。环面上的符文在火光中微微发亮，银蓝色的光缓缓流动。他试着用弦去碰银环。弦触到环面的瞬间，符文亮了一下，然后他感觉到银环内部的频率和他自己的魔力完全吻合，像两个同频的音叉在互相应和。
“你在试银环。”梅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亚瑟回头。梅林走过来，在石台对面坐下。他今天没有拿干麦饼，也没有拿木杖。只是坐在那里，灰色的眼睛看着亚瑟手上的银环。
“银环上刻了缚符。”梅林说，“缚符的作用是把某种东西绑在某处。你把意识灌进缚符，它就会留在银环里。但今天你要练的是另一件事。把灵魂碎片灌进银环。不是意识延伸。是灵魂本身的一部分。”
亚瑟把手放下来。“索伦做过的事。”
“对。”梅林说，“索伦把灵魂碎片灌进魔戒。每一片碎片都是他本源的一部分。今天你要试试灌一小片。但先说清楚。灵魂灌注和魔力灌注不同。魔力可以反复灌，反复取。灵魂不能。每灌一次灵魂碎片，灵魂本体就少一块。你灌进去的那片碎片再也回不来。它会永远留在银环里。银环在，碎片在。银环碎，碎片散。”
“那索伦灌了多少？”亚瑟问。
“大部分。”梅林说，“他把自己的本源劈成无数碎片，一片一片灌进魔戒。刚开始是极少极小的碎片。后来他越灌越多。因为他发现，灌得越多，魔戒的力量越强。他控制不了那个诱惑。到最后，他的本灵稀薄到无法重塑肉身。他成了一团依附在魔戒上的意志。他的肉身早就没了。现在的索伦只是一团影子。一团被黄金锁住的影子。”
亚瑟看着银环。环面上的符文还在微微发亮。他能感觉到银环内部的空处，像一间极小的房间，等着他放东西进去。
“怎么灌？”他问。
“先进入星沉内环。”梅林说，“把意识沉到弦的位置。弦是你灵魂的延伸。你要做的不是从弦上抽丝。是从灵魂本身劈出一小片。极小的。像从指甲上剪下一小块。不疼。但你会感觉到少了什么。那感觉会一直留着。只要你活着，你就会记得你少了一块。”
亚瑟闭上眼。星沉内环减速，意识沉到弦的位置。弦很粗，很稳。他把注意力放在弦的根部，那里是弦和灵魂的连接点。他试着从连接点上剥离一小片。像从一块布上抽出一根线头。他用力一拽。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胸口穿到后脑。他咬牙撑住。那一小片灵魂碎片从弦的根部剥离出来，沿着弦滑到掌心，再从掌心渗出去，落在银环表面。
银环亮了。银蓝色的光从符文深处涌出来，比之前更亮，更密。那一小片灵魂碎片被缚符吸住了，锁在环面中央，像一颗被嵌在银里的微小星辰。亚瑟感觉到银环变重了一些，像里面多了一滴极小的水银。但与此同时，他的胸口空了一小块。像被人从里面拿走了一根针。不疼。但空了。他记得那个位置。
“成了。”梅林说，“你灌了一小片。现在你试另一件事。把银环从手指上取下来。放在石台上。”
亚瑟把银环取下来，放在石台表面。银环躺在那里，银蓝色的光还在流。他通过弦去感知银环。银环回应了。它记得他。那一小片灵魂碎片在环中安静地待着，像一颗小石子沉在井底。
“现在砸碎它。”梅林说。
亚瑟看着银环。他没有动。“砸碎它，那一小片灵魂碎片会散。”
“对。”梅林说，“散开之后，你的本灵会受一点伤。不致命。但你会记得那个疼。以后你灌灵魂碎片的时候，就会知道那条线在哪里。你灌多少会伤到自己。多少不会。那根线只有你自己能感觉到。别人教不了你。”
亚瑟把手放在银环上方。他犹豫了一瞬。然后他把凝光之环聚在掌心，轻轻一推。银环在石台表面裂开，碎成几片。那一小片灵魂碎片从碎银中溢出来，散成极淡的银蓝色光点，飘了一瞬就暗了。他的胸口猛地一紧，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捏了一下。他弯下腰，喘了几口气。后脑发胀。手指发凉。但只有几秒。过了那几秒，疼就消了。像被针扎过之后，针拔了，疼也走了。
梅林看着他，没有出手。等亚瑟重新直起身，梅林才开口。
“刚才那个疼，就是你灵魂的界线。你灌一片，不会死。你灌十片，会残。你灌一百片，会散。索伦灌了几千片。所以他散了。他还在。但他散了。”
亚瑟把碎银从石台上收起来。碎片很小，拼不回原来的形状。他把它们放进皮袋，和世界音符、羊皮纸放在一起。银环没了。但左手小指上还留着银环贴过的痕迹，一圈极淡的银蓝色光，正在慢慢消退。
“那条线，”亚瑟说，“怎么知道自己离它还有多远？”
“练多了就知道。”梅林说，“每次灌完，你都会感觉到空了一块。空得越多，离那条线越近。如果你灌了之后，觉得胸口像被掏了一个洞，那就是太近了。要停。要等。等灵魂自己慢慢恢复。灵魂不像魔力。恢复得很慢。有时候要几个月。有时候要几年。”
亚瑟把手放在胸口。那一小片灵魂碎片的位置还在空着，像一块被踩过的草地。他记得那个位置。他会一直记得。以后他灌灵魂碎片的时候，就会知道那条线在哪里。
“今天的课到这里。”梅林站起来，“明天你可以练那个银环的替代品。我教你重新刻一枚。这次不要灌灵魂。只灌魔力。银环当护符用。不绑灵魂。更安全。”
亚瑟点头。他跟着梅林走出石圈，沿着海岸慢慢走。海风从西边吹来，把斗篷吹得紧贴在身上。灰港的白船今天没有出港，停在码头边，船帆收拢着。码头上有人在搬东西，木箱落地时发出闷响。一切都很平常。但他胸口空着的那一小块让他更清楚了一件事。灵魂是有边界的。灌出去的东西收不回来。每灌一次，就少一块。索伦灌了几千次。所以他散了。他还在。但他散了。
亚瑟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几颗石头和碎银。他把它们一个一个摸过去。路标石。片岩。鹅卵石。世界音符。碎银片。都是凉的。但凉意下面有一层极薄的暖。那是他留在里面的东西。是他的意识。是他的温度。他把它们握紧。明天重新刻一枚护符。只灌魔力。不绑灵魂。他还有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