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是被煤气灯的嘶嘶声吵醒的。

    窗外还是灰蒙蒙的,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。他坐起来,把外袍穿好,银环转了转。夜里弦没有动静。冷却还在继续,但这个世界给他的感觉不一样。魔力在空气中被压得很薄,像隔着一层厚布呼吸。他下楼,前台换了人,一个瘦高的老头在擦柜台,没抬头。亚瑟出了门。

    白天的廷根比夜晚更吵。街上挤满了马车和手推车,卖报童在街角扯着嗓子喊,工厂的烟囱往灰白的天空里吐黑烟。亚瑟沿着主街慢慢走,观察着路人的穿着、店铺的招牌、马车上的文字。这里的文字和他见过的任何文字都不同,但和之前的异世界一样,他只要盯着看几秒,意思就会自己浮上来。他读懂了路牌:这条街叫铁十字街,前面是廷根市立图书馆,往南是码头区。他朝图书馆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图书馆是一栋三层的石砌建筑,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,台阶被磨得发亮。亚瑟推门进去,里面比外面安静得多。高耸的书架排成好几列,空气里有旧纸和皮革封面的味道。几个穿着深色外套的人坐在靠窗的桌边看书,偶尔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他在报纸区停下,拿起一摞旧报纸翻看。大部分是本地新闻:工厂事故、码头纠纷、议会选举、天气。但他翻到第三份报纸时,看到了一则短讯。标题是“码头区一男子离奇死亡”。正文说,昨夜在码头区的一条小巷里发现一具男尸,身上没有外伤,但皮肤呈现焦黑色,像是被火焰从内部烧过。警察判定为意外,怀疑是煤气泄漏。亚瑟又翻了几份。第二则:一名女子在自家卧室中凭空消失,门窗紧锁,无人进出。第三则:一家工厂的工人集体陷入癫狂,声称看到了“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”。亚瑟把这些报道的日期和地点记住,然后继续翻。

    下午他去了码头区。码头在廷根市的东边,靠着一条灰色的河。河水不宽,但很深,水面漂着油污和碎木片。几艘蒸汽船停在岸边,烟囱冒着黑烟。码头工人扛着麻袋在跳板上走动,嘴里喊着号子。亚瑟沿着河岸慢慢走,在报道中提到的那条小巷入口停下。巷子很窄,两侧是高高的砖墙,地面上还留着警察画的粉笔线。他蹲下来,把凝光之环在掌心里压到最暗,只留一丝极细的银蓝色光。光贴着地面铺开,感知着残留的频率。他找到了。地面上有极淡的非凡残留,像被烧过的铁屑,频率和普通物质完全不同。他把那丝频率记住,收回光,站起来走了。

    他继续在码头区转,走过仓库、铁匠铺、小酒馆。在一家酒馆门口,他看到一个男人正和一个女人吵架。男人穿着体面,但脸色苍白,额角有汗。女人在哭,说男人这几天晚上总往外跑,回来时身上有奇怪的味道。男人让她闭嘴,转身走了。亚瑟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。他的弦在那个男人身上感知到一种极淡的非凡波动,频率和码头区残留的频率相似。他把那个男人的面貌记住,但没跟上去。

    傍晚他回到旅馆。前台换了胖女人,正在嗑瓜子。亚瑟上楼回了房间。他坐在椅子上,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。这个世界有非凡力量,但普通人不知道。非凡者隐藏在普通人中间,偶尔失控,造成报纸上那种离奇事件。本地有某种官方组织在处理这些事件,但他还没碰到。他的魔力在这里被压制,释放出去的魔力会被什么东西吸收,像水被沙土吞掉。他需要更小心。不能随便释放凝光之环,不能随便进入灵界。银环和星沉内环是他在这个世界的锚点,必须保持稳定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把弦从体内伸出去。这次他只在物质世界表层感知,不往深处探。弦在空气中游走,收集着周围的一切频率。煤气灯的热。马车轮子的摩擦。远处火车的蒸汽。工厂的机器。行人的脚步。这些频率很密,很杂,但他在噪音下面找到了几条清晰的线。一条从码头区延伸过来。一条从图书馆方向延伸过来。一条从城北延伸过来。每条线都有不同的频率,像不同颜色的线编在同一块布里。他把这些线的方向记住。以后他可以根据这些线来分辨不同区域的非凡活动。

    他把弦收回来。煤气灯的光在窗外跳动。隔壁的鼾声又开始了。他躺到窄床上,闭上眼。银环贴着手指,温温的。世界音符在口袋里缓缓流动。他慢慢呼吸,让星沉内环沉到最稳的节奏。明天他打算去城北看看。那条线的方向让他有些在意。也许那里有他想找的东西。也许没有。但他需要先熟悉这个世界。了解它的规则。然后再决定下一步。他闭上眼睛。廷根的夜很吵,但他慢慢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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