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从禁书区借出来的两本书,封面都是深黑色的硬皮,书脊上没有任何文字,只在书脊下方烫着一个极小的银色符号,形状像两扇交叠的门。图书馆管理员平斯夫人把书递给他时,手上戴着一副龙皮手套,脸上的表情像在交接什么危险物品。

    “麦格教授的批条只有七天。”平斯夫人说,“不许抄录,不许带出图书馆,不许在书页上做任何标记。如果被我发现你折了页角,你以后再也别想进禁书区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亚瑟说。

    他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。这里离窗户远,光线暗一些,但安静。影子趴在他脚边,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。他把第一本书翻开。

    书的内容比赫敏说的更晦涩。作者用了大量古代魔文和符文图解,很多段落像密码一样排列,需要前后对照才能勉强读懂。但亚瑟读得很慢,很仔细。他发现在第三章的后半段,有一段关于“世界之间的裂缝”的描述,用的是和芙莉莲世界魔法阵相似的符号体系。作者认为,世界之间的穿越并非不可能,但需要一种特殊的“锚点”来稳定通道。没有锚点,裂缝会闭合,或者更糟,会把穿行者撕碎。

    亚瑟放下书,从口袋里摸出那颗从阿克塞尔地下仓库找到的石头。银蓝色的光在里面缓缓流动。这就是他的锚点。它稳定了他来去的通道,记住了那个世界在弦上的位置。如果没有它,他也许还能去阿克塞尔,但未必能回来。

    他继续往下读。第二本书的第四章里,有一段关于“门”的记载。作者描述了一种古老的魔法结构,称为“世界之门”,据说可以将两个世界永久连接在一起。书中没有写门的具体位置,但提到了一种“门之钥”的概念。门之钥不是实物,而是一段极其精确的魔力频率。只有完全匹配的频率才能打开门,其他任何频率都会被门拒绝。

    亚瑟把这一段读了三遍。他想起自己在黑湖底看到的景象。那扇门,索伦碎片试图从另一侧推开的那扇门。那扇门也许就是书里说的“世界之门”。而梅林当年用来锁住门的封印,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、极其精确的魔力频率锁。只有梅林的血脉才能产生匹配的频率。这就是为什么他能进去修复封印,而灰蛇会的人不行。

    他把两本书合上,拿出羊皮纸,开始抄写关键段落。他没有抄全文,只记下了几个最有用的符号和术语。平斯夫人走过来看了一次,确认他没有在书上做标记后,点了点头走开了。

    下午三点左右,赫敏来了。她抱着一摞自己的书,在亚瑟对面坐下。她看了一眼他面前两本黑皮书,眼睛亮了一下。“你借到了。怎么样?有用吗?”

    “有用。”亚瑟说,“第四章讲世界之间的通道。和我的情况有关。”

    赫敏压低声音:“你找到了回去的路?”

    “不是回去的路。”亚瑟说,“是去其他世界的路。还有回来的路。书里说需要有锚点。我有这个。”他把那颗银蓝色的石头从口袋里拿出来,在桌下给她看了一眼。赫敏盯着石头看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从那个地方带回来的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亚瑟说。

    赫敏没有追问更多。她知道亚瑟身上的事,知道得比大多数人多,但她从来不逼他说全部。她只是说:“你下次去的时候,小心一点。书里说没有锚点会被撕碎。有锚点也不一定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亚瑟说。

    两个人安静地各自看书。图书馆里偶尔有人走过,但没人来打扰他们。窗外的黑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。亚瑟把两本书翻完了,又在笔记本上整理了十几页的摘录和推论。他打算把这些内容带回家,暑假里慢慢研究。

    傍晚离开图书馆时,赫敏叫住他。“你暑假有什么打算?”

    “回家。”亚瑟说,“然后去父亲的书房。他说有东西给我看。”

    “和这些有关?”赫敏指了指他手里的笔记本。

    “大概。”亚瑟说。

    “那就去吧。”赫敏说,“下学期见。”

    “下学期见。”亚瑟说。

    他走出图书馆,朝拉文克劳塔楼走去。走廊里火把已经点起来了,橘黄色的光映在石墙上。几个低年级学生从他身边跑过,边跑边笑,大概是在玩什么追逐游戏。亚瑟让到一边,看着他们跑远。影子跟在后面,小跑着追上他。

    晚饭后,亚瑟在公共休息室里下了一盘棋。泰瑞输了三局,第四局终于赢了,高兴得把棋子撒了一地。亚瑟弯腰帮他捡。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。窗外的黑湖在月光下安静地躺着。没有蓝光。没有波纹。没有暗红色。湖面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,把所有光都收在里面。

    亚瑟捡完最后一颗棋子,坐回椅子上。他把手放在膝盖上。银戒指安安静静地贴着小指。弦软软垂着。冷却还在继续。他还有时间。他低头看了看左手。手指上的茧在火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。那是阿克塞尔留下的东西。也是芙莉莲世界留下的东西。每一层茧都是一段路。他把手握起来,感受着掌心的温度。明天还有课。后天还有论文要交。暑假还有几周就到了。他想快点回家。想见母亲。想吃栗子饼干。想去父亲的书房看看那些旧东西。然后,也许,可以开始想下一站去哪。但现在不急。今晚只想好好下一盘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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