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白天，亚瑟睡了大半个上午。
仓库里很安静。太阳从小窗照进来，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。影子不在——它留在阿瓦隆庄园，没跟他过来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毯子拉到下巴，又睡了半个时辰。醒来时，肚子在响。他穿好衣服走到公会，要了一份迟到的早餐。面包和煎蛋，还有一杯热茶。公会里已经坐了不少人，大部分是昨晚没有参与任务的冒险者，他们看见亚瑟进来，有人朝他点头。昨晚的净化阵动静不小，半个城东的居民都看见了光。
“听说你们在清墓地。”一个拿弓的年轻人凑过来，“公会出价挺高的。你们接得值。”
“还行。”亚瑟说。
“你那个光。昨晚从城东一路照到城墙，我住城西都看见天边发白。”年轻人说，“挺亮的。”
亚瑟没接话。他把煎蛋吃完，把面包蘸着茶吃。年轻人见他不怎么搭话，自己走开了。亚瑟把最后一口茶喝完，站起来朝外走。下午他要去墓地周围检查一遍，确认阿库娅的净化阵没有被白天的风或小动物踩坏。
墓地白天的样子和昨晚完全不同。阳光铺在草地上，墓碑的石面被晒得温热。几只麻雀停在十字架上，歪着头看他。亚瑟沿着阿库娅画的阵走了一圈。白粉线还在，边界清楚。他又检查了达克妮丝守的西侧，那里有几个旧坟堆，土被昨晚的光压实了，没有新翻的痕迹。惠惠已经在墓地北边巡逻了。她看见亚瑟，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木杖，红布在风里飘。亚瑟也朝她点了点头。
傍晚来得很慢。和真提前到了墓地，开始布置火把。他坚持要放几个火把在墓地周围，说“不能让保护的人看不见路”。达克妮丝在火把光里检查盾牌的临时修补。阿库娅坐在阵中央，面前摊着那卷旧咒文，正对着夕阳最后一点光默念。惠惠站在亚瑟身后，今天她换了一根更粗的木杖，杖头的红布重新绑过了，结打得很紧。
“今晚可能会比昨晚难。”阿库娅抬起头，对所有人说，“地下深处还有一层。昨晚清的是上层。今晚要往下清。地缚灵会挣扎得更厉害。亚瑟，你的光需要压得更深。不能只铺在地面上。”
“压多深？”亚瑟问。
“到你感觉不到边界为止。”阿库娅说，“别怕用魔力。我兜底。”
亚瑟点头。他把凝光之环在体内转了一圈。魔力核心稳定，储备充足。他走到东侧，面朝墓地。月亮升起来了，不大，但够亮。他抬起右手。光从掌心涌出，贴地铺开，和昨晚一样覆盖整片墓地。然后他开始往下压。光的表层先碰到了上层的土，然后是更深处的碎石层，再往下是更密的泥。他能感觉到阻力。不是物理的阻力，是那些地缚灵在往上顶。它们像被压在地底的根，被光灼到后拼命往上蹿。
“往下压。”阿库娅的声音从阵中传来。
亚瑟咬牙，把光继续往下推。魔力消耗在加速。从一成半变成两成，再变成两成半。但光真的压下去了。他能感觉到那些地缚灵在光的最深处一个一个灭掉，像被按入水中的火星。整片墓地在光里往下沉了一寸，所有墓碑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震颤。
阿库娅开始念咒。净化阵亮起来。白色的线条在地面上游走，像活的。亚瑟维持着光幕，让净化阵的光顺着他的光渗透到更深处。两种光在地下交汇，把最后几层地缚灵一层一层剥开。
突然，墓地正中央一块墓碑裂了。碎石飞溅，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。那只手比昨晚的更大，更苍白，指甲又黑又长。它抓住了地面，开始往上撑。
“有大家伙。”惠惠在亚瑟身后说。
亚瑟把光收束成一道束，对准那只手。光束打在手背上，手一颤，但没有缩回去。它继续往上爬。一个肩膀露了出来，然后是头。那东西像一个人形的泥块，外面裹着发白的布条，脸的位置只有一道裂缝，裂缝里有暗红色的光在闪。
“地缚灵的头领。”阿库娅说，“它在下面埋了太久。已经长出自己的意识了。”
“能净化吗？”和真喊。
“能。但要先打散它的外壳。”阿库娅说，“亚瑟，你炸它。”
亚瑟腾出左手。右手维持着光幕，左手压缩。一颗银蓝色的光点在指尖形成。他把它压到极致，然后朝那个人形地缚灵释放。光点命中它的胸口，炸开。外壳碎裂了一大片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核心。它尖叫了一声，动作慢了下来。
“继续。”阿库娅说。
亚瑟又放了一发。第二发炸在它的头部。暗红色的光散了一半。地缚灵跪了下去，身体开始崩解。阿库娅加大净化力度，白光涌过去，把崩解中的碎片一片片净化成灰。不到十息，那个东西彻底散了。墓碑间的裂缝也慢慢合拢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完了？”和真问。
“完了。”阿库娅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今晚清得比昨晚深。明天只剩最后一层。很薄。但也是最老的一层。可能比今晚这个更麻烦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和真收刀。
亚瑟把凝光之环收起来。右手有些酸，左手更酸。两发爆裂加上持续光幕的消耗，他用掉了大约三成半。手指在抖。但他还能站。惠惠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根木杖，让他撑着。亚瑟接过来，杖头还绑着红布。他撑着走了几步，感觉腿还行。阿库娅从阵中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她看起来累，但精神不错。
“明天最后一晚。”阿库娅说，“清完就能睡了。”
五个人朝公会走。夜风从东边来，带着墓地泥土的凉意。亚瑟走在最后面，手里攥着惠惠的木杖。红布在他眼前一跳一跳的。他低头看了看左手。银戒指在月光下暗暗的。弦还是软的。冷却还在。他还有时间。明天再撑一晚。然后墓地就干净了。然后阿克塞尔的夜会重新安静下来。他撑着木杖，慢慢走。惠惠走在他旁边，没说话，只是偶尔看他一眼，像在确认他还站得住。他站得住。他可以。他还能再打一仗。
仓库里很安静。太阳从小窗照进来，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。影子不在——它留在阿瓦隆庄园，没跟他过来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毯子拉到下巴，又睡了半个时辰。醒来时，肚子在响。他穿好衣服走到公会，要了一份迟到的早餐。面包和煎蛋，还有一杯热茶。公会里已经坐了不少人，大部分是昨晚没有参与任务的冒险者，他们看见亚瑟进来，有人朝他点头。昨晚的净化阵动静不小，半个城东的居民都看见了光。
“听说你们在清墓地。”一个拿弓的年轻人凑过来，“公会出价挺高的。你们接得值。”
“还行。”亚瑟说。
“你那个光。昨晚从城东一路照到城墙，我住城西都看见天边发白。”年轻人说，“挺亮的。”
亚瑟没接话。他把煎蛋吃完，把面包蘸着茶吃。年轻人见他不怎么搭话，自己走开了。亚瑟把最后一口茶喝完，站起来朝外走。下午他要去墓地周围检查一遍，确认阿库娅的净化阵没有被白天的风或小动物踩坏。
墓地白天的样子和昨晚完全不同。阳光铺在草地上，墓碑的石面被晒得温热。几只麻雀停在十字架上，歪着头看他。亚瑟沿着阿库娅画的阵走了一圈。白粉线还在，边界清楚。他又检查了达克妮丝守的西侧，那里有几个旧坟堆，土被昨晚的光压实了，没有新翻的痕迹。惠惠已经在墓地北边巡逻了。她看见亚瑟，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木杖，红布在风里飘。亚瑟也朝她点了点头。
傍晚来得很慢。和真提前到了墓地，开始布置火把。他坚持要放几个火把在墓地周围，说“不能让保护的人看不见路”。达克妮丝在火把光里检查盾牌的临时修补。阿库娅坐在阵中央，面前摊着那卷旧咒文，正对着夕阳最后一点光默念。惠惠站在亚瑟身后，今天她换了一根更粗的木杖，杖头的红布重新绑过了，结打得很紧。
“今晚可能会比昨晚难。”阿库娅抬起头，对所有人说，“地下深处还有一层。昨晚清的是上层。今晚要往下清。地缚灵会挣扎得更厉害。亚瑟，你的光需要压得更深。不能只铺在地面上。”
“压多深？”亚瑟问。
“到你感觉不到边界为止。”阿库娅说，“别怕用魔力。我兜底。”
亚瑟点头。他把凝光之环在体内转了一圈。魔力核心稳定，储备充足。他走到东侧，面朝墓地。月亮升起来了，不大，但够亮。他抬起右手。光从掌心涌出，贴地铺开，和昨晚一样覆盖整片墓地。然后他开始往下压。光的表层先碰到了上层的土，然后是更深处的碎石层，再往下是更密的泥。他能感觉到阻力。不是物理的阻力，是那些地缚灵在往上顶。它们像被压在地底的根，被光灼到后拼命往上蹿。
“往下压。”阿库娅的声音从阵中传来。
亚瑟咬牙，把光继续往下推。魔力消耗在加速。从一成半变成两成，再变成两成半。但光真的压下去了。他能感觉到那些地缚灵在光的最深处一个一个灭掉，像被按入水中的火星。整片墓地在光里往下沉了一寸，所有墓碑同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震颤。
阿库娅开始念咒。净化阵亮起来。白色的线条在地面上游走，像活的。亚瑟维持着光幕，让净化阵的光顺着他的光渗透到更深处。两种光在地下交汇，把最后几层地缚灵一层一层剥开。
突然，墓地正中央一块墓碑裂了。碎石飞溅，一只手从裂缝里伸出来。那只手比昨晚的更大，更苍白，指甲又黑又长。它抓住了地面，开始往上撑。
“有大家伙。”惠惠在亚瑟身后说。
亚瑟把光收束成一道束，对准那只手。光束打在手背上，手一颤，但没有缩回去。它继续往上爬。一个肩膀露了出来，然后是头。那东西像一个人形的泥块，外面裹着发白的布条，脸的位置只有一道裂缝，裂缝里有暗红色的光在闪。
“地缚灵的头领。”阿库娅说，“它在下面埋了太久。已经长出自己的意识了。”
“能净化吗？”和真喊。
“能。但要先打散它的外壳。”阿库娅说，“亚瑟，你炸它。”
亚瑟腾出左手。右手维持着光幕，左手压缩。一颗银蓝色的光点在指尖形成。他把它压到极致，然后朝那个人形地缚灵释放。光点命中它的胸口，炸开。外壳碎裂了一大片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核心。它尖叫了一声，动作慢了下来。
“继续。”阿库娅说。
亚瑟又放了一发。第二发炸在它的头部。暗红色的光散了一半。地缚灵跪了下去，身体开始崩解。阿库娅加大净化力度，白光涌过去，把崩解中的碎片一片片净化成灰。不到十息，那个东西彻底散了。墓碑间的裂缝也慢慢合拢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完了？”和真问。
“完了。”阿库娅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今晚清得比昨晚深。明天只剩最后一层。很薄。但也是最老的一层。可能比今晚这个更麻烦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和真收刀。
亚瑟把凝光之环收起来。右手有些酸，左手更酸。两发爆裂加上持续光幕的消耗，他用掉了大约三成半。手指在抖。但他还能站。惠惠走过来，递给他一根木杖，让他撑着。亚瑟接过来，杖头还绑着红布。他撑着走了几步，感觉腿还行。阿库娅从阵中站起来，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她看起来累，但精神不错。
“明天最后一晚。”阿库娅说，“清完就能睡了。”
五个人朝公会走。夜风从东边来，带着墓地泥土的凉意。亚瑟走在最后面，手里攥着惠惠的木杖。红布在他眼前一跳一跳的。他低头看了看左手。银戒指在月光下暗暗的。弦还是软的。冷却还在。他还有时间。明天再撑一晚。然后墓地就干净了。然后阿克塞尔的夜会重新安静下来。他撑着木杖，慢慢走。惠惠走在他旁边，没说话，只是偶尔看他一眼，像在确认他还站得住。他站得住。他可以。他还能再打一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