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在图书馆地下室找到那本书的时候,书架最下面一层积着厚灰。

    地下室不对公众开放。他是在帮管理员搬一摞旧教区记录时,发现通往地下室的楼梯门没有锁。他把记录搬完后折回去,推开那扇门,沿石阶往下走。地下室很小,四壁是裸露的砖墙,空气里有霉味和煤灰味。靠墙摆着三排铁书架,架上塞满了发黑的旧册子和散页。他在最底层找到一本没有封皮的册子,用麻线草草绑着,纸页泛黄发脆。他解开麻线翻开,第一页上写着一个词:“守恒”。

    册子的字迹是誊抄体,和图书馆那本笔记不同,但字母体系一致。他翻到正文,第一段就写得极清楚:“非凡特性是守恒的。这一定律是全部非凡科学的基石。总量固定,不会增加,不会减少。一个非凡者死亡,他的非凡特性会回到世界中。回到魔药中。回到材料中。回到封印物中。回到下一个非凡者的身体中。没有新的特性被创造出来。没有旧的特性被真正消灭。只有转移。”

    他继续往下读。册子里详细描述了非凡特性守恒的几种表现形式。第一:一个非凡者死后,他的非凡特性不会消失。它会以某种形式留在世界上。最常见的是残留在死亡地点附近,慢慢被周围的物质吸收。这就是为什么报纸上那些离奇死亡现场会有非凡残留。那些残留就是死者的非凡特性回到了环境中。第二:两个非凡者不能共享同一条途径的同一序列。一个人晋升了,另一个人就不能再晋升同样的序列。因为特性总量固定,一个序列的特性已经被占用了。第三:封印物本质上是非凡特性的容器。把失控的非凡特性封进物品里,它就变成了封印物。物品被毁,特性也不会消失,只是转移到别处。第四:魔药的材料来自非凡特性本身。你不能凭空制造魔药。你只能用已有的非凡特性来配制新的魔药。这就是为什么魔药材料如此珍贵。每一份材料都是从某个地方转移过来的。可能来自一个死去的非凡者。可能来自一个被毁的封印物。可能来自某个古老的遗迹。

    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。上面有一段总结:“非凡特性守恒定律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这个世界的非凡力量是一块固定的蛋糕。你多吃一口,别人就少吃一口。你想晋升,就必须有人降级或者死亡。你想制造魔药,就必须找到已有的材料。你不可能凭空创造。你不可能无中生有。你只能转移。这是这个宇宙的底层规则之一。”

    亚瑟把这段话抄在羊皮纸上。他把册子合上,放回原处。他坐在地下室冰冷的石阶上,想着这条定律和法师体系的对比。法师的魔力核心是自己修炼出来的。不需要从别人那里抢。法师的力量增长不受总量限制。你越练越强。没有上限。没有守恒。但法师成神时承载的是法则力量。法则力量呢?法则力量守恒吗?他在中土时跟梅林学过,力量依附载体。载体毁灭,力量溃散。溃散不是消灭。是散开。回到世界中。那么法则力量也是守恒的。只是法则力量的总量比非凡特性大得多。大到几乎无法计量。但法则本身不会凭空产生。它来自世界的底层结构。来自伊露维塔的主题。来自旧日。来自宇宙的源头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把羊皮纸收好,沿石阶往回走。他推开楼梯门时,管理员在楼上喊他,问他跑哪去了。他说去地下室看了看旧记录。管理员没起疑。他离开图书馆,走在铁十字街上。煤气灯刚亮,雾气从码头方向漫过来,把街道染成灰黄色。他走了很久,脑子里一直在转。非凡特性守恒。力量不能凭空产生。不能凭空消灭。只能转移。那么他的穿越呢?他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。世界之间的穿越消耗什么?弦。弦是他灵魂的延伸。他的灵魂在穿越中消耗一部分吗?还是弦本身不消耗,只是被拉伸了?他不确定。他需要更多数据。也许下次穿越时,他应该仔细感受弦的状态。

    他回到旅馆,把今天的笔记整理好。他翻开梅林的羊皮纸,找到其中一段讲力量依附载体的段落。他把两段话并排放在一起。一段说:力量依附载体,载体毁灭力量溃散。另一段说:非凡特性守恒,总量固定,只转移不消灭。两者说的是同一件事。力量不会消失。它只会换一个地方待着。载体碎了,力量散出去。散出去的力量会被别的载体吸收。或者变成游离的。或者被封印物收集。总之它还在。只是不在原来的地方了。

    他把羊皮纸合上,收进皮袋。他躺到窄床上,闭上眼。星沉内环慢慢转着。银环贴着手指。温温的。世界音符在口袋里缓缓流动。他需要休息。明天也许再去灵界。也许去城北看看那座旧教堂在物质世界的样子。也许去码头区看看那些残留的频率有没有变化。他先睡一觉。他翻了个身,听着窗外马车驶过的声音。轮子碾过石板,从近到远,又从远到近。他慢慢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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