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花了一整个下午翻看祖母的笔记本。

    笔记本很厚,大约有两百多页。前面的部分大部分是星图和观测记录,字迹工整,符号标注一丝不苟。中间部分开始出现更复杂的公式和推导,有些页面贴了额外的纸条,上面写满了补充说明。后半部分则更私人一些,米莉森特在那些页面上记录了每一次尝试穿越裂缝的细节——时间、地点、天气、魔力状态、身体反应,甚至包括她当时的情绪。

    亚瑟翻到第一百二十页,就是那张裂缝地图对应的频率匹配公式。公式本身很复杂,用了三种不同的古代魔文符号体系,还夹杂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符号。但在他花了半个多小时把前面的推导过程读完后,核心逻辑渐渐清晰了。公式的作用是:给定一颗路标石的魔力频率,计算出对应裂缝的精确位置,以及穿越所需的最小魔力阈值。

    他把公式抄在羊皮纸上,然后拿起木匣子里那颗透明的石头,按照公式开始推算。推算了三遍,答案都是一样的。这颗透明石头对应的裂缝在苏格兰高地北端,频率偏冷,魔力阈值约为一个成年巫师全力释放三次的魔力总量。如果换算成他的凝光之环和爆裂魔法混合使用的效率,大概只需要两成魔力。

    他又拿起那颗灰白色的石头。这颗石头对应的裂缝在威尔士边境,频率偏暖,魔力阈值更低。推算出来的位置和已知的几个麻瓜城镇重合,但那些地方并没有出现过世界穿越的记录。也许这条裂缝太窄了,窄到只能透一点魔力,无法容纳完整的人穿过去。

    深蓝色的那颗对应的是北海深处的一条裂缝。暗绿色的那颗对应的是法国南部。浅紫色的那颗……推算结果让亚瑟愣了一下。那颗石头的频率和他在阿克塞尔找到的锚点石头极为相似。对应位置在英国南部海岸线附近,魔力阈值中等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记本,靠在床头。影子跳上来,趴在他腿边。窗外,暮色正在慢慢沉下来,把花园里的树影拉得越来越长。亚瑟看着那些路标石,忽然想到一件事。祖母收集了这些石头,但她没有使用它们。她没有穿过任何一条裂缝。她只是观测、记录、推算,然后把所有东西留给后来的人。

    他拿起那颗透明的石头,握在掌心里。石头温温的,内部的微光缓缓流动。如果这颗石头对应的裂缝真的通向某个类地世界,那也许就是芙莉莲的世界。他想去看看。但不是现在。冷却还没结束。而且暑假才刚开始。他答应过母亲要好好待一阵子。

    他把石头放回匣子里,站起来下楼吃饭。厨房里飘着烤羊排的香味。母亲正在往桌上摆盘子,邦迪在旁边帮忙递调料。父亲已经坐在桌边了,手里还拿着那本旧书,但看到亚瑟进来就把书合上了。

    “看完了?”父亲问。

    “看了大半。”亚瑟说,“有些公式还没完全弄懂。”

    “慢慢来。”父亲说,“你祖母写了四十年。你才看了一个下午。”

    晚饭吃得很慢。母亲给他盛了两次汤,添了三次菜。亚瑟一边吃一边和他们说霍格沃茨期末考试的事,母亲听到他把茶壶变成乌龟时笑了一下,说那比把老鼠变成鼻烟盒有用多了。父亲听到梅林勋章的事,只是点了点头,说“放讲台上也好”。

    饭后,亚瑟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。壁炉的火烧得很旺。母亲在旁边织一件不知道给谁穿的毛衣。父亲翻着一本旧杂志。影子趴在地毯上,四只爪子摊开。窗外,月亮从树梢后面升起来,不大,但很亮。月光从窗口照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。亚瑟看着那块光斑,忽然觉得,这样的晚上也很好。没有冒险,没有战斗,没有需要担心的事。只是坐在家里,和家里人待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左手。银戒指安安静静地贴着小指。弦软软垂着。冷却还在继续。他还有时间。明天可以继续看笔记。后天可以去花园里帮母亲干活。大后天也许去湖边走走。然后慢慢等。等弦再次绷紧。等下一次出发。但那是以后的事。现在,他只想坐在这里,听壁炉里柴火轻响,看月光慢慢移过地板。

    母亲织了一会儿毛衣,忽然说:“你明天想吃什么?”

    亚瑟想了想。“栗子饼干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刚烤了一炉。”母亲说。

    “那再烤一炉。”亚瑟说。

    母亲笑了。“好。明天烤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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