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长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福克斯在栖木上梳理羽毛的声音。

    亚瑟坐在长桌旁,眼睛一直盯着那个装着灰黑色碎片的小瓶。父亲和邓布利多都没有催他,只是等着。壁炉里的火烧得不大,偶尔有炭火轻微崩裂的声响,像在提醒时间还在流动。

    “米莉森特的笔记里,对门漏说了多少?”亚瑟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“不多。”邓布利多从桌后拿出一本极旧的笔记本,封皮是深褐色的,边角都磨圆了。亚瑟认出来,那是米莉森特字迹的第二本笔记,但不是邓布利多之前给他的那本。这本更旧,更薄,有些页面还贴着褪色的标签。

    “她是在一次从黑湖边回来后写下这些的。”邓布利多翻开其中一页,推到亚瑟面前。那页上只有几行字,写得断断续续,像被病痛或恐惧打断过:

    “门漏。水的颜色会先变。然后是温度。再然后,湖底会往上吐灰。那些灰会发光。别去碰。它们记得你的形状。”

    亚瑟把这段话读了两遍,尤其是最后一句。它们记得你的形状。这让他后背有些发凉。

    “祖母见过这些碎片?”亚瑟问。

    “见过。”邓布利多说,“但当时没有留下实物。她只描述了过程。水色变化、水温下降、然后湖底释出带着魔力的细小碎片。和你现在遇到的情况几乎一样。只是这次,碎片提前出现在了岸边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会提前?”亚瑟抬头。

    “因为门比米莉森特的时代更活跃了。”邓布利多说,“它被刺激过。灰蛇会长期的渗透、黑魔法的侵蚀,再加上你的血脉与它之间的共鸣,都在加速这个过程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会让门变得更薄。”亚瑟低声说。这不是疑问。

    邓布利多没有否认。他看着亚瑟,蓝眼睛像一片极深的湖水,看不见底。

    “你有能力加速它,也就有能力让它慢下来。”邓布利多说,“米莉森特当年也走到了你这一步。她的做法是切断自己和封印之间的一切联系,不再靠近黑湖,不再使用与湖底力量相似的魔法。她成功了很长一段时间,但后来她为了完成研究,又主动走了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会完全切断。”亚瑟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邓布利多轻轻点头,“你和她不同。你没有选择,因为你身上的血脉已经和门产生了实际连接。就算你不再去湖边,门也会来找你。所以我们得换个方法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方法?”亚瑟问。

    “你要在门漏进一步发展前,把‘不动’练成。”父亲说话了。他一直站在窗边,声音不高,但很稳,“米莉森特留下的那句‘别去碰,它们记得你的形状’,其实是在告诉后来的人,门漏会主动寻找与门同源的魔力。你的魔力太像门里的东西,所以它会追着你来。但如果你的心足够静,静到连魔力波动都几乎消失,它就找不到你。”

    亚瑟皱起眉:“完全静下来?那不等于让自己变成一潭死水吗?”

    “不是死水。”父亲走到桌前,低头看着他,“是深水。表面无波,底流自在。你越静,门越难捕捉到你。这不是让你放弃使用力量,而是教你什么时候不用。”

    亚瑟似懂非懂。他这几天练“不动”时有过一些极短暂的体验,身体像沉到水底,什么都很远。那感觉和“没有力量”不同,更像把力量藏进了很深的地方,连自己都摸不着。而恰好在那种时候,湖底那阵注视来了又走了。

    “我好像已经摸到一点了。”亚瑟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邓布利多说,“米莉森特把这叫‘静湖’状态。你之前几天在医疗翼夜里的波动很弱,说明你已经有点感觉。接下来,我们不会催你。你按自己的节奏来。但你要知道,门漏一旦开始,就不会停。它可以慢,但不会回头。”

    “那最终会怎么样?”亚瑟问。

    邓布利多看向他,沉默了一秒:“门会越来越薄。直到有一天,它薄到能让人看见另一边的影子。到那时候,如果没有人能重新封住它,就会有东西从那边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想到那一天再动手。”亚瑟说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得先恢复,再想应对。”父亲说,“你现在连从校医院走到这里都还有点喘。我宁肯你多躺几天,也不要你到湖边软着腿去和那些东西拼。”

    亚瑟没接话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指尖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冰了,但离稳还差得远。凝光之环他这三四天一次都没试过,怕引起不必要的波动。可不试,又怎么知道恢复到了什么程度。

    “我今天能做一次练习吗?”亚瑟问。

    父亲和邓布利多对视一眼。邓布利多点了点头:“就在这里。我帮你看着。”

    亚瑟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一小块空地上。他没有拿魔杖。星沉内环慢慢转起来,像一条很旧的河找到被草遮住的河道。他没有急着聚光,只是先让意识沉下去。几分钟后,掌心浮出极淡的银蓝色。那光像薄雾,比之前更散,但没有乱。它很轻地绕着他的手转,不刺眼,不灼热,像一小片被月亮照亮的湖水。

    “可以了。”父亲轻声说。

    亚瑟收了光。做完之后,他确实有些喘,但没到要扶着墙的地步。他转身看向邓布利多。老人眼中多了一丝极淡的欣慰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先回去。”邓布利多说,“明天开始,你可以在你父亲房间练。医疗翼太窄,也容易让庞弗雷夫人紧张。”

    亚瑟点头。他朝邓布利多微微躬身,然后和父亲一起出了办公室。下楼时,父亲走得很慢,像是也在想事情。

    “米莉森特当年没有练成静湖。”父亲忽然说,“她太想完成了。每次入静,都会自己把自己叫醒。你比她多一个优势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亚瑟问。

    “你身后有人。”父亲说,“无论你沉得多深,你都不是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亚瑟没有回答。他走在父亲身侧,楼梯转角的窗户里有风进来,吹得他的袍角轻轻翻起。他知道父亲说的是真的。也正因为这样,他才不能让自己沉下去就回不来。

    走到医疗翼门口时,亚瑟停下:“我今晚想再练一次。就在床上。哪里都不去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父亲看了他一眼,“如果觉得难受,别硬撑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亚瑟说。

    他推门进去。赫敏和哈利还在罗恩床边,似乎在玩巫师棋。看见他回来,赫敏明显松了口气。亚瑟朝他们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话。他坐回自己床上,把窗帘拉开一角。外面的天黑得早了,几颗星星已经出现在禁林上方的天幕上。

    影子跳到床边,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腕。亚瑟把手放在它背上,闭上眼睛。他在心里默念米莉森特笔记本上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“心静如渊,光自不惊。”

    夜色慢慢深了。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