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第二天起得很晚。
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，暖得他睁眼时有些恍惚。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，脑子里慢慢把昨晚的事重新拼起来。灰银色的光，湖心那一闪，父亲说“它想让你下去”。然后他们回了城堡，他没有再做梦。
他坐起身。影子不在窗台，也不在床脚。他找了一圈，发现黑猫正趴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拱窗边，尾巴从石栏上垂下来，像一段被晒软的黑色绒绳。窗外阳光极好，天空蓝得透亮，是个干净到不能再干净的五月天。
“你倒是一点都不怕。”亚瑟走过去，摸了摸影子的背。
影子懒洋洋地“喵”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把肚皮露出来。阳光照得它肚皮上的绒毛像撒了一层金粉。
亚瑟笑了笑，然后走到窗边，望向黑湖。湖水在上午的阳光里蓝得发亮，湖面铺满细碎的光斑，风一吹，像无数片银鳞在游动。昨晚那种凝固的、死水般的黑色，彻底不见了。
“白天看起来，它就是个普通的湖。”亚瑟低声说。
可他的眼睛没有骗他。昨晚那道光，以及挂坠盒的骤热，都清楚地告诉他：黑湖下面有东西在改变。
午饭后，他找到了父亲。父亲正在图书馆和弗立维教授讨论一份古魔文抄本，看到亚瑟站在不远处，便很快结束了话题，朝他走过来。
“你想去湖边。”父亲说，没有绕弯子。
“我想再下去一次。”亚瑟说，“白天。现在。”
父亲看了他几秒，然后点头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亚瑟回到寝室拿了防水袋，把静心剂、白鲜香精和两支备用魔杖装进去。福克斯的尾羽他一直贴身带着，此刻也小心地放进防水袋内层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没有把银戒指摘下来。上次下湖时戒指没有任何反应，但这一次，他隐隐觉得该带着它。
父子俩在下午两点左右来到黑湖东岸。这是麦格教授限制令允许的最远距离。父亲站在岸边，望着湖水。亚瑟在他身边开始运行星沉仪式，等内环转到最稳的状态，又调动凝光之环，让它贴着身体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。
“我会从那里下去。”亚瑟指了指湖心偏东的方向。
“我在这里看着。”父亲说，“如果你超过半小时没出来，我会用这个。”
他摊开手，掌心是一枚极小的银哨。亚瑟认得那个。那是安布罗修斯家的应急信物，只要吹响，邓布利多就能立刻赶到。
“不会用到它的。”亚瑟说。
父亲没说话。他抬起手，在亚瑟额前轻轻一点，像在画一个极简单的符号。亚瑟感到眉心像落了一片凉凉的叶子，随即那凉意渗进皮肤，和体内的星沉内环连在了一起。
“家族记号。”父亲说，“能让我感知你的大致位置。去吧。”
亚瑟点点头，转身走向湖水。
白天的黑湖和夜晚完全不同。他一步步走进去，感到水从脚踝漫到膝盖，再到大腿。阳光照在水面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到湖底的石头上，身边有小鱼窜来窜去，水草在浅滩处轻轻摇曳。如果没有接下来要做的事，这几乎就像一次普通的夏日游泳。
当他走到足够深的地方时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潜了下去。
和上次一样，湖底的光门在等待他。
那道光门白天更清晰，不再只是模糊的蓝白色光晕，而是一扇真正能看见轮廓的椭圆形入口。它的边缘像用极细的银线勾成，中间是一层缓慢流动的光。亚瑟游近它，伸手触碰。
世界翻转。
他再次落在灰白色的沙地上。地下空间依旧安静，黑色石柱高耸，三层同心封印在中央缓慢旋转。但这一次，亚瑟立刻发现了不同。
封印的外层，那些他上月修补好的裂缝，又出现了。
裂缝不多，只有几道，却比上次更深。每一道裂缝边缘都黏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，像未干的血。那颜色亚瑟见过。不是封印本身的东西。
他走近几步。凝光之环自动从掌心升起，在身前形成防御态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，遇到他的光环时，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去，但不肯彻底消失。
“有东西在从外面侵蚀它。”亚瑟低声说。
他朝黑湖东岸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那里是禁林。再过去，是城堡。他的感知在水下比在陆地上更敏锐。那些暗红色的光线上，残留着一种他熟悉的黑魔法波动，冷而黏稠，和灰影身上的气息很像，但又比那浓烈十倍。
这种黑魔法，不是灰蛇会的人能施出来的。
亚瑟脑海中闪过奇洛的脸，闪过他头巾下那个令人作呕的隆起。
“是他。”亚瑟几乎立刻确定了。
伏地魔在通过某种方式，从远处侵蚀封印。也许是从禁林那边，也许是通过黑魔法造物，也许他已经在用奇洛的身体做容器，一次又一次地接触湖底。不管方法是什么，那些暗红色的光，就是伏地魔留下的痕迹。
亚瑟没有犹豫。他走到封印外层，将凝光之环转为引导态，像上次一样把手贴了上去。但这一次，他没有急着修复，而是先感知。
星沉内环保住灵魂。暗红色光线的波动沿着掌心传来，带着一股强烈的、灼热而冰冷同时存在的矛盾感。亚瑟觉得自己像把手伸进了一条由恨意凝成的河流。那条河流试图钻进他的皮肤，却被凝光之环挡住。它在他手背上一圈一圈地盘旋，像找不到入口的蛇。
“滚出去。”亚瑟低声说。
他将光环猛地向外一推。银蓝色的光爆开来，把那些暗红痕迹从裂缝边缘震碎。碎片在空气中嘶嘶作响，化为黑烟消散。与此同时，挂坠盒剧烈发烫，像在回应他的怒火。银戒指也在小指上亮了一下，极短，却极亮。
裂缝清干净了。
亚瑟没有停下。他调动星沉内环，重新将凝光之环按压在封印外层。修复过程比上次更吃力，因为他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。光环几次差点崩散，但他咬住牙关，让星光般的银蓝色光流一点一点填进裂缝。像用极细的针线去缝一张千年旧皮，稍一用力就会扯烂，只能极慢、极轻地来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亚瑟的额角渗出细汗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他感到自己的魔力像被一点一点从骨头里抽出来。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，那些裂缝终于合上了。暗红色的痕迹彻底消失，封印外层重新亮起完整的纹路。
他跪倒在地，喘得厉害。
然后，他又看见了那扇门。
就在封印最深处，内层核心与中间层之间，那扇门的轮廓比上次更清晰。它没有实体，像由纯粹黑暗和银白色的星光交叠而成，安静地立在那里，像在等他。门缝里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呼吸。
亚瑟没有靠近。他只是看着。
那扇门后的存在，也没有出来。
仿佛二者之间，有一种从未言明的默契：还不到时候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亚瑟低声说。不知道是对门说，还是对自己说。
他转过身，朝出口走去。
爬上岸时，父亲已经站在水里等着他。亚瑟浑身湿透，嘴唇发白，但人还是清醒的。他抓住父亲伸过来的手，借力站直。
“二十八分钟。”父亲说，声音紧得像绷到极限的弦。
“我知道。”亚瑟喘着气说，“我看到是谁了。”
父亲眼神一凛。
“有人在用黑魔法侵蚀封印。”亚瑟说，声音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，“不是灰蛇会能做到的那种。是更厉害的黑魔法。很冷。很黏。像死人的手指。”
父亲的脸色在阳光下白了一瞬。
“你确定？”他问。
“确定。”亚瑟说。
父亲把亚瑟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，扶着他往城堡走。亚瑟的腿有些发软，但心里却出奇地平静。他终于把湖底和那个裹着紫色头巾的人联系在了一起。
伏地魔的手，已经伸到黑湖下面了。
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，暖得他睁眼时有些恍惚。他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，脑子里慢慢把昨晚的事重新拼起来。灰银色的光，湖心那一闪，父亲说“它想让你下去”。然后他们回了城堡，他没有再做梦。
他坐起身。影子不在窗台，也不在床脚。他找了一圈，发现黑猫正趴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的拱窗边，尾巴从石栏上垂下来，像一段被晒软的黑色绒绳。窗外阳光极好，天空蓝得透亮，是个干净到不能再干净的五月天。
“你倒是一点都不怕。”亚瑟走过去，摸了摸影子的背。
影子懒洋洋地“喵”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把肚皮露出来。阳光照得它肚皮上的绒毛像撒了一层金粉。
亚瑟笑了笑，然后走到窗边，望向黑湖。湖水在上午的阳光里蓝得发亮，湖面铺满细碎的光斑，风一吹，像无数片银鳞在游动。昨晚那种凝固的、死水般的黑色，彻底不见了。
“白天看起来，它就是个普通的湖。”亚瑟低声说。
可他的眼睛没有骗他。昨晚那道光，以及挂坠盒的骤热，都清楚地告诉他：黑湖下面有东西在改变。
午饭后，他找到了父亲。父亲正在图书馆和弗立维教授讨论一份古魔文抄本，看到亚瑟站在不远处，便很快结束了话题，朝他走过来。
“你想去湖边。”父亲说，没有绕弯子。
“我想再下去一次。”亚瑟说，“白天。现在。”
父亲看了他几秒，然后点头：“我陪你去。”
亚瑟回到寝室拿了防水袋，把静心剂、白鲜香精和两支备用魔杖装进去。福克斯的尾羽他一直贴身带着，此刻也小心地放进防水袋内层。他犹豫了一下，没有把银戒指摘下来。上次下湖时戒指没有任何反应，但这一次，他隐隐觉得该带着它。
父子俩在下午两点左右来到黑湖东岸。这是麦格教授限制令允许的最远距离。父亲站在岸边，望着湖水。亚瑟在他身边开始运行星沉仪式，等内环转到最稳的状态，又调动凝光之环，让它贴着身体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。
“我会从那里下去。”亚瑟指了指湖心偏东的方向。
“我在这里看着。”父亲说，“如果你超过半小时没出来，我会用这个。”
他摊开手，掌心是一枚极小的银哨。亚瑟认得那个。那是安布罗修斯家的应急信物，只要吹响，邓布利多就能立刻赶到。
“不会用到它的。”亚瑟说。
父亲没说话。他抬起手，在亚瑟额前轻轻一点，像在画一个极简单的符号。亚瑟感到眉心像落了一片凉凉的叶子，随即那凉意渗进皮肤，和体内的星沉内环连在了一起。
“家族记号。”父亲说，“能让我感知你的大致位置。去吧。”
亚瑟点点头，转身走向湖水。
白天的黑湖和夜晚完全不同。他一步步走进去，感到水从脚踝漫到膝盖，再到大腿。阳光照在水面上，把他的影子投到湖底的石头上，身边有小鱼窜来窜去，水草在浅滩处轻轻摇曳。如果没有接下来要做的事，这几乎就像一次普通的夏日游泳。
当他走到足够深的地方时，他深吸一口气，潜了下去。
和上次一样，湖底的光门在等待他。
那道光门白天更清晰，不再只是模糊的蓝白色光晕，而是一扇真正能看见轮廓的椭圆形入口。它的边缘像用极细的银线勾成，中间是一层缓慢流动的光。亚瑟游近它，伸手触碰。
世界翻转。
他再次落在灰白色的沙地上。地下空间依旧安静，黑色石柱高耸，三层同心封印在中央缓慢旋转。但这一次，亚瑟立刻发现了不同。
封印的外层，那些他上月修补好的裂缝，又出现了。
裂缝不多，只有几道，却比上次更深。每一道裂缝边缘都黏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光，像未干的血。那颜色亚瑟见过。不是封印本身的东西。
他走近几步。凝光之环自动从掌心升起，在身前形成防御态。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，遇到他的光环时，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回去，但不肯彻底消失。
“有东西在从外面侵蚀它。”亚瑟低声说。
他朝黑湖东岸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那里是禁林。再过去，是城堡。他的感知在水下比在陆地上更敏锐。那些暗红色的光线上，残留着一种他熟悉的黑魔法波动，冷而黏稠，和灰影身上的气息很像，但又比那浓烈十倍。
这种黑魔法，不是灰蛇会的人能施出来的。
亚瑟脑海中闪过奇洛的脸，闪过他头巾下那个令人作呕的隆起。
“是他。”亚瑟几乎立刻确定了。
伏地魔在通过某种方式，从远处侵蚀封印。也许是从禁林那边，也许是通过黑魔法造物，也许他已经在用奇洛的身体做容器，一次又一次地接触湖底。不管方法是什么，那些暗红色的光，就是伏地魔留下的痕迹。
亚瑟没有犹豫。他走到封印外层，将凝光之环转为引导态，像上次一样把手贴了上去。但这一次，他没有急着修复，而是先感知。
星沉内环保住灵魂。暗红色光线的波动沿着掌心传来，带着一股强烈的、灼热而冰冷同时存在的矛盾感。亚瑟觉得自己像把手伸进了一条由恨意凝成的河流。那条河流试图钻进他的皮肤，却被凝光之环挡住。它在他手背上一圈一圈地盘旋，像找不到入口的蛇。
“滚出去。”亚瑟低声说。
他将光环猛地向外一推。银蓝色的光爆开来，把那些暗红痕迹从裂缝边缘震碎。碎片在空气中嘶嘶作响，化为黑烟消散。与此同时，挂坠盒剧烈发烫，像在回应他的怒火。银戒指也在小指上亮了一下，极短，却极亮。
裂缝清干净了。
亚瑟没有停下。他调动星沉内环，重新将凝光之环按压在封印外层。修复过程比上次更吃力，因为他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。光环几次差点崩散，但他咬住牙关，让星光般的银蓝色光流一点一点填进裂缝。像用极细的针线去缝一张千年旧皮，稍一用力就会扯烂，只能极慢、极轻地来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亚瑟的额角渗出细汗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他感到自己的魔力像被一点一点从骨头里抽出来。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，那些裂缝终于合上了。暗红色的痕迹彻底消失，封印外层重新亮起完整的纹路。
他跪倒在地，喘得厉害。
然后，他又看见了那扇门。
就在封印最深处，内层核心与中间层之间，那扇门的轮廓比上次更清晰。它没有实体，像由纯粹黑暗和银白色的星光交叠而成，安静地立在那里，像在等他。门缝里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呼吸。
亚瑟没有靠近。他只是看着。
那扇门后的存在，也没有出来。
仿佛二者之间，有一种从未言明的默契：还不到时候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亚瑟低声说。不知道是对门说，还是对自己说。
他转过身，朝出口走去。
爬上岸时，父亲已经站在水里等着他。亚瑟浑身湿透，嘴唇发白，但人还是清醒的。他抓住父亲伸过来的手，借力站直。
“二十八分钟。”父亲说，声音紧得像绷到极限的弦。
“我知道。”亚瑟喘着气说，“我看到是谁了。”
父亲眼神一凛。
“有人在用黑魔法侵蚀封印。”亚瑟说，声音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，“不是灰蛇会能做到的那种。是更厉害的黑魔法。很冷。很黏。像死人的手指。”
父亲的脸色在阳光下白了一瞬。
“你确定？”他问。
“确定。”亚瑟说。
父亲把亚瑟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，扶着他往城堡走。亚瑟的腿有些发软，但心里却出奇地平静。他终于把湖底和那个裹着紫色头巾的人联系在了一起。
伏地魔的手，已经伸到黑湖下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