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命别院建在临川城东。

    院墙高逾三丈,通体由青灰色镇灵石垒成。墙头没有瓦檐,只有一排细长银钉,在冬日阴云下泛着冰冷光泽。

    那是镇魂钉。

    寻常修士进入此地,命纹会受到压制,灵力运转也会比平日迟缓三成。

    名为别院,实际上与牢狱并无分别。

    马车停在正门外。

    青黛先下车,随后扶着仍在“昏迷”的谢观澜走入院中。

    许玄策并未亲自跟来。

    负责接待她们的是一名三十余岁的女子,身着司命殿灰色执事袍,左眼下方生有一粒细小红痣。

    “我姓宋。”

    女子扫了谢观澜一眼。

    “使者有令,谢大小姐暂居静心院。在问命礼结束之前,不得离开别院。”

    青黛忍不住问:“不是说保护小姐吗?”

    宋执事神色冷淡。

    “此地便是临川城最安全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只要谢大小姐不擅自行动,自然无人能够伤她。”

    她特意加重了“擅自”二字。

    青黛还想说什么,手腕忽然被谢观澜轻轻握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立刻闭嘴。

    静心院位于别院最深处。

    院内只有三间房,一口水井,四周种满低矮柏树。墙外时常有脚步经过,至少安排了六名司命卫轮流看守。

    宋执事推开正房。

    “每日辰时、午时、酉时会有人送饭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召见,不得踏出院门。”

    青黛道:“小姐需要药材。”

    “列出清单。”

    “小姐还需要沐浴。”

    “院中有井。”

    “可井水冰冷……”

    宋执事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们是来避祸,不是来享福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院门随即落锁。

    青黛立刻扶着谢观澜进入内室。

    确认窗外无人后,谢观澜才睁开眼。

    “小姐,这里比谢府看得还严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窗边,隔着缝隙观察院外。

    两名司命卫站在院门附近。

    东墙后方还有一道灵力气息,藏得很深,修为至少达到筑台境。

    “许玄策根本不是保护您。”

    “他当然不是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坐到桌边。

    “司命别院布有镇命阵。进入此地的人,命纹变化都会被记录。”

    许玄策将她带来这里,一是为了与谢家保持表面距离。

    二是要亲自监视她剩余的命息。

    若她的太初命纹出现异常,许玄策会第一时间发现。

    青黛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“那小姐修炼命窍,会不会被看见?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命窍不经过命纹。

    镇命阵能检测她,却不能理解一种从未出现过的修炼方式。

    这也是逆命经最大的优势。

    只要她不主动暴露,司命殿只会认为她仍是那个气血虚弱、命格残缺的谢家嫡女。

    谢观澜从怀中取出照骨镜。

    镜面映出整座静心院的轮廓。

    墙角、屋檐和水井附近都浮现出淡青色阵纹。

    青黛惊讶道:“镜子能看见阵法?”

    “它照见的不是阵法本身。”

    “而是阵法对我产生的联系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以指尖轻触镜面。

    数十道青线从她的倒影向外延伸。

    其中九道最为明亮。

    对应九处阵眼。

    镇命阵会感应她的命纹。

    换言之,每一道阵纹都与她建立了极微弱的联系。

    照骨镜正是通过这种联系,将隐藏的阵法映照出来。

    “今夜子时之前,我要离开这里。”

    青黛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“院门上锁,外面至少有八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正门走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暗道呢?”

    “司命别院不会有母亲留下的暗道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走到水井旁。

    井沿覆盖着薄霜。

    她向下望去,井水距离地面约有三丈,水面极静,没有半点波纹。

    “但任何阵法,都需要将积聚的废气排出。”

    镇命阵压制修士命纹,会产生一种无法被再次利用的浊灵气。

    这类浊气若长时间堆积,便会腐蚀阵基。

    所以司命别院地下必定存在排气通道。

    水井是最适合隐藏通道的地方。

    谢观澜取下一枚耳坠,丢入井中。

    片刻后,下面传来一声落水轻响。

    又过了两息。

    井壁深处出现了第二声更加轻微的碰撞。

    说明水面下方另有分岔。

    青黛小声问:“从井里游出去?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们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抬头看她。

    “今夜你留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青黛顿时急了。

    “小姐又要一个人去?”

    “照骨镜只能隐藏一个人的气息。”

    “况且这里必须有人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取出剩余的迷魂丹。

    “酉时送饭后,你将这枚丹药化入灯油。”

    “迷魂草燃烧后的气味与安神香相似。”

    “外面的人闻久了,反应会变慢。”

    “子时之前,你在床上放好枕头,继续装作我在休息。”

    青黛听得认真,却仍然担忧。

    “小姐从井里出去后,怎么回来?”

    “原路返回。”

    “可黑市在城南,子时开门,丑时竞拍封命钉。您要在天亮前赶回来……”

    “足够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没有说的是,她还不确定水井下的通道究竟通往何处。

    今夜每一步都可能出现意外。

    可风险不是逃避行动的理由。

    她要做的,是在行动之前,尽量将风险拆分,准备退路。

    “现在先做另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取出木制阵盘。

    “帮我把窗帘全部拉上。”

    青黛依言照做。

    屋中暗下来。

    谢观澜又从木匣里拿出十二块下品灵石,依照阵盘纹路摆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小姐要修复它?”

    “我还缺封命钉,无法完成。”

    “但可以先尝试理解它的运转方式。”

    叶沉璧留下的阵盘与换命阵完全相反。

    换命阵将两个命格连接,再把一人的命数转移给另一人。

    反命阵盘则要在转移发生的一瞬间,将三根锁链同时截断。

    血链最容易。

    只需以封命钉刺入阵眼,便能暂时隔绝血脉。

    愿链尚未形成,也不必处理。

    真正麻烦的是祖印。

    祖印中封存着谢家历代人的部分命息,数百年积累下来,力量远胜普通法宝。

    一旦阵盘开始截断换命联系,祖印必然反噬。

    叶沉璧在信中反复强调,祖印不可强夺。

    正是因为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它的力量。

    谢观澜将一缕灵气送入木盘。

    第一道阵纹亮起。

    紧接着,灵石中的灵气开始沿着相反方向流动。

    原本应当汇向中央的力量,被阵纹强行推向外围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阵盘并不只是截断。

    它还会将换命阵的力量反过来,送回原本的主人。

    谢观澜心中微动。

    若在问命礼上成功发动阵盘,封存在祖印内的七成太初命息很可能会直接回归她的身体。

    以她现在的肉身,绝对承受不住。

    即便不死,也会经脉尽碎。

    她必须提前创造足够多的命窍,分散回归的力量。

    第一命窍太小。

    至少要开辟三处。

    距离问命礼,只剩五日。

    谢观澜将阵盘收起。

    今夜夺取封命钉。

    明日开辟第二命窍。

    后三日开辟第三命窍,并寻找祖印认主的方法。

    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可越是如此,她的心绪越平静。

    前世那些真正危险的战斗中,敌人从不会给她充足时间。

    能等待一切准备妥当再行动的,从来不是绝境。

    申时刚过,院外传来锁链响动。

    宋执事带着两名侍女送来晚膳。

    她站在门前,没有立刻离开。

    “谢大小姐醒了吗?”

    青黛按照安排回答:“醒过一次,喝了些水,又睡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使者今晚会来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。

    青黛心中一紧。

    “许使者为何要来?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查看她的命纹。”

    宋执事道:“问命礼在即,不能再出任何意外。”

    脚步声远去。

    青黛关上院门,神情慌乱。

    “小姐,许玄策若今晚过来,您怎么出去?”

    谢观澜睁开眼。

    这确实是计划外的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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