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录既成。”

    “应由最知全局者,作最终修订。”

    黑门后的古字亮起时,陆无名脸色先变了。

    “这句话不是初代原文。”

    叶沉璧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?”

    “见过后世抄本。”

    陆无名走近命书源庭,却没有碰门。

    “最早只写‘记录既成,可再议’。”

    “后半句什么时候加的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这正是问题。

    容错页已经证明规则可以被重新打开。

    可若每一次打开之后,仍然要找一个“最知全局的人”作最终决定,那么复核只会不断产生新的最高裁定者。

    纪繁问:

    “上界谁被认定最知全局?”

    “命书源庭的总录者。”

    “是谁?”

    陆无名沉默。

    第一校命庭七名校命官也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谢观澜看向那行文字。

    “总录者有名字吗?”

    源庭自行回应:

    “总录者非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为命书最高修订席。”

    “谁坐?”

    “当前空缺。”

    所有人同时抬头。

    空缺。

    这个答案比有人坐在那里更危险。

    因为上界许多现行规则,显然仍在被修改。

    既然最高修订席空缺。

    那是谁在替它行使权力?

    叶沉璧问:

    “最后一次修订是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源庭翻动。

    最近一条记录浮现:

    “三日前。”

    “第九接引域临时访客身份。”

    “判定未经唯一命序批准。”

    “予以冻结。”

    纪繁立即道:

    “这是校正令作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总录者。”

    “校正令拥有临时代行权。”源庭回答。

    “谁授予?”

    “最高修订席长期空缺。”

    “依应急规则。”

    “由现行命序自动代行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忽然明白了。

    真正的问题根本不是某个恶意统治者坐上最高位置。

    而是那个位置长期没人。

    于是系统给自己加了一条:

    没有人决定时,由旧规则自动决定。

    久而久之。

    旧规则便成了永远不会下台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一直空缺?”商九夷问。

    第一校命庭中终于有人开口。

    “因为最后一任总录者失踪。”

    “是谁?”

    “不记录姓名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总录者必须放弃私人身份。”

    陆无名低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又是这个。”

    为了公平。

    先把人删成职位。

    最后职位比人更难被追责。

    谢观澜继续问:

    “总录者如何选出?”

    源庭显示旧条款:

    “九席共同推举。”

    “至少八席同意。”

    黑门内侧随即亮起九道古老席位。

    八张有碑。

    一张空白。

    纪繁盯着最后一席。

    “第九席为什么没有碑?”

    源庭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半枚“天”字书脊残片却突然飞出照骨镜。

    撞向那张空席。

    一段更古老的记录被唤醒。

    九名初代记录者围坐命书。

    前八人分别负责:

    姓名。

    命格。

    因果。

    归处。

    渡界。

    功法。

    争议。

    实证。

    最后一张椅子始终无人。

    有人问:

    “为何留空?”

    另一人答:

    “八人皆可错。”

    “若八人意见一致。”

    “仍须留一处。”

    “证明世上可能还有未到场之人。”

    画面消失。

    整个源庭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第九席从来不是等待第九个权威。

    而是故意留下的缺口。

    它的作用不是投票。

    是阻止八个已经在场的人,把自己的共识误认为世界全部。

    商九夷看着空席。

    “后来谁把它改成推举总录者的?”

    源庭没有记录。

    但叶沉璧已经从另一块石碑后找到一道刮痕。

    原文应当是:

    “八席共议。”

    “第九席留空。”

    后来被改成:

    “九席共同推举。”

    只改了几个字。

    整个结构却彻底反转。

    空席从“无人代表”。

    变成了“还缺一个人”。

    而一旦第九席被理解成必须有人补齐。

    最高修订者便顺理成章地出现。

    谢观澜没有立刻把刮痕定义为篡改。

    “先查修改记录。”

    源庭拒绝。

    “修订来源属于最高权限。”

    “复核钥匙能开吗?”叶沉璧问。

    谢观澜取出钥匙。

    这一次,她没有直接使用。

    “这是结构本身的来源。”

    “若能由一把钥匙直接打开。”

    “同样危险。”

    纪繁点头。

    “先申请开卷。”

    申请对象:

    “最高修订席建立记录。”

    第一校命庭七人中,四人同意。

    三人反对。

    “理由?”纪繁问。

    反对者回答:

    “涉及上界根本命序。”

    “公开可能造成全域不稳。”

    叶沉璧没有讥讽。

    “风险真实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限制读取范围。”

    最终只开放三项:

    修改时间。

    参与席位。

    修改理由摘要。

    完整身份仍然封存。

    记录出现。

    时间早于天命册正式成书三百年。

    参与席位:

    八席中的七席。

    第八席缺席。

    第九空席无权发言。

    修改理由只有一句:

    “长期争议导致修订停滞。”

    “需设最终责任者。”

    没有阴谋。

    没有某个突然夺权的暴君。

    只是所有人厌倦了争论。

    他们想让事情快一点。

    于是建立了一个可以最后拍板的人。

    之后那个人消失。

    系统继续替他拍板。

    一直到今天。

    纪繁看着那份记录。

    “七席同意。”

    “在当时也许真觉得是改进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叶沉璧道。

    “所以容错页必须回来。”

    因为真正危险的规则。

    往往不是看起来邪恶的那一种。

    而是曾经非常合理。

    只是后来代价越来越大。

    谢观澜望向九席。

    “先不讨论谁来当总录者。”

    “把原问题恢复。”

    黑门后的文字缓缓变化。

    “谁有权改?”

    答案不再自动指向最高修订席。

    源庭给出新的要求:

    “请提交可运行修订结构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。

    没有人立刻写。

    因为他们终于知道。

    “多人共同决定”本身,也可能在下一次疲惫时重新长出一个总录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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