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接引域裂口事故后。

    谢临川一直没去见那两名死掉的抢修修士家属。

    不是忘。

    是拖。

    第一名死者叫季衡川。

    三十九岁。

    天工院阵师。

    第二名叫罗七。

    名字就叫罗七。

    四十一岁。

    临时抢修队。

    两个人都死在归炉第三十息关闭后的十一息内。

    所有调查都写得很清楚:

    谢临川若继续维持归炉。

    他们存活概率显着上升。

    但同样无法证明。

    继续接管之后。

    其他风险不会扩大。

    报告最后没有写:

    “谢临川决策正确。”

    也没有:

    “谢临川应负全部责任。”

    只是把事实留着。

    三个月过去。

    谢临川终于去了。

    先去季家。

    门没进。

    季衡川的父亲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七十多岁。

    只看一眼。

    “滚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停住。

    “我带了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要。”

    “赔偿不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要。”

    老人直接关门。

    谢临川在门外站了半刻钟。

    转身。

    没有敲第二次。

    第二家。

    罗七没有父母。

    只有一个姐姐。

    开小酒馆。

    谢临川一进去。

    女人正在擦桌。

    抬头。

    “谢临川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喝酒?”

    谢临川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喝。”

    “一百灵石一壶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贵?”

    “杀熟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不熟。”

    “那更贵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真付。

    女人倒了一壶最普通的酒。

    坐到对面。

    “你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见你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?”

    “赔偿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拿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上界事故赔付。”

    “钱还分谁出的?”

    “我想另外——”

    “别。”

    女人看他。

    “我弟弟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卖了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手指停住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女人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总算说句像人的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沉默。

    她喝了一口酒。

    “我看过记录。”

    “你三十息关炉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能多撑?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“多撑我弟会活?”

    “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可能多少?”

    “许玄策推演。”

    “七成以上。”

    女人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当时知道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具体。”

    “但知道他们还没完全接住?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是关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她抓起酒壶。

    谢临川没有躲。

    酒壶最后没有砸。

    只是重重落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我想了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到底该不该恨你。”

    “结果?”

    “恨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点头。

    女人立刻怒了。

    “你别给我点头!”

    “那我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反驳啊!”

    谢临川看她。

    “我能反驳。”

    “我当时如果不关。”

    “归炉会继续扩大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可能让整个上界重新依赖一个中心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?”

    “然后风险更大。”

    “看。”

    女人笑了,眼睛却红,“你还是有理由。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觉得我弟死得值?”

    “不值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的路没改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来干什么!”

    这一声把酒馆后厨的人都惊出来。

    女人拍着桌子。

    “你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后悔到改主意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觉得他死得值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来干什么?”

    谢临川坐在那里。

    很久。

    “因为他死在我的选择后面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?”

    “我不能只在报告里看名字。”

    女人眼泪掉下来。

    “看见又能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不能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来让我难受?”

    谢临川脸色一下变了。

    他显然没有想过这层。

    女人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们这些人现在特别喜欢面对。”

    “承担。”

    “承认。”

    “觉得自己肯来挨骂就是进步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今天本来好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进门。”

    “我又想起他死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彻底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女人擦掉眼泪。

    “这句也不要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以后别来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停了停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走到门口。

    女人又叫住他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他回头。

    “酒钱不退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弟以前很烦你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一怔。

    “认识我?”

    “不认识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烦?”

    “他说你们这种天才最爱拿别人当跟不上节奏的废物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居然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他说得可能对。”

    女人瞪他。

    “别笑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收了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滚吧。”

    他走出去。

    这一次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。

    “面对后果”也不是一种可以到处使用的正确姿势。

    有些人不想见你。

    那就别把自己的悔意。

    也变成别人必须承受的东西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。

    季衡川父亲传来一个包裹。

    里面只有谢临川白天留在门口的赔偿契。

    原封不动。

    旁边一张纸。

    两个字:

    “不收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没有再送。

    他把钱留在自己账上。

    不捐。

    不换名目。

    只标了一句:

    “对方拒绝。”

    那笔账就在那里。

    没有因为他想负责。

    就一定能被别人允许负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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