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井稳定后,无人席缓缓升至广场中央。

    黑色纸页铺在椅子下方。

    数万道残魂细线从命炉、灰色托管节点与阿芜腕间延伸出来。

    它们没有形成一张整齐的网。

    有的愿意接受命炉庇护。

    有的明确拒绝。

    有的请求轮回。

    也有更多残魂无法表达。

    归墟之页因此没有统一方向。

    古城给出的最后条件仍然悬在空中:

    “欲带走归墟之页。”

    “需证明无主之物可以长期存在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站在银色长街尽头。

    胸口命炉已经分成三层。

    同意拒绝天命册者,力量流向外侧。

    仍愿维持旧命序者,留在内层。

    弃权者暂时冻结。

    第四命路因此变得混乱。

    却没有崩溃。

    “长期存在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道:“便需要有人持续提供力量、处理残魂、修补阵法。”

    “最终仍然需要中心。”

    桑迟蹲在无人席旁。

    “需要中心功能。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需要永久中心。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区别?”

    “中心功能可以在需要时开启。”

    桑迟道:“结束后关闭。”

    “负责人可以更换。”

    “权力也不必全部集中在同一个人手里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看向归墟之页。

    “频繁更换。”

    “只会造成责任断裂。”

    “若上一任留下错误。”

    “下一任推说不知。”

    “谁负责?”

    “记录。”

    季衡答道:“每次交接都检查。”

    “发现问题,标明产生时间、执行者与当时信息。”

    “记录能救残魂?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只是事后追责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道:“真正危险出现时,仍然要有人立刻决定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设置紧急调度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说。

    “但紧急权有范围和时限。”

    “到期自动结束。”

    “若危险没有结束?”

    “重新说明。”

    “重新授权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冷笑。

    “残魂正在消散时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还要讨论是否延长?”

    “不一定全体讨论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道:“提前约定延长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由不同职责的人共同确认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只由调度者自己宣布。”

    归墟之页需要的并不是一句漂亮理念。

    而是一套能够真正运行的结构。

    众人围绕无人席,开始划分最基础的责任。

    第一项。

    承载。

    归墟之页本体由无人席承载。

    无人席没有意识。

    也不能主动使用遗页。

    它只是确保任何人无法仅凭占有纸页,便获得所有权。

    第二项。

    供能。

    维持残魂需要力量。

    命炉可以提供。

    其他人也可以自愿建立独立供能池。

    任何供能者都可以停止继续付出。

    但已经承诺的一段时间内,需要提前说明。

    紧急退出则记录对残魂造成的影响。

    第三项。

    调度。

    残魂消散、节点崩裂或归墟井失控时,需要有人临时分配力量。

    调度者可以调用供能池。

    却不能决定残魂永久去向。

    也不能将残魂力量用于自身修炼。

    第四项。

    记录与监察。

    所有力量流向、残魂变化与调度命令,分别同步到争议街与《自名录》副页。

    两份记录一份留在星落城。

    一份连接苍梧界。

    任何一处被修改,另一处都会留下差异。

    第五项。

    退出。

    供能者可以退出。

    调度者可以辞去职责。

    残魂恢复意识后,也可以拒绝现有托管方式。

    退出会产生代价。

    却不能因为代价存在,便被解释成永远不允许离开。

    “谁负责调度?”谢临川问。

    “轮值。”桑迟道。

    “轮值者修为不足呢?”

    “只负责启动已有方案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凭个人力量维持。”

    “若遇见方案之外的危险?”

    “开启紧急中心。”

    季衡将一枚临时阵印放在无人席前。

    “紧急中心可以整合所有愿意进入的供能节点。”

    “持续三十息。”

    “三十息内,调度者拥有最高分配权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绕过正常确认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改变残魂最终去向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抽取超过维持所需的力量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能将权限转让给天命册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问:

    “三十息后仍然危险呢?”

    “第一次延长十五息。”

    桑迟道:“需要供能方、承载方和监察方中至少两方同意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次延长?”

    “重新建立新的紧急授权。”

    “来不及呢?”

    “那便由当时的人决定是否违反规则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皱眉。

    “规则允许违反?”

    “任何文字都不能阻止人强行做事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道:“真正能做的是。”

    “让违反无法被伪装成规则允许。”

    “事后需要说明。”

    “也要接受受影响者追问。”

    阿芜一直在旁边听。

    直到所有人初步说完。

    她才问:

    “残魂由谁代表?”

    广场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活人已经划分承载、供能、调度和监察。

    可真正受到影响最大的,是归墟之页中的死者。

    其中许多人无法表达。

    “你了解他们过去留下的选择。”林长素道。

    “可以由你代表?”

    阿芜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可以转述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代表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的愿望彼此冲突。”

    “我若选其中一种。”

    “只是我的判断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不设统一代表。”谢观澜道。

    “恢复意识者自己参与。”

    “无法表达者。”

    “由阿芜保存过去记录。”

    “紧急情况下,调度者可以作出临时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但必须写明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调度者的决定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残魂同意。”

    阿芜点头。

    她愿意承担记录。

    却不再被要求成为所有死者的声音。

    赵禾从银色长街走出。

    “命炉承担大部分供能。”

    “归心者也会受到影响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需要一个监察位置。”

    谢临川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你想加入?”

    “想。”

    “你代表所有归心者?”

    “不代表。”

    赵禾道:“我只能代表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其他人可以另选。”

    归心印人群经过公开意见后,选出三名愿意参与监察者。

    赵禾。

    周芊。

    以及那名在星河桥上失去全部修为的少年,石安。

    石安修为尚未恢复。

    却比任何人都关心中心是否兑现补偿。

    三人轮流查看命炉向归墟之页的力量流向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他们比其他人更高尚。

    而是他们主动承担,也得到同行者暂时认可。

    谢观澜等人一侧。

    监察由沈砚秋与林长素负责。

    阵法由桑迟、季衡共同维护。

    阿芜保存残魂记录。

    商九夷拒绝固定职位。

    “我可能随时离开。”

    她道。

    没有人要求她必须加入。

    谢临川看着逐渐形成的结构。

    “你们只是把一个中心。”

    “拆成许多个小中心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承认。

    “任何职责都会形成局部权力。”

    “区别不是有没有中心。”

    “而是中心能否被替换、质疑和拒绝。”

    “若所有小中心互相推责?”

    “会发生。”

    “若记录被同时毁掉?”

    “也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若供能者集体退出?”

    “残魂会再次面临危险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没有说这套结构永远安全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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