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九夷把那张身份纸送到岑无照面前时。

    没有提前解释。

    纸摊开。

    上面就是他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岑无照。”

    岑无照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假的。”

    商九夷皱眉。

    “你都没验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用验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还在。”

    商九夷把纸推近。

    “裴照庭用过你的身份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这次轮到商九夷停住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?”

    “早几年就知道有人借我的旧命籍做事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说?”

    岑无照端起茶。

    “跟谁说?”

    “第一校命庭。”

    “当时他们还在用那套命籍给我定罪。”

    商九夷沉默。

    岑无照的旧案曾经因为记录矛盾被重新开启。

    索引恢复。

    但没有自动洗清。

    他自己也没要求所有人相信无罪。

    那段时间。

    恰恰是裴照庭最方便使用他身份的时候。

    一个被判过。

    被删过。

    又尚未彻底恢复的人。

    身份很脏。

    却很好用。

    “你不想知道他拿你的名字做过什么?”

    商九夷问。

    岑无照看着她。

    “你想说什么?”

    “至少三次命材转运。”

    “七次身份通行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次——”

    “杀人?”

    “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?”

    商九夷没回答。

    因为她真正担心的。

    不是岑无照会被重新定罪。

    证据链已经能证明裴照庭盗用。

    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。

    一个名字被别人拿去做坏事。

    即便后来澄清。

    那些事也会永远附着在检索结果里。

    别人搜“岑无照”。

    会看见:

    命材转运。

    非法通行。

    可能杀人。

    哪怕旁边写着“身份盗用”。

    也会看见。

    岑无照像看出她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想替我删?”

    商九夷抬眼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在犹豫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在想。”

    “是不是应该把这些记录从你名下移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移哪?”

    “裴照庭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移。”

    商九夷皱眉。

    “这么简单?”

    岑无照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希望我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愤怒?”

    “崩溃?”

    “质问为什么连名字都被用?”

    他伸手。

    把那张身份纸拿起来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我当然恶心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不是第一次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名字落进别人的册子里。”

    “别人会拿它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商九夷坐下。

    “他还用过很多人的。”

    “包括已经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一个个还回去。”

    “有些人找不到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写清是谁偷的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连本人是谁都不知道?”

    岑无照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那就别随便给他们再起一个方便你们统计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商九夷笑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谢观澜。”

    “别骂人。”

    “她听见会打你。”

    “她不在。”

    商九夷没笑多久。

    因为岑无照忽然问:

    “你第七批问清了吗?”

    屋里气氛变了。

    “问了。”

    “裴照庭怎么说?”

    “他说麻药减半是为了看实验体在清醒状态下命息会不会自封。”

    岑无照握茶杯的手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商九夷继续:

    “他知道会疼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有人扛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还是批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杀他了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想吗?”

    “想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没杀?”

    “还有案子。”

    岑无照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行。”

    商九夷皱眉。

    “什么叫那就行?”

    “想杀就想杀。”

    “没必要为了显得你现在比以前成熟。”

    “硬说不想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把商九夷堵住。

    岑无照喝了口茶。

    “你们最近特别喜欢把每个人都写成。”

    “我如今已经看开。”

    “烦。”

    商九夷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这句我得传给谢观澜。”

    “别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传了。”

    岑无照脸黑。

    两息后。

    谢观澜回了。

    只有:

    “赞同。”

    岑无照把茶杯重重放下。

    “你们都滚。”

    商九夷却没有走。

    她把身份纸重新铺平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裴照庭不是随机选你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?”

    “第一次用你的身份。”

    “在你原案被删之前。”

    岑无照动作停住。

    商九夷拿出另一份旧通行记录。

    时间。

    比岑无照被定罪早七个月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。

    裴照庭很可能提前知道:

    这个身份未来会变成废名。

    甚至——

    参与了让它变废的过程。

    岑无照脸上那点懒散彻底消失。

    “谁签的原始删除?”

    “表面是第一校命庭旧案组。”

    “真正提交人。”

    商九夷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还没查到。”

    岑无照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那还坐着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去哪?”

    “查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我的案子。”

    “也是我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商九夷挑眉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不是说名字没那么重要?”

    岑无照回头。

    “被偷和被定义。”

    “是两回事。”

    商九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起身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你带路。”

    岑无照看她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这页是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跟。”

    两人出门。

    没有谁保护谁。

    也没有谁终于被另一个人拯救。

    只是一个人要把自己的名字从别人手里拿回来。

    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正好也想知道那只手到底伸过多少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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