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过星河后,无色道路进入一片布满门扉的街区。

    每扇门上都写着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谢观澜。

    青黛。

    殷照雪。

    林长素。

    桑迟。

    季衡。

    沈砚秋。

    商九夷。

    最后一扇门写着:

    无人。

    第九席的名字也被带入了古城。

    青黛停下脚步。

    “星风从所有门后传来。”

    “无法判断哪一扇通向中央。”

    沈砚秋感知姓名之页残息。

    “这些门不是路线。”

    “是身份分离。”

    古城声音响起:

    “进入者只能打开自己的门。”

    “开门后。”

    “取回属于自己的全部记录。”

    “拒绝者不得继续。”

    这听上去没有危险。

    取回自己的名字、记忆与命格,本应是好事。

    谢观澜却先问:

    “全部记录包括谁的记录?”

    古城回答:

    “所有与该名字相关之内容。”

    一个人的名字不只存在于自己记忆中。

    也存在于他人的期待、怨恨、评价与误解里。

    全部取回。

    可能意味着必须同时接受所有人眼中的自己。

    青黛走到自己的门前。

    门上除了名字,还浮现无数称呼:

    谢家侍女。

    凡命。

    无姓者。

    无尘峰记名弟子。

    观星者候选。

    谢观澜的同行者。

    每一个都是真实记录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也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单独代表她。

    “打开后会怎样?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所有记录归入本人。”

    “他人不再持有。”

    桑迟皱眉。

    “那别人会忘记她?”

    “与青黛相关之记忆将由本人统一管理。”

    “她可以决定谁保留。”

    这是一种诱惑。

    所有关于自己的解释都重新掌握在本人手中。

    不喜欢的称呼可以删除。

    不愿他人记住的过去可以收回。

    可一旦所有关系都必须由本人授权才能存在。

    他人记忆也会变成个人财产。

    谢观澜看向自己的门。

    门上记录更多。

    谢家嫡女。

    太初命格原主。

    叛族者。

    无尘峰弟子。

    逆命经创造者。

    救出命库之人。

    祸乱命序者。

    谢临川的姐姐。

    叶沉璧的女儿。

    有人视她为希望。

    也有人视她为灾祸。

    古城在告诉她:

    只要开门。

    所有解释权都会回到她手中。

    她可以删除“谢临川的姐姐”。

    也可以抹掉所有人将她称作英雄的记录。

    从此别人如何记住她,由她决定。

    “不开。”谢观澜道。

    古城问:

    “为何拒绝取回姓名主权?”

    “我的名字属于我。”

    “他人的记忆属于他人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道:“他们可以记录错误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可以反驳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因此拿走他们的记忆。”

    殷照雪同样没有开门。

    “有人认为我依靠殷家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他们的判断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用剑证明。”

    “不需要把判断删掉。”

    林长素却站在门前很久。

    她门上的记录彼此冲突。

    药修林长素。

    阵修沈观的融合者。

    命库受害者。

    神魂混乱者。

    不愿恢复正常之人。

    有人认为她已经不是原来的林长素。

    也有人认为陌生命格只是应当被剥离的病。

    “我想打开一部分。”

    她说。

    古城回答:

    “只能全部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不开。”

    林长素转身。

    桑迟、季衡与沈砚秋也相继拒绝。

    七扇门全部关闭。

    古城却没有打开前路。

    “未完成身份归档。”

    “不得继续。”

    殷照雪握剑。

    “强行破门?”

    桑迟摇头。

    “门后连接我们各自神魂。”

    “破坏可能损伤自己。”

    青黛看向第九扇“无人”之门。

    “它没有本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能打开?”

    古城回答:

    “无人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无人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存在需要归档的身份。”

    第九扇门缓缓开启。

    门后没有记忆。

    只有一条空白走廊。

    这又是空位留下的通道。

    众人正准备进入。

    商九夷的名字之门忽然亮起。

    她已经离队。

    按理不应与他们所在街区相连。

    门中却传来激烈撞击声。

    紧接着,是商九夷压抑的喘息。

    青黛问:“她遇险了?”

    沈砚秋查看门上的命息。

    “是真实联系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古城伪造。”

    殷照雪已经握住门把。

    谢观澜阻止。

    “她选择独立行动。”

    “也没有发出求援。”

    “门后声音不等于请求我们介入。”

    “她可能来不及求援。”殷照雪道。

    “也可能不希望我们看见。”

    商九夷离队前问过顾寻舟:

    若我遇险,你是否一定救?

    顾寻舟回答:

    知道后会判断。

    不是一定救。

    现在判断落到他们身上。

    门后再次传来撞击。

    随后是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:

    “九夷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是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商九夷想寻找的人就在门后。

    她可能正在与对方重逢。

    也可能已经落入陷阱。

    “可以先询问。”青黛道。

    她靠近门扉。

    “商九夷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否需要帮助?”

    门后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古城则提示:

    “等待十息后。”

    “商九夷身份门将永久关闭。”

    时间再次逼迫他们行动。

    殷照雪道:“打开。”

    “至少确认情况。”

    沈砚秋反对:

    “门上规则明确。”

    “只能本人打开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强行进入,可能等于侵入她所有记录。”

    桑迟检查门缝。

    “可以只传入一件物品。”

    “人不能进入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取出商九夷尚未打开的顾寻舟记忆卷。

    进入秘境前,商九夷将它交给她暂时保管。

    她说自己还没有决定是否观看。

    “这是她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道:“可以送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记忆卷会不会影响她判断?”林长素问。

    “会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不是单纯归还。”

    时间只剩五息。

    谢观澜没有擅自打开记忆卷。

    也没有替商九夷决定观看。

    她只将卷轴送入门缝。

    同时附上一句:

    “你的东西已归还。”

    “是否打开,由你决定。”

    第四息。

    卷轴消失。

    第三息。

    门后所有撞击停止。

    第二息。

    商九夷仍未回应。

    第一息。

    身份门关闭。

    众人无法知道她是否安全。

    也无法确定送入记忆卷是否帮到她。

    殷照雪问:

    “就这样走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谢观澜道。

    “若她死了呢?”

    “那也是我们没有强行闯入后的结果。”

    “你会后悔?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

    谢观澜答道:“后悔不证明当时一定应该闯。”

    殷照雪看着关闭的门。

    最终没有挥剑。

    七人进入“无人”门后的空白走廊。

    这一次,商九夷没有重新出现。

    队伍真正失去了第一个同行者。

    没有尸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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