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强被带回省城之后,沈岸在提审室里坐了整整一天。

    赵德强比周德胜和周德明都顽固。他坐在椅子上,双手铐在桌上,眼睛盯着桌面,一言不发。沈岸把证据一件一件摆出来——临江的笔记本、海州的红色轿车、江城和临江的摄像头、九个维修工的名单。赵德强看了一眼,又把目光移开了。

    “赵德强,周德胜抓了。周德明抓了。孙德明科长抓了。你手下的维修工全部抓了。链条断了。你跑不了。你唯一能做的,就是把源头交代出来。孙德明科长上面还有一个人。那个人才是真正的源头。你知不知道他是谁?”

    赵德强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搓着。他没有抬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不知道周德胜上面还有人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周德胜只跟我说怎么干活。怎么装摄像头。怎么收数据。他没说过上面的人。我也没问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干了三年。三年里你从来没有问过上面的人?”

    赵德强抬起头,看着沈岸。“沈警官,我问过。周德胜说,不该问的别问。他说老板不喜欢下面的人打听上面的事。我拿了钱。我干了活。我不管上面是谁。”

    “赵德强,你被抓的时候开着一辆红色轿车。套牌。从海州跑到临省。你在跑什么?”

    赵德强沉默了几秒。“我在跑路。赵德厚被抓了。孙志明被抓了。孙志刚也被抓了。我知道事情败露了。我给周德胜打电话。关机。我给老板打电话。关机。我知道出事了。我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给老板打电话。哪个老板?”

    “周德胜。我打他的电话。关机。我又打了一个号码。周德胜以前给过我的。他说如果出了大事,就打那个号码。我打了。也关机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个号码。周德胜给你的。他说出了大事才能打。你打了。关机了。那个号码可能是周德胜上面的人的。也可能是周德胜自己的备用号。你还记得那个号码吗?”

    赵德强想了想。“记得。我记在手机里。但手机被你们拿走了。手机里的通讯录。那个号码没有名字。只有一串数字。”

    沈岸打了电话。“赵德强的手机。查通讯录。有一个没有名字的号码。周德胜给他的。如果出大事才能打。对,现在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,他看着我。“林默,赵德强的手机里有那个号码。周德胜给他的。如果出大事才能打。他打了。关机了。那个号码可能是源头的。也可能是周德胜的备用号。但不管是谁的。查那个号码。可能能找到更多的线索。”

    “赵德强,你干了三年。你手下有九个维修工。你管着三个城市。你装了多少摄像头?有多少女租客被盯着?”

    赵德强低下头。“不知道。我记在本子上了。每一个城市有笔记本。每一个维修工有笔记本。你们已经找到了。临江的。江城的。省城的。全部在你们手里。我没有隐瞒。”

    “赵德强,你上面的人是谁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周德胜没有告诉我。但我知道一件事。周德胜跟上面的人通电话的时候,他说过一句话。他说‘老板,三个城市的数据都收好了。’上面的人说了什么。我听不到。但周德胜挂了电话之后,跟我说了一句——‘老板说下个月还要加一个城市。’”

    “加一个城市。第四城市。赵德强,你知道第四个城市在哪吗?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但周德胜说,第四个城市在北方。他说老板要开新市场。北方。具体在哪我不知道。但周德胜说那个城市的负责人已经找好了。叫周德明。”

    “周德明。又一个周德明。化工厂副厂长也是周德明。化工厂保卫科干事也是周德明。现在又有一个周德明。第四城市的负责人。也叫周德明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周德胜说,北方那个城市的负责人叫周德明。他没有见过那个人。但他知道那个人的名字。叫周德明。北方的周德明。”

    沈岸把笔录本合上。“赵德强,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、侵犯公民个人信息。现在正式拘留你。”

    赵德强被带走了。沈岸站在提审室门口。“林默,赵德强交代了。周德胜说第四个城市在北方。负责人叫周德明。又一个周德明。化工厂副厂长、保卫科干事、第四城市负责人。三个周德明。一个在监狱里。一个在拘留所。第三个在北方。可能在发展新的城市。可能在装新的摄像头。可能在盯着新的女租客。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三个周德明。三个城市。三个老板。三代人。一条链。北方。第四个城市。周德明。我们得找到他。”

    “我去查北方的周德明。你留在省厅。查赵德强的手机。查那个没有名字的号码。查周德胜给他的那个号码。打过去。关机了。但查信号记录。看那个号码最后出现的位置。可能能找到更多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我站在提审室门口,看着赵德强被带走。他坐在警车后座。手铐在车窗里闪过一道光。北方。第四个城市。周德明。又一个周德明。三代人。一条链。还没有断。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