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落转头看向青禾,低声问:“你娘有没有提过,她是在哪个宫里出的事?”

    青禾抹了把眼泪,想了想:“奴婢问了,娘说是往西边送东西的路上,看见永和宫后门有个红衣裳的宫人鬼鬼祟祟,好像手里拿着什么布扎的东西。娘多看了一眼,那宫人回头就喊人来了。然后管事嬷嬷说娘偷了东西,拖下去打板子。”

    永和宫。那是凌妃的宫殿。

    沈星落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了起来。

    凌妃身边的掌事宫女喜欢穿红衣,这是宫里的人都知道的,那宫女叫玉簪,是凌妃从娘家带进宫的,在永和宫很有权势。

    如果铁柱的娘看见玉簪在永和宫后门拿布扎小人扎针,那小人八成就是后来出现在沈星落房里的那个。

    凌妃让玉簪做小人栽赃给沈星落,却被一个妇人撞见。

    为防走漏风声,凌妃随便找借口把人打板子撵出宫。

    沈星落握住青禾的手:“青禾,这件事关系重大,你现在就带铁柱去周嬷嬷那儿,把你知道的跟周嬷嬷说一遍,就说是我让你去的。周嬷嬷是太后的人,她会保护你弟弟。”

    青禾见沈星落神色凝重,知道事情不小,连忙抱着铁柱去了。

    沈星落转身快步回到了配殿。

    她需要把这个消息传出去,传给苏锦绣。

    太后允了苏锦绣每两日可以进宫探望一次,今日正好是探视的日子。

    巳时三刻,苏锦绣果然来了。

    她一进门就大步过来抓住沈星落的手:“星落你还好么?我听说你从大牢出来了,急得一夜没睡着。太后待你怎么样?有没有为难你?”

    沈星落握住她的手,三言两语把铁柱娘亲的事说了。

    苏锦绣越听眉头皱得越紧,一巴掌拍在桌上:“凌妃这个毒妇!她嫁祸你还不够,还要把目击者打得半死!我这就去找她算账!”

    “你冷静点。”沈星落拽住她的袖子,“这个事不能莽撞。你回府去找柳暗,让他带几个暗卫去查铁柱娘的下落。人被撵出宫了,多半还没走远,找到她人证就有了。

    另外……那个做小人的布料,你去永和宫后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残余的边角料,凌妃宫里用的贡缎是独一份,只要比对上了,这就是铁证。”

    苏锦绣咬了咬牙:“行,我听你的。但你在这儿自己也要当心,凌妃既然敢栽赃你,说不定还要在太后的宫里安插眼线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沈星落点头,“你快去快回。”

    苏锦绣风风火火地走了。

    她出了宫门直奔端王府,柳暗正在后院练剑,看见她这副模样二话没说放下了剑。

    苏锦绣把沈星落的话转述了一遍,柳暗听完,当即点了两个暗卫分头行动。

    一人去查被撵出宫的妇人下落,一人去永和宫后门附近搜寻布料。

    入夜后,两路人马先后回来禀报。

    去查铁柱娘的那人在城西一个破庙里找到了人,妇人伤得不轻,趴在草席上起不来,但神志是清醒的。

    她看见暗卫出示端王府令牌,浑身发抖地把当天的情况又讲了一遍,细节与青禾说的几乎一样。

    去永和宫后门搜寻的那个有收获了,他从后门墙根下的落叶堆里翻出了几片碎布头。

    柳暗把碎布头送到苏锦绣手上,苏锦绣凑到灯下一看,脸色顿时变了。

    这布料她认得,是苏州织造进贡的贡缎,产量极少,今年只分了三个宫。

    太后、皇后、凌妃。

    太后和皇后宫里多是用青、紫两种颜色,唯独凌妃喜欢用靛蓝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柳暗又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银针,针尾缠着红色的丝线,“在墙根下找到的,针尖还带着一点朱砂。扎小人用的针,多半就是这种。”

    苏锦绣把针和碎布握在手心,站起来往外走。

    柳暗一步跨到门前挡住她:“苏姑娘,您要去哪儿?”

    “永和宫。”苏锦绣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“证据都有了,我不去砸了她的宫门我不姓苏。”

    柳暗一把握住她的胳膊:“冷静!您现在冲过去,凌妃反咬一口说您私闯宫禁,诬陷嫔妃,太后都保不住您。这事要让王妃在太后面前递上去,由太后来办。您贸然出手只会坏事。”

    苏锦绣挣了两下没挣脱,瞪着柳暗。

    半晌,她狠狠吐出一口气,把手里的东西拍在桌上:“行,你说得对。我忍。明天一早我进宫去见星落,把这些东西给她。让太后来断这个案。”

    柳暗这才松开手,退后半步:“苏姑娘深明大义。”

    苏锦绣白了他一眼,转身坐回椅子上喝茶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万寿宫正殿,气氛肃穆。

    太后换了件衣服,端坐在上首,面沉如水。

    左边圈椅上坐着皇帝。

    他今日下朝后直接被太后请了过来,一双眼冷飕飕地扫过殿中跪着的人。

    凌妃跪在正中间,脸色苍白,想说什么又不敢说。

    她身后跪着沈明珠,浑身发抖,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起来。

    再往后是凌妃的掌事宫女玉簪,双手被反绑,不吭声。

    沈星落站在右侧,苏锦绣扶着她的胳膊,二人并肩而立。

    周嬷嬷领着青禾和铁柱娘跪在左侧。

    太后环顾了一圈众人,缓缓开口:“今日把人都叫齐了,就是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。谁是黑,谁是白,哀家这把老骨头还能分辨得清楚。”

    她朝周嬷嬷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周嬷嬷会意,从托盘里拿出三样物证。

    一枚针尾缠着红丝线的银针,几片靛蓝色碎布头,以及那个被锦衣卫从沈星落住处搜出来的布扎小人。

    小人身上扎满了针,正中央用朱砂写着皇帝的生辰八字。

    “这是柳暗从永和宫后门墙根下找出来的针和布头。”周嬷嬷一板一眼地说,“这碎布与凌妃娘娘宫中今年独用的靛蓝银丝贡缎一致,针上的红丝线也与小人身上所用丝线为同一批。另外,粗使妇人王氏指认,事发当日她在永和宫后门亲眼看见玉簪拿这个东西做可疑的事情。”

    铁柱娘趴在地上磕了个头,声音虚弱:“民妇当日去永和宫后门送浣洗的衣裳,看见玉簪姑娘手里拿着个布扎的东西,用针往上面扎。

    民妇就多看了一眼,玉簪姑娘转头瞧见了民妇,民妇吓得赶紧跑了。当天下午,管事嬷嬷就来说民妇偷了永和宫的东西,打了民妇二十板子把民妇撵了出去。民妇冤枉啊!”

    玉簪猛地抬头,想辩驳,可她嘴里的布还没取出来,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    凌妃的脸色已经白得像张纸。

    皇帝阴沉着脸看向凌妃: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
    凌妃张了张嘴,眼泪一个劲往下掉:“陛下,臣妾……臣妾冤枉啊!玉簪是臣妾的陪嫁丫头不假,但她做的事臣妾压根不知情。也许是这丫头自己起了歹心,臣妾哪里晓得外面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自己起了歹心?”苏锦绣冷不丁插了句嘴,她的暴脾气憋了一早上,这会儿实在忍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凌妃娘娘,玉簪是您的掌事宫女,每天跟在您身边,她往哪儿弄贡缎去?银丝缠枝莲的料子全宫上下就三个地方有,您宫里分了多少您心里没数?

    一个掌事宫女偷了主子的贡缎去做巫蛊小人,反过来陷害端王妃,您说自己一概不知道,这话您自己信么?”

    苏锦绣的爹是镇南将军,她从小在军营长大,说话从来不绕弯子。

    凌妃的脸红了又白,一时找不出话来反驳。

    皇帝看凌妃的眼神已经冷到了底。他转头问太后:“母后怎么看?”

    太后捻了捻佛珠,不紧不慢道:“证据摆在这儿了,凌妃纵容下人栽赃陷害端王妃,此罪难逃。但凌妃毕竟是首犯,看在这个份上,降为嫔,禁足永和宫,非诏不得出。玉簪杖毙。至于沈家的丫头……”

    太后目光落在沈明珠身上,沈明珠已经抖得几乎趴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“民女……民女是被逼的!”沈明珠忽然哭喊出来,“是凌妃娘娘派人来找民女,说只要民女帮忙把小人放进姐姐屋里,就帮民女在太后面前说好话,让民女能嫁个好人家。民女一时糊涂啊,太后娘娘!”

    沈星落站在一旁看着这个便宜妹妹,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。

    太后冷哼一声:“一时糊涂?你明知道那是诅咒圣上的巫蛊之物,还敢帮着放进去,这叫一时糊涂?按律,谋害皇族者流放三千里。”

    沈明珠哭得几乎昏过去。

    太后看了皇帝一眼,皇帝微微颔首表示没有异议。

    太后正要拍板,沈星落忽然上前一步,屈膝行礼:“太后娘娘,圣上,民女有话要说。”

    皇帝看着她: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清了清嗓子,道:“沈明珠虽然罪有应得,但流放三千里,她这个身子骨只怕走不到一半就没了。民女斗胆求个情,不如改判她嫁人,嫁得远远的,一辈子不准回京,也算给她一条活路。”

    苏锦绣在一旁听得撇嘴,悄悄嘀咕:“你倒是心善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心里清楚得很,继母周氏最看重的就是这个女儿,如果沈明珠被流放,周氏反而解脱了。

    但如果把沈明珠嫁给一个不靠谱的人家,让她在婆家受尽磋磨,周氏才会心疼一辈子。

    比死更难受的,是看着女儿活着受罪。

    太后犹豫了片刻,看了皇帝一眼。

    皇帝摆摆手:“就依你所说。命礼部选一个远的人家嫁过去。”

    最好是随便找个纨绔打发出去。

    沈明珠瘫软在地,连哭都哭不出声音了。

    最后轮到二皇子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