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史那云哈哈大笑，把顾念萱往肩上一扛：“走，带云姨看看你家花园去。我带了北狄的马奶酒，今天咱俩喝个痛快。”
当晚，沈星落让人在亭子里摆了满满一桌菜。
阿史那云把带来的马奶酒开封，倒了满满两大碗。
沈星落闻着那股酸酸甜甜的味道，不停咽口水。
她端起来抿了一口，咂了咂嘴：“比上次喝的还冲。”
“那是，这酒我埋了三年，专程给你留的。”阿史那云端起碗，咕咚咕咚灌了半碗，抹了把嘴，“星落，今天朝上那帮老头子跟我叽叽歪歪，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：医馆必须开。北狄每年死的孩子太多了，有你在，我心里踏实。”
沈星落也灌了一大口：“你放心，大夫我出，药材你出。回头我把那些在宫里闲得发慌的太医们拉去边境，让他们也接接地气。”
两人你一碗我一碗，谈笑风生。
顾衍之从头到尾没过去，就远远站在回廊下，背着手看。
柳暗不知什么时候从阴影里冒出来，顺着他的目光瞅了一眼，又瞅了一眼自家王爷。
顾衍之面无表情地道：“北狄女可汗的酒量，比本王还好。”
柳暗低头看了看那张案几上摆着的三坛酒。
都是刚才沈星落让人搬过去的，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顾衍之叹了口气：“去跟厨房说，再送两坛。王妃喝醉了本王扛回去，可汗喝醉了，让安安去劝。”
柳暗应了一声，转身就走。
……
入冬。
第一场雪还没化干净，顾衍之的左腿就犯了老毛病。
起初只是走路有点跛，他自己不当回事，嘴上一句没提。
沈星落问他的腿怎么了，他轻描淡写说了一句：“天冷了，有点僵硬而已。”
转头就让人往书房多添了两个炭盆。
到了十一月中旬，腿疼得就受不了了。
夜里沈星落睡得迷迷糊糊，翻个身感觉身边没有人，伸手一摸被窝是凉的。
她披了衣裳起来找，看见顾衍之坐在窗边的圈椅上，左腿伸直了放在脚凳上，两只手捏着膝盖。
他额头上一层冷汗，一声不吭。
沈星落蹲下，手往他膝盖上一搭，隔着裤子都觉得冰凉。
“疼多久了？”
“没多大问题。”
“我问你疼多久了。”
顾衍之沉默了一下：“入冬就开始疼，这几天更严重些。”
沈星落气得想捶他，没舍得，扭头就去灶上烧热水。
半夜三更，丫鬟婆子都睡下了，她自己动手，烧了满满两大壶。
兑上凉水调到合适的温度，端到屋里，把帕子浸湿了拧干，敷在他的膝盖上。
热气一渗进去，顾衍之绷紧的肩头松了一点。
“烫不烫？”
“正好。”
沈星落跪坐在脚凳旁边，两只手隔着帕子给他揉膝盖，按到哪儿硬邦邦的她就多揉两下。
帕子凉了她就换一张，换了七八次，水凉了又去烧。
顾衍之低头看着她后脑勺，看了一会儿，道：“行了，别折腾了，睡吧。”
“你睡得着吗？”
顾衍之没说话。
沈星落也不跟他争，手上没停。
揉了大半个时辰，顾衍之总算靠在椅背上合眼。
沈星落没敢回床上睡，就在旁边的矮榻上躺着，隔一会儿起来摸摸他的膝盖凉没凉。
熬了三四天，沈星落眼睛下乌青一片。
安安都看出来了，吃饭的时候，拽着沈星落的袖子问：“娘亲是不是夜里没睡好？”
沈星落打哈哈：“你爹腿疼，娘亲帮着揉揉。”
安安放下筷子就去了李神医那儿，把师父拽起来，一路拽到端王府。
李神医骂骂咧咧：“小丫头片子你松手！老夫自己会走！”
进了正院，李神医一看见顾衍之那个坐姿，顿时吓了一跳。
他蹲下，把顾衍之的左裤腿卷上去，膝盖肿得比右边粗了一圈，隐隐发青。
李神医上手一按，顾衍之没吭声。
李神医又换了几个穴位按，问了几句话才收手，叹了口气。
“当年战场上的寒气，入骨了。”李神医站起来，拍了拍手，“老夫开几副药，活血化瘀温经散寒的，能把疼痛暂时给压下去。但根治不了。这毛病跟了他太多年，很难解决。”
沈星落追问：“还有什么办法？”
李神医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顾衍之，又看了看沈星落，道：“除非去北疆。天山雪莲入药，再配上当地的温泉，泡上两三个月，把寒气一点点逼出来。北狄那边有几处温泉，早年老夫在那儿治过几个牧民，效果非常不错。”
沈星落眼睛一亮：“那就去！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李神医抬手打断她，“北疆冰天雪地，风刮起来刀子似的。王爷的腿本来就怕冷，长途跋涉几百里地，到了地方腿也废了。除非能找到不用折腾的方法，否则去了也白去。”
沈星落嘴唇抿紧了。
顾衍之把裤腿放下来，神色淡淡的：“没关系。疼几天就过去了，往年也这样。”
李神医瞪了他一眼：“往年你还年轻，扛得住。今年你多大了？再这么硬扛下去，往后走路都费劲。”
顾衍之没说话，只是看了沈星落一眼，那意思明明白白：别听他吓唬人。
李神医开了方子走了。
沈星落把方子交给下人去抓药，自己回到屋里，在顾衍之对面坐下，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顾衍之被她盯得不自在：“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？”
沈星落没答，起身走到他面前，蹲下来，把他左手拉过来握住。
“你当年说，为我断腿都值得。”
顾衍之愣住了。
“现在轮到我为你做点什么了。”沈星落一脸认真，“你夜里疼得睡不着，满脑袋都是冷汗，当我看不见？”
顾衍之看着她，叹了口气。
“好。那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我先查医案，把治痹症的方子全翻一遍。能用的全用上。北疆暂时去不了，但雪莲不一定非得到北疆才有，我托阿史那云从北狄那边收点干货寄过来。温泉的事我再想办法。总之你别管了，腿疼了就说，我给你揉。”
顾衍之嘴角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当天下午，沈星落一头扎进了医书里。
她从前看医案只看小儿科，如今把所有关于治疗腿疾和麻痹症的医书全都搬出来摆了一桌子。
安安放学回来，看见娘亲趴在桌上奋笔疾书，凑过去瞧了一眼。
她把自己的药匣子往桌上一放：“娘亲，我帮你抄方子吧。”
沈星落头都没抬：“你认得全这些字？”
“师父这三天教的就是这些，我背了一半了。”
沈星落这才抬头看了闺女一眼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：“行，你帮娘亲把带‘痹’字的方子全挑出来，抄到红纸上，别抄串行了。”
安安搬了小板凳坐到桌子另一边，翻开书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认，端端正正地抄。
娘俩一个查一个抄，顾念承和顾念萱在门口探头探脑，被沈星落一人塞了块点心，打发他们出去玩了。
天刚擦黑，沈星落已经列出了一张单子。她把单子往顾衍之面前一拍：“从今天起，药按时吃，药渣蒸热了敷膝盖，我早晚各给你按一次。疼也得说，不许忍着。”
顾衍之拿过单子看了看，问了一句：“药苦不苦？”
沈星落想了想：“李神医开的方子里有川乌，肯定苦。”
顾衍之把单子放下：“那你给我准备点蜜饯。”
沈星落绷不住笑了：“堂堂端亲王，吃药还怕苦？”
安安在旁边插嘴：“爹，我给娘亲抄方子抄了一下午，能不能也吃一块蜜饯？”
顾念承和顾念萱一听“蜜饯”两个字，也不在门口蹲着了，嗖地蹿进来，两双小手举得高高的。
沈星落又气又笑，冲外面喊了一声：“翠屏，把今天厨房做的那罐蜜枣端来！”
……
安安拜了师之后，每天雷打不动要做两件事：早上起来背半个时辰药性，傍晚给爹爹按摩腿。
起初，沈星落没让她上手，怕她没轻没重把顾衍之按出个好歹来。
安安不干，叉着腰站在门口：“师父说了，学医先学伺候人。我连自己爹的腿都不敢按，往后怎么给别人治？”
沈星落没话说，转头看顾衍之，顾衍之靠在榻上，头都没抬：“让她试试。”
第一次按，安安紧张得不行，两只小手在顾衍之膝盖上比划了半天，回头问沈星落：“娘亲，是按这儿吗？往哪个方向揉？用多大的劲？”
沈星落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盯着，手把手教她：“从膝盖两边往中间推，别太使劲，你爹的腿受不了太大的力气。对，就这么推，慢点儿。”
安安推了两下，抬头看顾衍之：“爹爹，疼不疼？”
顾衍之感受了一下，认真回答：“不疼，就是有点痒。”
安安松了口气，又推了两下，顾衍之嘴角抽了抽，忍住了没笑出声。
沈星落冲他使了个眼色。
安安按了一炷香的工夫，脑门上开始冒汗，比背一百味药材还累。
按完了，她甩着手腕子道：“娘亲，我手酸。”
沈星落给她揉了揉胳膊：“前几天都这样，按习惯了就好了。”
按了小半个月，安安的手劲
当晚，沈星落让人在亭子里摆了满满一桌菜。
阿史那云把带来的马奶酒开封，倒了满满两大碗。
沈星落闻着那股酸酸甜甜的味道，不停咽口水。
她端起来抿了一口，咂了咂嘴：“比上次喝的还冲。”
“那是，这酒我埋了三年，专程给你留的。”阿史那云端起碗，咕咚咕咚灌了半碗，抹了把嘴，“星落，今天朝上那帮老头子跟我叽叽歪歪，我脑子里就一个念头：医馆必须开。北狄每年死的孩子太多了，有你在，我心里踏实。”
沈星落也灌了一大口：“你放心，大夫我出，药材你出。回头我把那些在宫里闲得发慌的太医们拉去边境，让他们也接接地气。”
两人你一碗我一碗，谈笑风生。
顾衍之从头到尾没过去，就远远站在回廊下，背着手看。
柳暗不知什么时候从阴影里冒出来，顺着他的目光瞅了一眼，又瞅了一眼自家王爷。
顾衍之面无表情地道：“北狄女可汗的酒量，比本王还好。”
柳暗低头看了看那张案几上摆着的三坛酒。
都是刚才沈星落让人搬过去的，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顾衍之叹了口气：“去跟厨房说，再送两坛。王妃喝醉了本王扛回去，可汗喝醉了，让安安去劝。”
柳暗应了一声，转身就走。
……
入冬。
第一场雪还没化干净，顾衍之的左腿就犯了老毛病。
起初只是走路有点跛，他自己不当回事，嘴上一句没提。
沈星落问他的腿怎么了，他轻描淡写说了一句：“天冷了，有点僵硬而已。”
转头就让人往书房多添了两个炭盆。
到了十一月中旬，腿疼得就受不了了。
夜里沈星落睡得迷迷糊糊，翻个身感觉身边没有人，伸手一摸被窝是凉的。
她披了衣裳起来找，看见顾衍之坐在窗边的圈椅上，左腿伸直了放在脚凳上，两只手捏着膝盖。
他额头上一层冷汗，一声不吭。
沈星落蹲下，手往他膝盖上一搭，隔着裤子都觉得冰凉。
“疼多久了？”
“没多大问题。”
“我问你疼多久了。”
顾衍之沉默了一下：“入冬就开始疼，这几天更严重些。”
沈星落气得想捶他，没舍得，扭头就去灶上烧热水。
半夜三更，丫鬟婆子都睡下了，她自己动手，烧了满满两大壶。
兑上凉水调到合适的温度，端到屋里，把帕子浸湿了拧干，敷在他的膝盖上。
热气一渗进去，顾衍之绷紧的肩头松了一点。
“烫不烫？”
“正好。”
沈星落跪坐在脚凳旁边，两只手隔着帕子给他揉膝盖，按到哪儿硬邦邦的她就多揉两下。
帕子凉了她就换一张，换了七八次，水凉了又去烧。
顾衍之低头看着她后脑勺，看了一会儿，道：“行了，别折腾了，睡吧。”
“你睡得着吗？”
顾衍之没说话。
沈星落也不跟他争，手上没停。
揉了大半个时辰，顾衍之总算靠在椅背上合眼。
沈星落没敢回床上睡，就在旁边的矮榻上躺着，隔一会儿起来摸摸他的膝盖凉没凉。
熬了三四天，沈星落眼睛下乌青一片。
安安都看出来了，吃饭的时候，拽着沈星落的袖子问：“娘亲是不是夜里没睡好？”
沈星落打哈哈：“你爹腿疼，娘亲帮着揉揉。”
安安放下筷子就去了李神医那儿，把师父拽起来，一路拽到端王府。
李神医骂骂咧咧：“小丫头片子你松手！老夫自己会走！”
进了正院，李神医一看见顾衍之那个坐姿，顿时吓了一跳。
他蹲下，把顾衍之的左裤腿卷上去，膝盖肿得比右边粗了一圈，隐隐发青。
李神医上手一按，顾衍之没吭声。
李神医又换了几个穴位按，问了几句话才收手，叹了口气。
“当年战场上的寒气，入骨了。”李神医站起来，拍了拍手，“老夫开几副药，活血化瘀温经散寒的，能把疼痛暂时给压下去。但根治不了。这毛病跟了他太多年，很难解决。”
沈星落追问：“还有什么办法？”
李神医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顾衍之，又看了看沈星落，道：“除非去北疆。天山雪莲入药，再配上当地的温泉，泡上两三个月，把寒气一点点逼出来。北狄那边有几处温泉，早年老夫在那儿治过几个牧民，效果非常不错。”
沈星落眼睛一亮：“那就去！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李神医抬手打断她，“北疆冰天雪地，风刮起来刀子似的。王爷的腿本来就怕冷，长途跋涉几百里地，到了地方腿也废了。除非能找到不用折腾的方法，否则去了也白去。”
沈星落嘴唇抿紧了。
顾衍之把裤腿放下来，神色淡淡的：“没关系。疼几天就过去了，往年也这样。”
李神医瞪了他一眼：“往年你还年轻，扛得住。今年你多大了？再这么硬扛下去，往后走路都费劲。”
顾衍之没说话，只是看了沈星落一眼，那意思明明白白：别听他吓唬人。
李神医开了方子走了。
沈星落把方子交给下人去抓药，自己回到屋里，在顾衍之对面坐下，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顾衍之被她盯得不自在：“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？”
沈星落没答，起身走到他面前，蹲下来，把他左手拉过来握住。
“你当年说，为我断腿都值得。”
顾衍之愣住了。
“现在轮到我为你做点什么了。”沈星落一脸认真，“你夜里疼得睡不着，满脑袋都是冷汗，当我看不见？”
顾衍之看着她，叹了口气。
“好。那你想做什么？”
“我先查医案，把治痹症的方子全翻一遍。能用的全用上。北疆暂时去不了，但雪莲不一定非得到北疆才有，我托阿史那云从北狄那边收点干货寄过来。温泉的事我再想办法。总之你别管了，腿疼了就说，我给你揉。”
顾衍之嘴角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最后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当天下午，沈星落一头扎进了医书里。
她从前看医案只看小儿科，如今把所有关于治疗腿疾和麻痹症的医书全都搬出来摆了一桌子。
安安放学回来，看见娘亲趴在桌上奋笔疾书，凑过去瞧了一眼。
她把自己的药匣子往桌上一放：“娘亲，我帮你抄方子吧。”
沈星落头都没抬：“你认得全这些字？”
“师父这三天教的就是这些，我背了一半了。”
沈星落这才抬头看了闺女一眼，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：“行，你帮娘亲把带‘痹’字的方子全挑出来，抄到红纸上，别抄串行了。”
安安搬了小板凳坐到桌子另一边，翻开书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认，端端正正地抄。
娘俩一个查一个抄，顾念承和顾念萱在门口探头探脑，被沈星落一人塞了块点心，打发他们出去玩了。
天刚擦黑，沈星落已经列出了一张单子。她把单子往顾衍之面前一拍：“从今天起，药按时吃，药渣蒸热了敷膝盖，我早晚各给你按一次。疼也得说，不许忍着。”
顾衍之拿过单子看了看，问了一句：“药苦不苦？”
沈星落想了想：“李神医开的方子里有川乌，肯定苦。”
顾衍之把单子放下：“那你给我准备点蜜饯。”
沈星落绷不住笑了：“堂堂端亲王，吃药还怕苦？”
安安在旁边插嘴：“爹，我给娘亲抄方子抄了一下午，能不能也吃一块蜜饯？”
顾念承和顾念萱一听“蜜饯”两个字，也不在门口蹲着了，嗖地蹿进来，两双小手举得高高的。
沈星落又气又笑，冲外面喊了一声：“翠屏，把今天厨房做的那罐蜜枣端来！”
……
安安拜了师之后，每天雷打不动要做两件事：早上起来背半个时辰药性，傍晚给爹爹按摩腿。
起初，沈星落没让她上手，怕她没轻没重把顾衍之按出个好歹来。
安安不干，叉着腰站在门口：“师父说了，学医先学伺候人。我连自己爹的腿都不敢按，往后怎么给别人治？”
沈星落没话说，转头看顾衍之，顾衍之靠在榻上，头都没抬：“让她试试。”
第一次按，安安紧张得不行，两只小手在顾衍之膝盖上比划了半天，回头问沈星落：“娘亲，是按这儿吗？往哪个方向揉？用多大的劲？”
沈星落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盯着，手把手教她：“从膝盖两边往中间推，别太使劲，你爹的腿受不了太大的力气。对，就这么推，慢点儿。”
安安推了两下，抬头看顾衍之：“爹爹，疼不疼？”
顾衍之感受了一下，认真回答：“不疼，就是有点痒。”
安安松了口气，又推了两下，顾衍之嘴角抽了抽，忍住了没笑出声。
沈星落冲他使了个眼色。
安安按了一炷香的工夫，脑门上开始冒汗，比背一百味药材还累。
按完了，她甩着手腕子道：“娘亲，我手酸。”
沈星落给她揉了揉胳膊：“前几天都这样，按习惯了就好了。”
按了小半个月，安安的手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