负责采买的宫女翠屏招供了,一个月前,有人给了她一笔银子,让她在东宫花园里种几株相思子,说是太子殿下喜欢红色,种着好看。

    翠屏贪财,也没多有想,就种了下去。

    而指使她的人,顺着线索往上查,查到了陆秉文的一个门生。

    再往上,就查到了陆秉文本人。

    顾明昭坐在御书房,听着下面的人一五一十地禀报,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相思子种在东宫花园,太子每日玩耍的地方。

    小孩子见了红艳艳的豆子,哪有不捡起来吃的?

    今天如果不是小满恰好在场,如果不是沈星落早就教过急救方法,元澈这会儿恐怕已经没了。

    顾明昭想到这里,后背一阵发凉。

    “陆秉文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当天傍晚,一道旨意从御书房发出,震惊朝野。

    御史陆秉文暗中指使宫人在东宫种植毒物,谋害太子,罪不可赦。即日革职查办,抄没家产,收押大理寺。

    其党羽一并彻查,绝不姑息。

    圣旨一下,陆秉文一党树倒猢狲散。

    从前跟着他的那几个御史,跑的跑躲的躲,没一个敢站出来替他说半句话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端亲王府,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沈星落在院子里给紫藤浇水。

    那几棵藤蔓已经爬上了架子,枝条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
    顾衍之站在旁边,手里拿着把剪子,修剪多余的枝杈。

    管家匆匆跑来,把宫里的事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沈星落听完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元澈没事吧?”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已经无碍,皇后娘娘守着呢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点点头,继续浇水,脸上没什么太大的反应。

    顾衍之看了她一眼,把剪子放下,接过她手里的水壶。

    “你教的急救方法,救了元澈的命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看着架子上攀爬的紫藤,轻轻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小满那孩子学得真不错。”她说着,嘴角翘了起来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御书房。

    顾明昭坐在龙椅上,看着面前站着的顾衍之。

    顾明昭放下朱笔,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“皇叔,请坐吧。”

    顾衍之微微欠身:“陛下在,臣不敢坐。”

    “皇叔,“顾明昭站起来,走到顾衍之面前,“朕今天叫你来,是想说句话。”

    顾衍之低头:“陛下请讲。”

    顾明昭叹了口气,“朕对不住你。猜忌,提防,不该有的心思,朕以前都有过。”

    顾衍之抬起头,看着面前这个皇帝。

    顾衍之拱了拱手,平平静静地道:“陛下是皇帝,臣是臣子。君臣之分不可废。”

    顾明昭眼圈微微发红。

    顾衍之没有怪他,可也没有原谅,皇叔根本没往心里去。

    在顾衍之看来,皇帝猜忌臣子天经地义,换了谁坐那把龙椅都会这么做。

    正因为这样,才更让人难受。

    “皇叔还愿意帮朕吗?”顾明昭有些急切地问。

    顾衍之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臣在家种花。陛下有事,臣随时都在。”

    顾明昭苦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:“皇叔还是怪朕。”

    “不怪。”顾衍之摆了摆手,“臣当年也年轻过,知道坐那个位子不容易。底下的人各怀心思,上面的人不信任何人,这都是正常的。陛下刚登基,位子都没坐稳,多疑是应该的。换了臣,也一样会疑心。”

    顾明昭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,可他没想到,顾衍之会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事情揭过去。

    不是装的。

    顾衍之的眼神很平静,像是真的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    “皇叔?”

    “陛下不必多说了。”顾衍之拱了拱手,“臣是大周的臣子,不是某个人的臣子。陛下坐的是大周的江山,臣帮的也是大周的江山。这句话,臣今天放在这儿,以后也不会变。”

    顾明昭站在原地,好半天才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
    没过三天,宫里就下了旨。

    传旨的太监一路走到端亲王府,在正厅尖着嗓子念了一遍。

    沈星落跪在地上接旨,听着听着就愣住了。

    安和护国夫人的封号,正式恢复。

    传旨太监笑眯眯地把圣旨递过来:“夫人,恭喜啊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双手接旨,谢了恩,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发麻。

    旁边的丫鬟连忙上前扶住她:“夫人,您慢点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沈星落把圣旨递给旁边的管事妈妈,转头问传旨太监,“公公,我听说不光是封号的事?”

    传旨太监笑得更深了:“夫人好记性。还有一道旨意呢,婴语医学院,升格为皇家婴语医学院。以后就是皇家的招牌了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婴语医学院是她一手办起来的,现在变成皇家的了,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呢,”传旨太监从袖子里又摸出一份圣旨,“院里设副院长一位,由小满担任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怔了一下。

    小满这孩子,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徒弟。也是她这一身本事往后要传承下去的人。

    传旨太监走后,沈星落拿着两道圣旨,在厅里站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管家在旁边赔笑:“夫人,这是大喜事啊。”

    “大喜事是大喜事。”沈星落叹了口气,“可这副院长,让小满来担任,她才十四岁压得住吗?”

    “夫人说笑了,“管家道,“小满姑娘的本事,府里谁不知道?上个月吏部尚书家的小公子高烧不退,太医院都没辙,小满去了一上午就给哄好了。这么厉害的本事,不在乎年纪小不小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当然知道小满有这个本事。可十四岁当皇家医学院的副院长,说出去谁信?

    朝中那些老御史,不得上折子骂死?

    可旨意已经下来了,推是推辞不掉的。

    新帝是什么意思,她心里清楚。这是在补偿她,也是在收买人心。

    她摇了摇头,让人把小满叫过来。

    小满从后院跑过来,额头上还冒着汗。

    “师父,您叫我?”

    沈星落把圣旨递给她。

    小满接过来,一字一句地看。看到“副院长“三个字的时候,眼睛一下子瞪大了:“师父,这是让我当副院长?”

    “圣旨上写的,不是我让你当的。”沈星落看着她,“你怕不怕?”

    小满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让她当副院长?

    “师父,我不行的。”小满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我才十四岁,院里那些先生比我大二十多岁,我管不住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管不管得住,不是看年纪。”沈星落拉着她的手鼓励道,“你记住,位置是朝廷给的,本事是你自己的。别人服不服你,不看你坐什么位子,看你有没有那个真本事。”

    小满低着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    “我跟你说句实话,“沈星落看着她,“这个副院长,你当得起。”

    小满猛地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你能听懂婴儿的话,看出他们哪里不舒服,能对症下药。院里那些先生,有几个能做到?”沈星落的语气很认真,“本事摆在那儿,谁也说不出闲话。你只管把事情做好,别的不用多想。”

    小满咬着嘴唇,好半天才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我试试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医学院以后迟早是要交到你手里的。我那套本事,高级的那些已经没了,剩下的都是基础。可你不一样,你是天生的。你能走得比我还要远。”

    小满没说话,只是捏着圣旨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出了京城,马车走了三天,才真正踏上了南下的官道。

    顾衍之不打算回来了。

    走之前连上了三道折子。

    新帝挽留了两次,实在留不住,最后只好准了,赏了一大堆的东西,又赐了一块匾。

    顾衍之接匾,谢了恩,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一家人离开了京城。

    王府里的事交给管家打理,庄子上的事交给庄头,能带的都带上了,带不走的全留着。

    没有什么放不下的。

    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软垫,坐四五个人都不挤。

    安安趴在车窗边上,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。

    “娘,你快看!”安安兴奋地扭过头来,“外面好大一片树!比京城里的大多了!”

    沈星落看了一眼:“那是槐树。再过半个月开花了,满树都是白的,香得很。”

    “那咱们能停下来看吗?”安安眼睛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沈星落笑着点了点她的脑门,“咱们得赶路。等路过好看的地方,娘带你下来走。”

    安安哦了一声,又转回头去扒着窗户看。

    顾念承和顾念萱兄妹俩正在为一个布老虎争得不可开交。

    “我的!”念承抓着布老虎的尾巴不放。

    “是我的!”念萱也不示弱,两只手拽着老虎的脑袋,“我先拿到的!”

    “我先看见的!”

    “我先拿的!”

    两个人一个拽尾巴一个拽头,布老虎被扯得扁扁的。

    沈星落头疼不已:“别抢了,再抢就扯烂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孩子谁也不听。

    顾衍之伸出手,从旁边摸出一个拨浪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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