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喝了两口,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王爷一直守在这儿?”

    顾衍之把茶杯放回去,没答。但那副胡子拉碴的狼狈样子,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
    沈星落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

    看见顾衍之这副样子,鼻尖忽然酸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王爷该去歇一歇,”她转过头不看他的眼睛,声音闷闷的,“脸色太难看了。”

    顾衍之没动,目光把她上上下下扫了一遍,确认她精神还行,后背紧绷的肌肉才微微松了松。

    他伸手替她把被子掖好。

    沈星落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她犹豫片刻,还是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王爷,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顾衍之抬眼看着她: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前些日子你送给我的那支玉簪……”沈星落垂下眼帘,声音越说越低,“你说是先王妃的遗物,对不对?”

    顾衍之没有否认,沉默着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沈星落的指尖掐进掌心:“我以为王爷把那只簪子给我,是在敲打我别忘了自己的身份,提醒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。

    我嫁进来是顶替妹妹的,我知道自己占的是别人的位置,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取代谁。但王爷那天把簪子送给我的时候,我确实慌了好一段时间。”

    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,嗓子又开始发干,但不敢停下来,怕一停就没勇气继续说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我怕王爷是拿先王妃在敲打我,怕你心里觉得我不安分,怕你觉得我不知好歹。所以我一直把它收起来,没敢戴过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些话,她把脸转向枕头,耳朵烧得通红。

    屋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。

    顾衍之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顾衍之把轮椅往床头推近了一些:“那只簪子确实是尤氏的遗物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的心往下沉了一沉。

    “但她病重那年,把我叫到床边,亲手把那只簪子塞进我手里,她说,衍之,我不在了,往后如果遇到一个待你真正好的女子,你便替我把这支簪子簪在她头上。也算是,我替你掌过眼了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猛地转过头。

    顾衍之对上她的视线,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
    “我把簪子给你,不是因为让你记得她。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说,你值得。”他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。

    沈星落怔怔地看着他,眼眶忽然就热了。

    “那只簪子留在我手里,我没想过要给谁。但那天你给我过完生辰,我就回去把它翻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顾衍之说到这儿,耳朵开始泛红,但他没避开她的目光,“我想让你戴上。不是让你替谁。就是想送给你一个有价值的礼物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的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。

    她赶紧抬手去擦,却越擦越多,视线糊成了一片。

    顾衍之明显慌了神。

    他伸手去够,够了个空,索性用自己的袖子凑上去,笨手笨脚地贴着她的脸颊给她擦眼泪。

    “别哭了,”他有点手足无措,“我说错什么了?你要是嫌簪子旧,我让人重新打一支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扑哧一声,哭着笑了出来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,嘴角却往上翘。

    “不是旧。是太好看了,我舍不得戴。”

    顾衍之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浮起一个笑容。

    两人就这么一个坐着一个躺着,谁也没出声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。

    奶娘抱着安安站在门槛外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满脸为难地躬着身子:“王爷、王妃,小郡主醒了,闹着要来找娘亲……”

    安安趴在奶娘的肩头,小手使劲朝床的方向扑腾。

    小丫头精神得很,一双眼睛往屋里瞅来瞅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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