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星落一条条记下来,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,连夜写了几个单子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,她跑去中军帐找顾衍之要了营区后第一块空地,又让他拨了六个士兵来帮忙搭棚子。

    顾衍之在跟将领们商议军务,听了她的来意,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同意了:“要什么尽管支取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在那块空地上搭起了三间大帐篷,挂了个木牌,上面用炭条写了三个大字:“婴语营”。

    当天下午,她就召集了军眷里那些有带娃经验的妇人,请她们到帐里,手把手地教。

    怎么辨别孩子哭是因为饿还是疼,夜里受惊了该怎么拍背顺气,水土不服要怎么调理辅食。

    她从随军带来的药材里翻拣出陈皮、山楂、干姜这几样,教她们煮水喂给孩子喝。

    凭着婴语系统这个外挂,沈星落不用像别人那样一个个试,她一听孩子的心声就知道是啥问题,对症下药,快得很。

    有个不到周岁的男娃嚎啕大哭,沈星落凑过去听了一会儿,扭头跟孩子娘说:“他要拉屎,憋着呢,赶紧。”

    孩子娘半信半疑地解开尿布,果然那个小东西噗嗤一声就拉了出来,然后立马不哭了,还咧着没牙的嘴笑。

    妇人们又惊又笑,都夸沈星落真是神了。

    就这么两天,“婴语营”的名声就在整个营区传遍了。

    那些折腾了好几宿没合眼的妇人总算能踏踏实实睡个安稳觉了。

    最惊喜的是那些将士们。

    第一天晚上,周猛值完夜回到自己帐篷,推门进去发现他媳妇抱着儿子睡得正香。

    他儿子前几夜天天嚎到后半夜,把他媳妇熬得眼窝都凹下去了,他自己白天操练的时候也打哈欠。

    如今帐篷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他媳妇轻微的鼾声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,轻手轻脚退出去,狠狠抹了一把脸。

    第二天操练场上,他跟几个同袍一碰头,彼此都看出对方精神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平时那几个眼皮浮肿的汉子,今天眼珠子都亮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你家那个小的昨晚上没闹?”有人问。

    “没闹!说是端王妃弄了个什么营,专管带孩子的,我家那口子抱过去待了一个下午,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,一觉睡到大天亮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嘛,我家那个也是。”

    “端王妃真是个能人啊。”

    周猛站在队列前扯着嗓子喊训练口令,声音都比往常大了几分。

    顾衍之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黑压压的将士们操练。

    周猛凑过来低声汇报了几句,说将士们这两日情绪稳定,士气明显上涨,比前些天那种焦躁不安的状态好了很多。

    顾衍之朝营区后面望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婴语营”的帐篷外,沈星落弯腰抱起来一个小丫头,那小丫头趴在她肩头抽抽搭搭。

    她伸手拍着孩子的背,不知道说了句什么,小丫头破涕为笑,揪着她的头发不撒手。

    顾衍之收回目光,转脸看向操练场。

    “再来一轮!刀阵!”

    数千把刀出鞘,刀光映着太阳,晃眼。

    这支西北军原本就是顾衍之亲手带出来的精锐,如今顾衍之安然归来,将士们的热血全回来了。

    当天傍晚,沈星落抱着睡着的孩子坐在帐门口歇息,苏锦绣端了碗粥过来,递给她:“你这一天抱了多少个孩子了?手不酸啊?”

    沈星落接过来喝了一口,笑了一下:“你别说,今天一整天,营里一次哭闹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苏锦绣挨着她坐下,也笑了:“可不嘛,你一出马,全营的娃都老实了。那些将军们看你的眼神都不对了,跟看神仙似的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被粥呛了一口,咳了两声:“别瞎说。”

    营地中央升起一堆篝火,将士们围坐着吃饭说笑,笑声传得很远。

    沈星落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,心想这仗打完了,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洗个澡,换身干净的衣裳,然后睡它个三天三夜。

    顾衍之远远站在中军帐前,目光落在沈星落的身上,久久不肯挪开。

    他身边的周猛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嘿嘿一声:“殿下,端王妃可是咱们全军的宝贝疙瘩了,你可得看紧点儿。”

    顾衍之没理他,转身进了帐子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入夜之后,西北大营比白天安静得多。

    篝火都灭了大半,只剩几堆。

    沈星落的帐篷扎在中间那块空地上,左边是苏锦绣的帐子,右边是安安的奶娘和几个丫鬟住的小帐。

    她自己这顶帐篷不算大,但里面铺了两层厚毡子,用牛皮围着四边挡了风,勉强算得上暖和。

    安安跟她睡一起。

    小丫头从前几天开始就闹着要跟沈星落挤一个被窝,奶娘怎么哄都不肯自己睡。

    沈星落被她缠得没办法,索性就让人把安安的小褥子铺在自己旁边,每晚搂着她讲故事哄她睡。

    这天晚上,沈星落睡得早。

    白天“婴语营”里来了十几个孩子,有几个是跟着大皇子的精骑一起过来的家眷,路上折腾了好几天,孩子们蔫头耷脑,好几个都在发低烧。

    沈星落忙了七八个时辰,晚饭都没顾上好好吃,回来洗了把脸就躺下了。

    安安睡在她臂弯里,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。

    沈星落一只手搭在她背上,另一只手缩在被子里,睡得很熟。

    帐外的风呜呜地吹。

    哨兵每隔半个时辰换一班。

    子时刚过。

    沈星落的帐篷后面,一根细的竹管从牛皮缝里伸进来,无声无息地往里面吹了一缕青烟。

    那烟没有任何颜色,在昏暗中几乎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来人显然是个高手。

    烟吹了一会儿,帐篷外一个黑影贴着地面慢慢移动,手里一把短刀在月光下竟然不反光。

    那黑影的刀尖挑开了帐篷底边的毡帘,只差一步就能钻进去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沈星落怀里那个原本睡得好端端的安安,猛地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安安的小脸皱成一团,嘴一瘪,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声。

    撕心裂肺的,像是被什么吓着了,又像是拼命要喊醒所有人。

    沈星落在梦里给一个孩子熬姜汤,忽然脑子里炸开一句话。

    婴语系统直接把她从深睡眠拽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杀气……有坏人……”

    她猛然睁眼。

    安安就在她怀里哭,小身子绷得紧紧的,两只手死死抓着她的衣襟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,死死盯着帐篷后面某个方向。

    沈星落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安安搂在怀里,用尽全身力气尖叫一声:“来人!有刺客!”

    帐篷外那个黑影显然没料到里面的人会醒得这么快。吹进去的迷烟能迷倒一个壮汉至少半个时辰,里面一个女人一个小娃娃,怎么可能没有中招?

    黑影反应快,当机立断,一刀劈开毡帘扑了进去。

    就在刀尖离沈星落的面门还有不到两尺的时候,帐篷正面那层厚毡帘被人从外一剑划开,顾衍之的身影像一道风卷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身上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,只穿着一件中衣,手里握着他那把佩剑。

    剑光在黑暗中一闪。

    刺客的后颈被一剑贯穿,那柄短刀距离沈星落的鼻尖只剩半寸,掉在毡子上。

    刺客的身子往前栽,被顾衍之一脚踢开,整个人倒在角落,脖子上的血汩汩涌出来。

    外面已经炸了锅。

    周猛带着一队巡逻兵冲过来。

    苏锦绣披头散发地从旁边的帐子里钻出来,手里举着烛台,看见刺客的尸体,脸白得跟纸一样:“我的天啊……”

    沈星落坐在褥子上,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安安还在她怀里哭,哭声渐渐变成了抽抽搭搭,小手揪着她衣襟不撒开,脑袋一个劲往她怀里拱。

    顾衍之蹲下来,先扫了一眼沈星落全身上下,确认她没受伤,目光才落在安安身上。

    他伸手想碰碰女儿的脸,安安却扭开脑袋,继续往沈星落怀里钻。

    顾衍之的手停在半空。

    他缓缓收回去,站起身,面沉如水地盯着地上那具尸体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周猛已经让人把尸体拖出去了,又派人排查帐篷周围的痕迹。

    沈星落缓了好一会儿,低头看见安安哭得小脸发紫,赶紧把她从怀里捞起来拍背顺气。

    安安抽噎了几声,终于慢慢停止了哭泣,嘴里冒出一串没人听得懂的哼哼。

    沈星落的婴语系统翻译过来:“好了……没坏人了……还是怕怕……”

    她心口又酸又软,把安安抱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苏锦绣端了热水进来,沈星落接过去喝了两口,手才不那么抖了。

    她抬头看见顾衍之还站在那儿,一身单薄的中衣,剑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擦,顺着剑尖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
    “殿下怎么来得这么快?”她嗓子还有点哑。

    顾衍之垂眼看她:“我没睡。在中军帐看舆图,听见你喊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点点头,又低头看安安。

    小丫头大概是哭累了,眼皮开始往下耷拉。

    顾衍之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安安救了你一命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抬头看他。

    顾衍之的目光落在女儿那张小脸上,说:“安安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机灵。她娘走的那天晚上她也是这么哭的,哭得谁都哄不住。第二天一早消息传过来,她娘没了。”

    沈星落心头一紧。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