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人头会听
”
韩四没力气骂，借着他肩膀向前。黑发已从后面兜来，几乎封住出口。顾长安忽然将韩四往前一推，扯下另一截衣带，在掌心伤口上抹满鲜血，缠住仅剩的鞋，狠狠丢向侧方。
新鲜血气引走了一股黑发。正面的发网只薄了一瞬，顾长安已挥动短刀，从最疏处硬割出缺口。黑丝勒进手臂，炼皮只能延缓它们割破血肉，挡不住那股拖拽。
他埋头撞过去，半边衣袖被生生扯走，人总算翻过塌墙。两只鞋全没了，脚掌也被石子割得鲜血淋漓，但腿还长在身上。
韩四在前面突然低喝：“左！”
明明正前方有路，顾长安仍跟着撞进左侧荆棘。下一瞬，原先那条路的泥土轰然炸开，一个白胖脑袋破土而出，像四五岁孩童，没有身体，脖颈下拖着成千上万根黑发。它脸上挤着七只眼，嘴却只是一条细缝。
扑空后，七只眼睛同时转向顾长安。
夺岁簿的“危险”没有半点夸大。以他这点炼皮，真被缠住，大概也只够它多嚼两口。
荆棘后是一列向下石阶，尽头露出半座破庙。庙顶塌了一角，门上挂着黑得看不清字的旧匾。韩四先越过门槛，顾长安紧跟进去。
门外追来的黑发忽然全部停住。
白胖脑袋悬在墙头，七只眼睛不甘地盯着他们，却不敢越过破庙门线。
“死人住的地方。臭，不好吃。”
顾长安借月光查看门槛，这才发现石下压着一排发灰的指骨，每根骨节上都刻着同一个“止”字。两侧门框涂满暗褐的血，血中混着香灰，结成一层薄壳。听血童厌恶的未必是庙里的死人，而是这道专门挡活妖的旧禁。
禁制已经残破，门顶还有几处被黑发勒出的细痕。它今晚不进，不代表永远进不来。
韩四显然也想到这一点：“别把门当救命恩人。吕七秤做黑路买卖，门只替肯付价的人关。”
“那我们有钱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货呢？”
韩四看了看他怀里的骨牌：“勉强有一件。”
顾长安立刻按紧衣襟：“这东西刚救过命，想卖得加价。”
“先看你的命今晚值不值一块牌。”
它在门外徘徊许久，直到林外又响起村民喊声，残余六颗人头齐齐转向火光。白胖脑袋渐渐沉入地下，声音重新变得欢快：“好多。外面好多新的。”
黑发如退潮般消失。
顾长安又等了数十息，才靠着门框坐下：“没人管得了的无主林，名字确实没骗人。”
韩四没有接话。他倚着掉漆木柱，右手死死按住肩头。蚀血毒形成的黑线距离心口已不足半尺，额头冷汗顺着鬓角不断往下落。
“截脉催的？”
“快了一点。”
“这叫一点？”
“暂时死不了。”
“这句话你说过多少次？”
“至少前几次都说对了。”
顾长安竟无从反驳，只问哪里有解毒药。韩四抬了抬下巴：“庙里。这里叫死人庙，是黑路上的歇脚处，也做见不得光的货。守庙人吕七秤手里有压血丹，不能解蚀血毒，至少能把线压回去。”
“你来过？”
“听过。”
“这个答案最近不太值钱。”
庙里没有灯，只有月光从残顶漏下。正殿供着一尊无头泥像，两只手各托一杆秤，左盘放铜钱，右盘放一颗发黑的人头。
供桌后坐着一个灰布短褂、头戴旧毡帽的中年人，垂着头，像睡着了。
“吕七秤？”韩四唤了一声。
那人没有动。
顾长安握住短刀，慢慢逼近。距离供桌还有三步时，那人忽然抬起蜡黄的脸。脖颈处缝着一圈整整齐齐的黑线，针脚细密得像某种刻意炫耀的手艺。
他朝两人咧嘴一笑：“二位，住店？”
顾长安没有回答，只看向他脚下。
月光斜斜照进正殿，供桌、香炉和残柱都有影子。那个人坐在光里，身下却空空荡荡。
“韩叔。”顾长安缓缓抬刀，“你听说的吕七秤，平日也不带影子？”
门外，风又起了。
韩四没力气骂，借着他肩膀向前。黑发已从后面兜来，几乎封住出口。顾长安忽然将韩四往前一推，扯下另一截衣带，在掌心伤口上抹满鲜血，缠住仅剩的鞋，狠狠丢向侧方。
新鲜血气引走了一股黑发。正面的发网只薄了一瞬，顾长安已挥动短刀，从最疏处硬割出缺口。黑丝勒进手臂，炼皮只能延缓它们割破血肉，挡不住那股拖拽。
他埋头撞过去，半边衣袖被生生扯走，人总算翻过塌墙。两只鞋全没了，脚掌也被石子割得鲜血淋漓，但腿还长在身上。
韩四在前面突然低喝：“左！”
明明正前方有路，顾长安仍跟着撞进左侧荆棘。下一瞬，原先那条路的泥土轰然炸开，一个白胖脑袋破土而出，像四五岁孩童，没有身体，脖颈下拖着成千上万根黑发。它脸上挤着七只眼，嘴却只是一条细缝。
扑空后，七只眼睛同时转向顾长安。
夺岁簿的“危险”没有半点夸大。以他这点炼皮，真被缠住，大概也只够它多嚼两口。
荆棘后是一列向下石阶，尽头露出半座破庙。庙顶塌了一角，门上挂着黑得看不清字的旧匾。韩四先越过门槛，顾长安紧跟进去。
门外追来的黑发忽然全部停住。
白胖脑袋悬在墙头，七只眼睛不甘地盯着他们，却不敢越过破庙门线。
“死人住的地方。臭，不好吃。”
顾长安借月光查看门槛，这才发现石下压着一排发灰的指骨，每根骨节上都刻着同一个“止”字。两侧门框涂满暗褐的血，血中混着香灰，结成一层薄壳。听血童厌恶的未必是庙里的死人，而是这道专门挡活妖的旧禁。
禁制已经残破，门顶还有几处被黑发勒出的细痕。它今晚不进，不代表永远进不来。
韩四显然也想到这一点：“别把门当救命恩人。吕七秤做黑路买卖，门只替肯付价的人关。”
“那我们有钱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货呢？”
韩四看了看他怀里的骨牌：“勉强有一件。”
顾长安立刻按紧衣襟：“这东西刚救过命，想卖得加价。”
“先看你的命今晚值不值一块牌。”
它在门外徘徊许久，直到林外又响起村民喊声，残余六颗人头齐齐转向火光。白胖脑袋渐渐沉入地下，声音重新变得欢快：“好多。外面好多新的。”
黑发如退潮般消失。
顾长安又等了数十息，才靠着门框坐下：“没人管得了的无主林，名字确实没骗人。”
韩四没有接话。他倚着掉漆木柱，右手死死按住肩头。蚀血毒形成的黑线距离心口已不足半尺，额头冷汗顺着鬓角不断往下落。
“截脉催的？”
“快了一点。”
“这叫一点？”
“暂时死不了。”
“这句话你说过多少次？”
“至少前几次都说对了。”
顾长安竟无从反驳，只问哪里有解毒药。韩四抬了抬下巴：“庙里。这里叫死人庙，是黑路上的歇脚处，也做见不得光的货。守庙人吕七秤手里有压血丹，不能解蚀血毒，至少能把线压回去。”
“你来过？”
“听过。”
“这个答案最近不太值钱。”
庙里没有灯，只有月光从残顶漏下。正殿供着一尊无头泥像，两只手各托一杆秤，左盘放铜钱，右盘放一颗发黑的人头。
供桌后坐着一个灰布短褂、头戴旧毡帽的中年人，垂着头，像睡着了。
“吕七秤？”韩四唤了一声。
那人没有动。
顾长安握住短刀，慢慢逼近。距离供桌还有三步时，那人忽然抬起蜡黄的脸。脖颈处缝着一圈整整齐齐的黑线，针脚细密得像某种刻意炫耀的手艺。
他朝两人咧嘴一笑：“二位，住店？”
顾长安没有回答，只看向他脚下。
月光斜斜照进正殿，供桌、香炉和残柱都有影子。那个人坐在光里，身下却空空荡荡。
“韩叔。”顾长安缓缓抬刀，“你听说的吕七秤，平日也不带影子？”
门外，风又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