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已经发黑的蛋黄。

    老教谕抡起拐杖便砸向护院:“开车!”

    “这是药行货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再说一遍,谁是货?”

    三名训导带着学生堵住车轮。护院不敢真在县学门前拔刀,可也不肯交钥匙。头车那人被问得急了,拇指将刀推出鞘口半寸,寒光刚露,一只布满老茧的手便从旁边握住刀背。

    乔镇山不知何时站到了车辕旁。他没有夺刀,只用拇指缓缓一压。那把顺风脚行统一配发的厚脊短刀发出一声低鸣,从中间弯成了月牙。

    “县学验自己的学生,你急什么?”他把弯刀放回护院掌中,“今夜我不替谁出头,只替死去的徒弟看看,他从前押的究竟是什么货。谁先拔刀,我便当谁不想让我看。”

    护院握着废刀,脸色青白,却没敢再动。僵持间,东街终于亮起镇妖房的黑边灯笼。罗横川没有亲自露面,来的是两名校尉和八名差役,手中带着封物铁签。

    顾长安这才松开一直扣着刀柄的手。

    第二封信生效了。

    差役当众核对车号、货单和人名。其余五辆车依次打开,三十个人一个不少。安神藤、颈针、绑绳、清心藤空篓和写着“每篓一口”的装车副单,全被摆到讲学坪中央。车夫想趁乱溜走,被刘明川一眼认出正是学舍里给他补针的人。

    药性较浅的几个人陆续醒来。有人看见自己被绑在药篓旁,第一反应仍是替广济解释,说管事也许怕他们夜里乱动;直到徐从文从怀里掏出那团混着蛋壳的衣角,问了一句“读书为何要塞进货车”,人群才忽然静下来。他父亲腿脚不好,此刻还在几十里外,以为儿子得了贵人照顾。三两助学银已经被他留给家里买粮,若今夜真死在路上,老人往后大概还会逢人便夸广济仁善。

    老教谕命人取清水和醒神汤,学生们却不敢再接药行带来的任何东西。冯瘸子早有准备,背着药箱从人群里挤出,当众先尝一口,才替刘明川拔去颈后断针。这个动作不大,却让三十名惊魂未定的年轻人第一次有了可以相信的去处。

    直到此刻,那些人才不再只是匿名信上的名字,而是会咳、会疼、会指认经手人的活证。

    南街忽然传来犬吠。一条灰色契狼拖着周家商栈的驯妖人冲进人群,鼻子死死朝第六辆车底嗅。冯瘸子按计划让尸犬叼着沾过血房陶签的布条,从周家后门一路跑到县学;契狼闻见白骨涧货味,果然挣断缰绳跟了过来。

    驯妖人慌忙解释是狼受惊,老教谕却已经认出他衣襟上的周家徽记。

    车、药行、顺风脚行和周家,在同一块灯火下有了第一条看得见的线。

    顾长安知道该走了。再留下,南驿老驿卒醒来后,第一个被查的便是伪造路签的人。他退入北门侧巷,韩四已在屋顶等着,两人沿背光一侧向义庄撤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周家契狼忽然抬头,对着另一边屋脊低吼。

    瓦后探出一颗灰毛脑袋。灰七一路循着相同的血房气味追来,先看见翻倒的货车,又看见顾长安。它显然没想明白一个本该死在涧里的人为何站在县学屋顶,愣了足足一息,才张嘴尖叫:

    “人畜——”

    这一声若喊完,顾长安与六辆车之间的关系便也会被当街钉死。

    顾长安抢上两步,没有拔刀,只一脚踹在灰七胸口。

    灰毛小妖从二层屋檐翻了下去,先砸穿卖布的雨棚,又一头栽进街边鱼桶。水花冲起半人高,两条鲫鱼跟着飞进人群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转过了头。

    灰七从腥水里挣扎着冒出来,脸上挂着鱼鳞,终于把后半句喊得整条北街都听见。

    “白骨涧跑掉的人畜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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