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受惊童生再赠安神药一副。

    从三十个人滚出车门到告示贴上北街,只过了不到两个时辰。

    白骨涧、周家和沈宅一个字也没有。落款处盖着主簿沈砚秋的印,下面甚至已有三名被捕“山匪”的画押。

    罗横川看完,将纸揉到一半,又慢慢展开:“看清了?今晚的人证再多,也有人能在天亮前给它换一个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要先让他们来不及改下一本账。”顾长安把县告压在五行名单旁,“甲字仓的药和银,明夜必须拿。否则韩四一死,永平码头只剩两个死人作证;锻骨药拿不到,真进白骨涧,我也只能继续靠关门。”

    “你本来就只会关门。”

    “门关对了,也能死人。”

    罗横川安排两名不归县衙轮值的校尉守住三十名童生,又当着顾长安的面给六辆车、迷针和装车副单加盖第二层镇妖封。两层封条若同时被拆,便不再是一名书吏能抹平的小事。

    刘明川被人扶进来补录口供时,脸上仍没有多少血色。他没有重复“我被绑了”这种谁都能教的话,而是把入口那半碗粥、药童补在颈后的第二针、每辆车装五人以及灰七隔着车板说过的那句“清气没散”逐一写下。写到最后,他从药箱夹层取出一截断针。

    “醒来时硌在领口里。”刘明川道,“针尾有广济学徒用的双棱磨痕。我从前替他们磨过。”

    罗横川没有直接收。他先让冯瘸子取出今夜从其余学生颈后拔下的三枚针,并排放在灯下。四枚针的尾端都呈同样双棱,针孔中还残着同一种甜腥药渣。刘明川随后在供词末尾画押,冯瘸子以验伤人身份落了旁证。

    “这只能证明广济的针用在你们身上。”罗横川把断针封进小纸套,“离白骨涧还差一段。”

    “一段一段补。”顾长安道,“至少明日再有人说他们是自愿坐车,得先解释这些针。”

    罗横川又让三十人分住县学前后两院,不许集中在同一间学舍;名单一式三份,镇妖房、老教谕和刘明川各持一份。人若全关进县衙,沈砚秋一句协查便能调走。分开看守麻烦,却让同一只手没法一次抹净。

    顾长安这才在临时协查条背面添上两个约定:找到柳三娘后,以三短一长的铜哨为入窟信号;若只响三短,说明人已死或身份无法核验,地面所有人立刻撤出旧水门,不许借机抢血髓。罗横川看完,也在末尾按了镇妖房小印。

    这张纸管不住孙济仁和沈家,却先把最可能拔刀的两方框进了同一条线里。

    他走之前,停在义庄门口:“甲字仓我不会替你讨债。夜巡会在子时经过城南,只查无牒妖,不替人收账。你们若自己死在里面,我只负责验尸。”

    “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。”罗横川回头,“柳三娘若已死,立即退。别拿一群无籍人的命逼我违法。”

    顾长安没有答应,只说找到人以后再算。

    门外天色将亮,冯瘸子收拾空木床时,从尸体袖下摸出一张不属于死者的请帖。帖子用沈府私纸,背面压着刚干的红蜡,不知何时被人从后窗塞了进来。

    请顾童生明日午时过府饮茶。

    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:若不来,先烧青石里顾宅。

    顾长安原主留下的祖屋已经漏雨、欠税,还抵着二十五两活籍债。沈府拿一座几乎不值钱的破屋威胁他,看中的自然不是房子。

    而是那地方仍叫顾宅。

    只要火从一个死人家中烧起,县告上那三个“黑风余匪”,随时可以多出第四个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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