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毫不犹豫地收回气血,又在账页上记下一行:未准备药材与外力前,不得强行锻骨。

    虎骨膏、铁砂浴、补血散,最便宜也要二十两。再加上活籍债与韩四所需的净血散,所有问题最后都变成了同一个字。

    钱。

    第二日,顾长安先去了一趟义庄。

    冯瘸子藏人是按日收钱,一日一两,水火、饭食、屏退闲人全在其中,但药钱另算。韩四躺了一夜,右手已经恢复些知觉,黑线却又从手肘后爬出了半指。

    顾长安把一枚新得的妖砂和协斩牌放在床边:“身份、妖源都有了,功法也补齐了锻骨篇。现在差钱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四百两没拿。”韩四道。

    “广济药行现在大概更想拿你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得先让他们知道,杀我比给钱麻烦。”

    韩四让冯瘸子取来三张纸,分别写下三个人名与三处地址。若他两日后没有再续藏人钱,冯瘸子便会将三封信分别送往县学、镇妖房和伏虎武馆。内容不必写全,只要足够让三方各自查下去,便能让广济药行知道灭口不是结束。

    “三封信的钱谁出?”顾长安问。

    “你先垫。”

    “一日一两的住宿呢?”

    “也先垫。”

    顾长安看着他:“韩叔,你这叫中毒,还是准备破产?”

    “活着拿到四百两,一起结。”韩四用左手在纸上按了手印,“每一笔给你加两分利。”

    有本金、有利息、有落款,这就比友谊靠谱多了。顾长安当场收好欠条,这才拿着协斩牌去镇妖房。

    悬赏墙上不只一张榜。东山有报人声的红眼雉,赏三两;北乡有夜里吐人骨的老枣树,赏八两;县库还在收一头活的点金蟾,赏五十两。最下面才是那张新榜:城南废井,失踪四人,疑有无牒水妖,斩杀赏银十两,妖材另算。

    顾长安每张都看了,又向书吏借旧案。红眼雉活动范围有二十余里,蹲三日也未必找得到;老枣树的树根钻进了一家五口的宅基,要放火就得先赔房;点金蟾的钱最多,可要活捕,光一副防毒手套便要十二两。

    只有废井的位置确定,赏银可当日结,镇妖房还肯借长钩与铁链。危险大,可以靠人手和准备降低;其他几件看似安全,时间与前期成本却没有上限。

    顾长安拿出协斩牌,问清废井深度、失踪者姓名、最后出现时间,还有前两名协斩人的境界。一个只有炼皮入门,独自下井;另一个炼皮小成,带了条普通麻绳,绳子拉上来时已经从中断掉。

    两个人的死没能证明井妖有多强,只证明不做准备就会死。顾长安这才揭下榜。

    旁边书吏提醒:“前面死过两个协斩人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还接?”

    “接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顾长安把榜折好。

    “它没牒。”

    “杀了不犯法。”

    “还值钱。”

    这两个优点,目前比什么侠义都实在。

    书吏却没有立即交榜,只把手按在纸角:“先说清楚,协斩牌只让你有资格接活,不代表镇妖房会替你收尸。下了井,死了只能等下一个揭榜的人带你上来。”

    “榜上没说必须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找得到人是你的本事,赏银总数不变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顾长安没有当场往废井赶。他先回武馆找石勇,又去义庄找冯瘸子。一个锻骨入门,有力气拉绳;一个验过无数妖伤,能从伤口判断水下东西的爪牙。他自己可以用【藏生】下井,却绝不会再像前两名协斩人一样,拿一条绳子就往黑洞里跳。

    三人约定午后先看现场,只勘验,不下井。妖物种类、井道结构、退路和分账全部确定后,再决定这十两银子到底值不值得拿。

    顾长安把悬赏折好,收入怀中。他如今确实需要钱,却还没穷到只看赏银、不看自己还有几条命的地步。

    离开镇妖房时,他还去公库看了一眼可借用的工具。粗麻绳免费,浸过桐油的老船绳需要押二两银子,铁链则要在子时前归还,否则每个时辰加收一百文。顾长安把绳粗、长度、磨损都记下,又请库吏在借物簿上预留了两条船绳。

    十两银子还没到手,它的成本、退路和最坏结果,已经先被他算了一遍。银子可以少拿,人手可以多雇,退路却绝不能只有一条。这是他从白骨涧里带出来的规矩,也是这笔第一桩合法生意的底线。毕竟,还没有命花的银子,不算真的收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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