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。

    苏晚璃站在老宅门口,月光从背后照过来,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银边。

    红色长裙,黑色风衣,高跟鞋踩在坑洼的青砖地面上,却走得稳稳当当。

    她身后跟着唐忠。银发老者今天换了一身深灰长衫,步履沉稳,目光低垂。

    两人走进院子。

    青龙侧身,挡住去路。

    苏晚璃停下,看向堂屋。

    陈狂站在昏黄的灯光里,正看着这边。

    苏晚璃开口:“我来见陈狂。”

    青龙没动。

    白虎往前站了一步,两米高的身躯像堵墙。

    朱雀靠在门框上,手里把玩着那把细刃。

    苏晚璃没说话。

    唐忠上前半步,目光扫过三人,最后落在陈狂身上。

    他躬身,抱拳:“老奴唐忠,求见龙刃统帅。”

    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送进堂屋。

    堂屋里,陈狂淡淡道: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
    青龙侧身让开。

    苏晚璃走进堂屋灯光昏暗,只有头顶一盏四十瓦的灯泡,把一切都照得发黄。

    她看见陈山河站在一旁,佝偻着背,双手不知道往哪放。

    看见林婉君坐在椅子上,眼睛灰白,摸索着整理衣角。

    看见陈清雪站在母亲旁边,眼眶还红着,脸上带着泪痕,警惕地看着她。

    最后,目光落在陈狂身上。

    他站在屋子中央,穿着一件普通的外套,脚上是一双沾了泥点子的旧鞋。

    和这破败的老宅融为一体但那双眼睛看着她时,苏晚璃脊背微微一紧。

    她见过陈狂在炼狱牢房里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,他只是被困住的猛虎,只要放出笼子,就可以为她所用。

    现在她明白了炼狱那扇门,从来关不住他。

    是他自己愿意待在里面。

    苏晚璃深吸一口气,走到陈狂面前。

    站定抬起眼,和他对视。

    “陈狂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像在炼狱时那样清冷,也没有谈交易时的那种底气。

    “我为我之前的态度,向你道歉。”堂屋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陈山河愣了愣。

    陈清雪也愣了。

    帝都神女,顶级门阀的千金,跺跺脚整个圈子都要抖三抖的人物。

    道歉?她跟谁道过歉?

    陈狂看着她,没说话。

    苏晚璃继续道:“在炼狱,我说过让你做我手里的刀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声音低下来:“我错了。”

    陈狂终于开口:“你又来做什么?”

    顿了顿:“继续谈交易?”

    苏晚璃摇头。

    动作很轻,但很坚定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来谈交易的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陈狂的眼睛:“我是来投靠你的。”

    陈狂没说话。

    苏晚璃道:“我手上有帝都所有情报网。苏家三代经营,黑白两道都有人。

    官场上的风声,商场上的动静,门阀之间的暗斗,没有我不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:“我手上还有苏家所有暗线。那些藏在各个家族、各个部门里的人,关键时刻能顶大用。

    还有金融资源,人脉关系,只要你想用的,我都可以调出来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陈狂,一字一句道:“这些,我全部交给你。助你对抗凌家,平反冤屈,重组龙刃。”

    陈狂眼神微微一动。

    苏晚璃深吸一口气,声音轻下来:“我只有一个请求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陈狂,眼里的高傲褪尽,只剩下真诚:“将来清算帝都权贵,求你放过苏家无辜之人。”

    堂屋里又安静了。

    陈山河看着这个穿红裙子的年轻女人,不明白她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陈清雪却听懂了。

    她看着苏晚璃,眼神里闪过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帝都顶级门阀的千金,居然来求她哥。

    求他放过苏家。

    这是多大的事,才让这样的人低头?

    唐忠上前一步。

    他站到苏晚璃身边,对着陈狂深深一拜。

    这一拜,腰弯到了九十度。

    白发垂下来,遮住了脸。

    “老奴唐忠。”

    声音苍老,却郑重:“见过龙刃统帅。”

    他直起腰,看着陈狂:

    “老奴年轻时在边境打过仗,知道龙刃是什么。五年前的事,老奴一直憋着一口气。现在统帅出来了,老奴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眶泛红:“从今往后,愿听统帅号令。”

    陈狂看着他。

    这个银发老者,半步通神,苏晚璃的守护者,在炼狱时曾经审视过他。

    现在,他躬身行礼,愿意听令。

    陈狂移开目光,落在苏晚璃脸上:“我不杀无辜。”

    苏晚璃眼神微亮。

    陈狂继续道:“但欠龙刃的,欠陈家的,欠天下英雄的,一个都跑不掉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苏晚璃:“你若真心相助,我可以保苏家无恙。”

    苏晚璃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她肩膀微微松下来,眼神里终于露出一丝轻松。

    从炼狱开始,她就一直在赌。

    赌陈狂能出来,赌他能翻盘,赌自己能押对宝。

    现在,赌赢了。

    但赢得不是交易,而是她低下头。

    真正的臣服。

    陈清雪看着这一幕,心里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她想起这五年。

    想起自己到处求人翻案,被人轰出门外。

    想起那些曾经围着陈家转的人,一个个躲得远远的。

    想起那些趁火打劫的亲戚,那些落井下石的仇人。

    五年了,五年后,终于有人愿意站在哥哥这边。

    而且是这样的人,帝都神女。

    林婉君摸索着站起来:“闺女你又是…”

    苏晚璃转过身,快步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:

    “阿姨,我叫苏晚璃。是……是陈狂的朋友。”

    林婉君愣了一下,随即眼眶又红了:“好,好狂儿的朋友,好…”

    她摸索着,想看清苏晚璃的样子,但眼睛里只有灰白的一片。

    苏晚璃看着她的眼睛,心里一酸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,是哭瞎的。

    五年。

    五年的眼泪,流成这样。

    苏晚璃深吸一口气,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。

    递给陈狂。

    “陈狂。”

    声音变了。

    不再是刚才的低姿态,而是带着一股冷意。

    陈狂接过,打开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沓文件,还有几张照片。

    苏晚璃的声音在旁边响起:“这是凌家在江城的所有暗线名单。”

    她指着文件:“商会里的,官场上的,还有几个藏在媒体里的。都是这些年凌家安插的人手。

    赵四海只是明面上的,这些人才是真正给凌家办事的。”

    陈狂翻着,目光从一页页名字上扫过。

    苏晚璃继续道:“还有一份。”

    她指着文件最后一页,声音压得更低:“这是凌家最近三天在江城的动作。”

    陈狂目光落在那页纸上。

    几行字。

    最后一行:“目标:陈清雪。行动时间:待定。

    行动人员:凌家暗卫,六人。目的:控制,逼陈狂就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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