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放下粗瓷茶缸。
手指捏住那个发黄的信封。
火漆印有些干脆，拇指一发力，碎成几块红渣子掉在方桌上。
他撕开封口。
手腕往下一倒。
“当啷。”
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砸在桌面上。
钥匙把上雕着繁复的玫瑰花纹，分量压手。
紧跟着飘出一张叠好的厚羊皮纸。
陆远两指夹起羊皮纸，抖开。
纸面泛着淡淡的防潮樟脑味。
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全英文的契约条款，边缘烫着暗金色的花纹。
右下角盖着大英帝国香江辅政司署的钢印。
印泥颜色有些暗沉。
阮梅站在旁边，探着脑袋。
“老板，这洋文我看不懂，但看着像地契。”她压低声音。
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。
娄晓娥手里拿着几张进货单，刚走下一楼。
一眼扫见桌上的羊皮纸。
她快步走过来，高跟鞋踩得黑白地砖哒哒直响。
“这……这是我爸的字迹！”
娄晓娥指着羊皮纸最底下的签名，声音发颤。
她一把抓起地契。
目光顺着英文行文飞快往下扫。
呼吸越来越重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抓着羊皮纸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。
“半山道三十六号。”
娄晓娥咽了口干涩的唾沫，抬起头看着陆远。
眼底透着化不开的震惊。
“这是香江半山的独栋大洋房。”
“我爸当年在渣打银行办的匿名信托，只有拿着钥匙和这本地契才能收房。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传言。”
半山。
太平山顶往下，香江最顶级的富豪区。
住在那里的，全都是英资洋行大班和华人顶级买办。
巡逻的不是普通军装警，是带枪的英军。
这才是娄半城留下的最厚重的一张底牌。
陆远拿过那把黄铜钥匙。
金属贴着掌心，透着一股生冷的硬度。
旺角的唐楼一楼，电锯切木板的声音响个不停。
这地方太杂。
二楼住着五六个女人，空间早就捉襟见肘。
远东的盘子越铺越大，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私宅。
“去叫他们别忙了。”
陆远把地契折好，和钥匙一起揣进内兜。
“收拾东西，今天搬家。”
秦淮茹刚在后院洗完几件衣裳。
双手还在围裙上蹭着水，愣在当场。
水滴顺着指尖往下砸。
“陆哥，这儿住得挺好，咱去哪啊？”
“去半山。”
陆远大步往外走。
“去住富人区。”
下午三点。
两辆雇来的福特出租车顺着盘山公路往上爬。
车轮碾过柏油路面，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旺角的喧闹被死死甩在山脚下。
空气里的海腥味没了，全是山林里带着凉意的草木清香。
路两边是高大的百年榕树，树冠遮天蔽日。
温度骤降了四五度。
车子在半山道三十六号停下。
陆远推开车门下车。
皮鞋踩在平整的青石板上。
面前是一扇高达三米的黑色生铁雕花大门。
爬山虎爬满了高耸的红砖围墙。
铁栅栏尖端泛着冷光。
陆远掏出黄铜钥匙，插进大门的锁孔。
用力一拧。
锁簧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他双手按住冰凉的生铁门扇，往两边推开。
门轴因为常年未用，发出滞涩的摩擦声。
门后的世界，毫无保留地撞进女人们的视线。
秦淮茹牵着陆雨晴下车。
嘴巴大张着，半天合不拢。
一座占地极广的三层欧式白洋楼矗立在正中间。
四根粗大的罗马柱撑起宽阔的门廊。
外墙贴着米黄色的马赛克面砖。
洋楼前是个巨大的草坪花园。
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中间，立着一座汉白玉的喷泉雕像。
喷泉池子里的水已经干了，落了几片枯黄的落叶。
洋楼的右侧，还有一个贴着蓝色瓷砖的独立露天泳池。
泳池边的白色铁艺沙滩椅落了些灰。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”
秦淮茹双腿发软，差点跪在青石板上。
她在四九城觉得陆家那两间大正房就已经是顶好的宅子了。
这半山的别墅，比过去的王爷府还要气派百倍。
陈雪茹提着皮箱，高跟鞋停在喷泉边。
桃花眼四下打量。
“这才是人住的地方。”
她长长吐出一口白气，双手死死捏着皮箱提手。
压在心底的那股子憋屈，在踏进院子的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。
陆远带头走进洋楼内部。
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。
大厅挑高足有五六米，穹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捷克水晶吊灯。
几百枚水晶挂坠在穿堂风里轻轻碰撞。
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。
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花窗打进来，在地毯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。
墙上挂着西洋油画。
真皮沙发、花梨木酒柜、烧着白桦木的巨大壁炉。
所有家具全套盖着防尘白布。
陆远伸手扯开一张白布。
灰尘飞扬。
一套棕红色的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露出来，崭新如初。
皮面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。
徐慧真摸着楼梯扶手上雕刻精美的胡桃木花纹。
指肚感受到木材温润的质感。
她常年在正阳门跟三教九流打交道，见过不少好东西。
但这栋楼里的随便一件摆设，扔在当铺里都能换一沓厚钞。
阮梅跟在最后面。
她没看那些奢华的家具，只盯着水晶吊灯上的灯泡数。
“这么多灯，这一个月的电费得多少钱啊……”
她心疼得直嘬牙花子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手指在口袋里不停地盘算。
“楼上十几个房间，自己挑。”
陆远把黑夹克脱下来，扔在真皮沙发上。
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。
露出结实的锁骨。
这几天挤在唐楼里的闷热一扫而空。
女人们立刻炸开了锅。
何雨水拉着陆雨晴往二楼跑。
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，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秦淮茹四处找厨房。
她拧开黄铜水龙头，清亮的水花溅出来，吓了她一跳，她还以为要自己去打井水。
陈雪茹和娄晓娥拉着手，直奔三楼带大阳台的套房。
洋房里终于有了活人的热乎气。
就在这时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别墅门外那扇黑色的生铁雕花大门，被人从外面粗暴地砸响。
铁门剧烈震动，门轴发出酸涩的金属摩擦声。
大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秦淮茹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还拿着块抹布。
二楼的脚步声瞬间停了。
陆远站直身子，眉头微皱。
转身走向宽大的落地窗。
目光穿过玻璃，看向门外。
大门外的铁栅栏前。
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英国籍警司。
金发碧眼，穿着笔挺的卡其色夏季短袖警官制服。
制服扣子被大肚子撑得紧绷，快要崩裂。
腰间挂着左轮手枪的牛皮枪套。
三个手里端着李恩菲尔德步枪的华人军装警察跟在他身后。
枪托砸在石板地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黑洞洞的枪口端在腰间。
英国警司隔着铁栅栏，傲慢地指着院子里的陆远。
一双蓝眼睛里满是鄙夷和戾气。
他拔高嗓门，用生硬的粤语大吼。
“谁允许你们这些大陆难民住进富人区的！”
警司抽出腰间的黑色橡胶警棍。
狠狠敲在生铁栏杆上。
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。
“把你们的暂住证拿出来！”
手指捏住那个发黄的信封。
火漆印有些干脆，拇指一发力，碎成几块红渣子掉在方桌上。
他撕开封口。
手腕往下一倒。
“当啷。”
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砸在桌面上。
钥匙把上雕着繁复的玫瑰花纹，分量压手。
紧跟着飘出一张叠好的厚羊皮纸。
陆远两指夹起羊皮纸，抖开。
纸面泛着淡淡的防潮樟脑味。
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全英文的契约条款，边缘烫着暗金色的花纹。
右下角盖着大英帝国香江辅政司署的钢印。
印泥颜色有些暗沉。
阮梅站在旁边，探着脑袋。
“老板，这洋文我看不懂，但看着像地契。”她压低声音。
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。
娄晓娥手里拿着几张进货单，刚走下一楼。
一眼扫见桌上的羊皮纸。
她快步走过来，高跟鞋踩得黑白地砖哒哒直响。
“这……这是我爸的字迹！”
娄晓娥指着羊皮纸最底下的签名，声音发颤。
她一把抓起地契。
目光顺着英文行文飞快往下扫。
呼吸越来越重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抓着羊皮纸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。
“半山道三十六号。”
娄晓娥咽了口干涩的唾沫，抬起头看着陆远。
眼底透着化不开的震惊。
“这是香江半山的独栋大洋房。”
“我爸当年在渣打银行办的匿名信托，只有拿着钥匙和这本地契才能收房。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传言。”
半山。
太平山顶往下，香江最顶级的富豪区。
住在那里的，全都是英资洋行大班和华人顶级买办。
巡逻的不是普通军装警，是带枪的英军。
这才是娄半城留下的最厚重的一张底牌。
陆远拿过那把黄铜钥匙。
金属贴着掌心，透着一股生冷的硬度。
旺角的唐楼一楼，电锯切木板的声音响个不停。
这地方太杂。
二楼住着五六个女人，空间早就捉襟见肘。
远东的盘子越铺越大，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私宅。
“去叫他们别忙了。”
陆远把地契折好，和钥匙一起揣进内兜。
“收拾东西，今天搬家。”
秦淮茹刚在后院洗完几件衣裳。
双手还在围裙上蹭着水，愣在当场。
水滴顺着指尖往下砸。
“陆哥，这儿住得挺好，咱去哪啊？”
“去半山。”
陆远大步往外走。
“去住富人区。”
下午三点。
两辆雇来的福特出租车顺着盘山公路往上爬。
车轮碾过柏油路面，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旺角的喧闹被死死甩在山脚下。
空气里的海腥味没了，全是山林里带着凉意的草木清香。
路两边是高大的百年榕树，树冠遮天蔽日。
温度骤降了四五度。
车子在半山道三十六号停下。
陆远推开车门下车。
皮鞋踩在平整的青石板上。
面前是一扇高达三米的黑色生铁雕花大门。
爬山虎爬满了高耸的红砖围墙。
铁栅栏尖端泛着冷光。
陆远掏出黄铜钥匙，插进大门的锁孔。
用力一拧。
锁簧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他双手按住冰凉的生铁门扇，往两边推开。
门轴因为常年未用，发出滞涩的摩擦声。
门后的世界，毫无保留地撞进女人们的视线。
秦淮茹牵着陆雨晴下车。
嘴巴大张着，半天合不拢。
一座占地极广的三层欧式白洋楼矗立在正中间。
四根粗大的罗马柱撑起宽阔的门廊。
外墙贴着米黄色的马赛克面砖。
洋楼前是个巨大的草坪花园。
修剪整齐的灌木丛中间，立着一座汉白玉的喷泉雕像。
喷泉池子里的水已经干了，落了几片枯黄的落叶。
洋楼的右侧，还有一个贴着蓝色瓷砖的独立露天泳池。
泳池边的白色铁艺沙滩椅落了些灰。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”
秦淮茹双腿发软，差点跪在青石板上。
她在四九城觉得陆家那两间大正房就已经是顶好的宅子了。
这半山的别墅，比过去的王爷府还要气派百倍。
陈雪茹提着皮箱，高跟鞋停在喷泉边。
桃花眼四下打量。
“这才是人住的地方。”
她长长吐出一口白气，双手死死捏着皮箱提手。
压在心底的那股子憋屈，在踏进院子的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。
陆远带头走进洋楼内部。
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。
大厅挑高足有五六米，穹顶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捷克水晶吊灯。
几百枚水晶挂坠在穿堂风里轻轻碰撞。
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。
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花窗打进来，在地毯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斑。
墙上挂着西洋油画。
真皮沙发、花梨木酒柜、烧着白桦木的巨大壁炉。
所有家具全套盖着防尘白布。
陆远伸手扯开一张白布。
灰尘飞扬。
一套棕红色的切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露出来，崭新如初。
皮面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。
徐慧真摸着楼梯扶手上雕刻精美的胡桃木花纹。
指肚感受到木材温润的质感。
她常年在正阳门跟三教九流打交道，见过不少好东西。
但这栋楼里的随便一件摆设，扔在当铺里都能换一沓厚钞。
阮梅跟在最后面。
她没看那些奢华的家具，只盯着水晶吊灯上的灯泡数。
“这么多灯，这一个月的电费得多少钱啊……”
她心疼得直嘬牙花子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手指在口袋里不停地盘算。
“楼上十几个房间，自己挑。”
陆远把黑夹克脱下来，扔在真皮沙发上。
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。
露出结实的锁骨。
这几天挤在唐楼里的闷热一扫而空。
女人们立刻炸开了锅。
何雨水拉着陆雨晴往二楼跑。
脚步声踩在木地板上，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秦淮茹四处找厨房。
她拧开黄铜水龙头，清亮的水花溅出来，吓了她一跳，她还以为要自己去打井水。
陈雪茹和娄晓娥拉着手，直奔三楼带大阳台的套房。
洋房里终于有了活人的热乎气。
就在这时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别墅门外那扇黑色的生铁雕花大门，被人从外面粗暴地砸响。
铁门剧烈震动，门轴发出酸涩的金属摩擦声。
大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秦淮茹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还拿着块抹布。
二楼的脚步声瞬间停了。
陆远站直身子，眉头微皱。
转身走向宽大的落地窗。
目光穿过玻璃，看向门外。
大门外的铁栅栏前。
站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英国籍警司。
金发碧眼，穿着笔挺的卡其色夏季短袖警官制服。
制服扣子被大肚子撑得紧绷，快要崩裂。
腰间挂着左轮手枪的牛皮枪套。
三个手里端着李恩菲尔德步枪的华人军装警察跟在他身后。
枪托砸在石板地上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黑洞洞的枪口端在腰间。
英国警司隔着铁栅栏，傲慢地指着院子里的陆远。
一双蓝眼睛里满是鄙夷和戾气。
他拔高嗓门，用生硬的粤语大吼。
“谁允许你们这些大陆难民住进富人区的！”
警司抽出腰间的黑色橡胶警棍。
狠狠敲在生铁栏杆上。
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。
“把你们的暂住证拿出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