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。

    民宿老板的车停在古镇入口的路边等着,车窗开着,里面飘出一股车载香薰的味道。

    几个人上了车,李欣蕊坐在靠窗的位置,低头查了一下导航,发现回民宿的路上正好经过一个农贸市场。

    她抬头对沈玉说了一句:“玉姐,前面有个农贸市场,咱们要不要停一下买点菜?今晚做饭的话,现在买正好,不用再跑一趟了。”

    余小乐第一个响应:“去去去,我也想去看看。这儿的市场应该跟大城市的不一样吧?”

    “肯定不一样。”楚云说,“我在外面拍戏的时候最喜欢逛这种地方,能买到很多当地特有东西。”

    沈玉拍板:“行,那就停一下。一个人买一样自己最想吃的东西,再买点肉和菜,晚上回去做。”她看着李欣蕊,“这个采购你熟,你带着我们逛。”

    民宿老板把车停在了市场门口,回头说了一句:“没事,你们慢慢逛,我在门口等你们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下了车,市场的灯已经亮起来了,老式白炽灯罩着黄色的光,把摊位上的菜叶和肉块都镀上了一层暖乎乎的底色。

    菜摊上摆着水灵灵的青菜、带着泥土的萝卜和几把新鲜的香葱,肉摊上的猪骨和肉块已经按照不同部位分好码放在案板上,旁边还有几根细长的山药。

    空气里混杂着生肉、蔬菜和水汽的气味,还有旁边熟食摊飘过来的卤香味。

    张霖辉一下车就很自然地走到了李欣蕊旁边,步子不紧不慢的,像是没有刻意去跟,但走着走着就成了并排。

    李欣蕊偏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跟着我干嘛?”

    “跟着你好吃的多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今天经费要节省吗?”

    “节省跟跟着你又不冲突。你挑菜,我帮你拎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怕我箱子沉吗?”

    “那能一样吗?箱子是你自己的,菜是大家的。”张霖辉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购物袋,“你少废话,赶紧挑你的。”

    李欣蕊没再接话,她在市场里慢慢走了一圈,在一个菜摊前面蹲下来,挑了两根山药、一把菜心、一小袋干香菇,又绕到肉摊前买了一块五花肉。

    张霖辉跟在她后面,手里的袋子越来越满,他低头看了几眼,没有说“够了吧”,继续跟着走。

    经过一个卤味摊的时候,他忽然停住了,那锅卤肥肠正冒着热气,深褐色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,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大料和肉香混在一起的味道,在傍晚的微风中缓缓飘散开来。

    “这个闻着香,买一份。”他站在摊位前面看了一眼价格牌,然后偏头看了李欣蕊一眼,“钱从你那份里扣。”

    “我又不想吃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就当帮我买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买。”

    “我那份已经买了炸肉了。”张霖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纸袋,又抬起头看着李欣蕊,“你就当替我补一份,回头我做点别的补偿你。”

    李欣蕊看了他一眼,转头对卤味摊的老板说:“来一份,中份。”

    她付完钱把那一袋卤肥肠塞进张霖辉手里的袋子里:“你那份炸肉也是用我的名额买的吧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这趟等于买了两样自己的,一样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尝个味道,主要买给你吃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信吗?”

    “反正我付钱了。”

    沈玉正好提着一条鱼过来,看到张霖辉手里袋子里的卤肥肠和炸肉:“张霖辉你一个人买了两个人的份啊?李欣蕊不吃了?”

    李欣蕊站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他从小就这样,想吃什么了不直说,就拐着弯让我买。小时候不给他买他就在地上打滚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打过滚。”

    “你打过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确实打了,我妈说的。”

    周围几个人已经笑出声了,余小乐站在旁边笑得弯了腰:“张霖辉在地上打滚?我想看那个画面。”

    林默也接了一句:“辉哥你是不是真的在地上打过滚?”

    张霖辉的目光扫了一圈,嘴角弯了一下但嘴上还是在强行挽尊:“她瞎编的。她就是想让我在节目里出丑。”

    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没什么说服力了,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耳朵尖是红的。

    楚云站在旁边:“你们发现没有,李欣蕊只有跟张霖辉在一起的时候才这么放得开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欺负他有成就感。”李欣蕊说完这句话之后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了,步伐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
    张霖辉愣了一瞬,然后两步跟上去,手里的东西又多了一袋,步伐没有加快,但他跟上去的那个动作里没什么犹豫。

    回到民宿之后,李欣蕊直接进了厨房,系上那条民宿自带的碎花围裙,开始处理买回来的食材。

    楚云自觉去洗菜,余小乐在切蒜末,林默在擦灶台,沈玉站在旁边负责指挥大局,张霖辉从袋子里把卤肥肠倒进盘子里,放到桌上之后又回来厨房门口看了一圈:“还有什么要帮忙的?”

    “你先把那几个盘子端出去,别在这儿碍事。”李欣蕊正在切五花肉,头也没回。

    “我这个叫碍事?”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

    林默在旁边憋着笑低下头去擦灶台,手里的抹布在台面上来回擦了两遍,耳朵却没有离开他们之间的对话。

    张霖辉又站了片刻,然后伸手把灶台边沿那几叠已经装好菜的盘子端起来,朝门口走了两步,又偏头看了一眼李欣蕊背对着他的背影:“你那个五花肉切薄点,别太厚,太厚了不入味。”

    “你吃还是别人吃?”

    “我吃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别管我怎么切。”她说完又把刀翻了个面。

    张霖辉没有再回话,端着盘子出去了,但他的脚步比进来的时候慢了一步。

    饭做好之后六个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旁边。

    李欣蕊做了红烧肉,肉块在锅里焖了将近一个小时,出锅的时候酱色透亮,肉皮微微颤动,汤汁收得浓稠,铺在米饭上泛着一层油亮的光。

    蒜蓉炒菜心、干锅花菜、凉拌黄瓜、排骨萝卜汤,还有一个大盘子里装着切好的卤肥肠,那是张霖辉买回来的,她重新加热后加了点蒜末和辣椒油拌匀端上来了,肥肠的切面在灯下泛着润泽的光,脂肪层已经炖透了,筋道和软糯之间恰好卡在刚刚好的位置。

    张霖辉坐在靠厨房门的位置,伸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嚼,没有评价,但他又把筷子伸过去夹了第二块。

    余小乐尝了一口红烧肉:“姐,你是不是学过厨?”

    “没有,就是自己瞎琢磨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瞎琢磨出来的比我妈做了三十年的还香。”

    吃完饭大家也没急着散,沈玉从厨房泡了一壶茶端过来,几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。

    窗外的柚子树在夜风里轻轻晃动,偶尔有一片叶子从枝头落下来,旋转着拂过窗沿又落在窗台上,叶面朝上,静静地躺在月光和路灯交织的光里。

    李欣蕊站起来去了一趟厨房,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走到楚云旁边坐下:“把药吃了。”

    楚云抬头看了她一眼:“什么药?”

    “胃药,你刚才吃饭的时候揉了揉胃。”李欣蕊把水递给她,“我看着你揉了三回,就倒了一杯温水。”

    楚云没有立刻接,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,说了一句“你怎么比我还记得”,然后接过来把药吃了。

    张霖辉坐在沙发另一端,嗓子有点不舒服,清了好几次喉咙。

    他低头咳了两声,还没等他想开口说什么,一个铝箔包装的小方片已经落在他的膝盖上,他低头看了一眼,是一颗润喉糖。

    他抬头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,李欣蕊已经转身回厨房了。

    林默在旁边低头擦了擦手指,刚才刷碗的时候不小心被碗沿的豁口划了一道小口子,正在低头找纸巾的时候李欣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在他面前放下一个创可贴,背对着他走回厨房,冲了冲手:“下次刷碗的时候小心点,那个碗有豁口,我回头把它换掉。”

    林默愣了一下:“她怎么看到的?”

    “她看到的多了,”楚云端着水杯靠在沙发上,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说不上是感慨还是无奈的语气,“她就是那种人。”

    窗外的风还在吹着,柚子树在月光下摇晃着枝叶,投影在窗玻璃上晃动出一片细碎的光影。

    李欣蕊从厨房走出来在沙发边缘坐下来,手里也端着一杯热水,沙发垫因她的重量微微向下陷了一点,她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片安静的叶子上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客厅里几个人各自靠着椅背或沙发扶手,说话的语速慢下来了,声音也变得比白天低了一些。

    沈玉靠在窗边,楚云靠在沙发扶手上,余小乐蜷在单人沙发里,林默坐在椅子上正在看手机,张霖辉坐在靠厨房门的位置,嘴里含着那颗润喉糖。

    灯光从头顶落下来,把他们坐着的区域圈成一个温暖的轮廓,像一个被光线包裹起来的小小岛屿,在这个三月的夜晚里安静地浮着,什么多余的都不用说。

    她低头喝了一口热水,窗台的叶影晃了一下又静了,她也没有抬头去看它。

章节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