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一晃到了寅时中，卢象升带着士兵先后解决了三波火牛，营门外的牛尸堆得跟小山似的，层层叠叠差点把大门都堵上。
营地里一片狼藉，地上满是水渍、炭灰和炸碎的鞭炮屑，士兵们东倒西歪靠在墙上喘气，一个个灰头土脸。有个小兵拄着火铳跟同伴嘟囔：“我的娘哎，三波连轴转，我打铳打得肩膀都肿了。这帮锦衣卫也太能熬了，折腾半宿不困吗？”
同伴抹了把脸上的灰：“谁知道呢，损招一套接一套。还好火药库没事，不然咱们全得跟着上天。就是可惜这些牛肉，全沾了猛火油吃不了，不然全营能改善好几天伙食。”
最让他担心的火药库安然无恙，军营东西北三个方向也没见锦衣卫大部队冲过来。
卢象升拄着长枪站在营门后，累得满头大汗，棉衣湿了又干、干了又湿，后背上结了层白霜。他掏出匕首从脚边牛尸上挖下块熟瘦肉，吹了吹灰狠狠咬了一口，嚼着嚼着就皱起了眉，一脸不解。
“搞出这么大动静，三波火牛轮着来，难不成还真是骚扰？钱勇那小子费这么大劲，就为了折腾咱们一宿？不对啊，这不像是他的风格。”
旁边的坐司官上前一步喘着气禀报：“大人，弟兄们清点过了，就三个兵被牛蹭伤了，都是皮外伤。岗哨都加派了，四周也没见锦衣卫的影子，估摸着是见冲不进来，跑了。”
“跑了？”卢象升嗤了一声摇头，“钱勇那性子，不捞着点好处能跑？昨天吹哨都能吹一整夜，今天放火牛就肯善罢甘休？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”
坐司官愣了愣：“不能吧？三波火牛都被咱们打退了，他还能有啥招？总不能凭空飞进来吧？”
他正琢磨着呢，身旁的坐司官突然指着值房方向，声音都变调了，跟见了鬼似的：
“管操大人！快看那边！”
卢象升闻言抬头一看，当场就愣住了，手里的牛肉都差点掉地上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差点以为自己熬出了幻觉。
只见一群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，正慢悠悠从值房方向朝他走过来，步子迈得四平八稳跟逛大街似的，为首的正是钱勇。
玛的！
这些人什么时候混进军营里来的？为什么岗哨、巡逻队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？值房后面可是库房方向啊！
他还没捋明白是怎么回事，钱勇已经晃悠到了他面前，身后跟着几个百户，个个脸上带笑，半点儿闯营的自觉都没有。
只见钱勇嘴角噙着笑，伸手就从卢象升手里把那块牛肉抢了过去，动作快得跟闪电似的。又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纸包，抖开椒盐均匀撒在还冒热气的肉块上。
接着他张嘴狠狠咬了一大口，嚼得嘎嘣响，含糊不清地赞道：
“唔！香！这火候刚好，外焦里嫩的。卢管操，谢了啊！守了一夜还不忘给咱留口热肉，太客气了。”
卢象升懵了，手里还保持着拿牛肉的姿势，手指僵在半空，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踏马的，什么鬼？？
这人悄摸摸混进军营，不抢信物不杀人，上来先抢自己手里的烤牛肉？有病吧？
周围的士兵也都看傻了，举着火铳的手都放下了，你看我我看你，全是迷茫。合着锦衣卫费这么大劲闯营，就是为了抢块烤牛肉？
“你们……你们怎么进来的！”他憋了半天，腮帮子都绷紧了，才憋出这么一句，声音都带着点难以置信。
钱勇没搭理他，几口把牛肉吃完抹了抹嘴，还砸吧砸吧嘴：“还行，就是少点蒜。”
他冲身后的锦衣卫大手一挥，语气爽快：“兄弟们，差事办完了，撤了！回去补觉！”
有个百户瞅了瞅满地的牛尸眼睛发亮，凑过来小声问：“大人，这些牛……咱们要不要拖两头走？弟兄们熬了一夜也该补补，扔这儿怪浪费的。”
“啪！”
钱勇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，力道不大响声清脆，假装正色道：“岂有此理！神机营的兄弟们被咱们搅扰了两天两夜，不得给人留点补偿？这点牛就当赔礼了，咱们不能拿！传出去像什么话，好像咱锦衣卫多抠门似的。”
那百户缩了缩脖子揉着后脑勺没敢吱声，小声嘟囔：“咱们也熬了一夜啊……”旁边李三赶紧扯他袖子，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
卢象升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，指着钱勇喝道：“你们给我……”
“撒丫子跑啊！”
他话还没说完，就见钱勇把纸包往怀里一塞，转身撂橛子就跑，动作麻利得跟兔子似的。身后那帮锦衣卫也不含糊，齐刷刷转身往营门外冲，一个个跑得飞快。王奎体型胖，跑起来肚子一颠一颠的，还差点踩滑摔个跟头，被旁边人拽了一把才稳住。
卢象升：？？？？
神机营众士兵：？？？
一群人举着火铳、拎着长枪站在原地，你看我我看你，全没反应过来。
玛的！
走了？
这就走了？
就这么走了？？
合着大摇大摆进来，抢块牛肉调侃两句就跑了？这叫什么事啊！
卢象升愣了好半天，风吹得披风猎猎响，才猛地回过神，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牛尸上，震得牛尸晃了晃，吼道：“追！给老子追！把人抓回来！我倒要看看他钱勇长了几个胆子！”
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，呼啦啦一群人举着铳往外追，可等跑到营门外，四野空荡荡的，雪地里只留着一串杂乱的脚印，歪歪扭扭延伸向远处的林子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。
追出去的百户跑回来禀报，喘着气：“大人，没追上！他们钻林子了，雪太大脚印乱了，没法追。”
卢象升站在营门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，呼哧呼哧喘气，指着林子方向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钱勇……好小子……”他咬着牙刚骂了半句，突然脸色一变，瞳孔猛地收缩，像是被雷劈了似的，“不对！不对！他费这么大劲进来，不可能就为了抢块牛肉！”
坐司官还在旁边懵着，挠着头：“啊？那不然呢？他也没抢别的啊，进来就抢了您手里的肉，吃完就跑了……总不能是专程来气您的吧？”
“蠢！”卢象升瞪了他一眼，转身就往值房后面的库房跑，脚步又快又急，心里咯噔咯噔往下沉，“库房！是库房！”
他越跑越快，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。三波火牛声势浩大全是障眼法，人家根本没打算从正门进，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库房里的信物！自己守了一夜营门，合着全守错了地方！
等推开库房大门，借着灯笼光往里一看，只见墙角堆着的沙袋挪了位置，地面赫然开着个大洞，洞口整整齐齐，边上还留着一把沾了土的铁锹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最里面的架子前，伸手一摸，藏在最里面的那本信物，早就没了踪影。
“钱勇！”
卢象升气得大吼一声，声音震得房顶都掉灰，“你个狗东西！竟敢挖地道挖到老子军营里来！这笔账老子跟你没完！”
他低头瞥见洞边压着一张纸条，弯腰捡起来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：
「牛肉味道不错，谢卢将军款待。地道送你了，留着种菜。」
卢象升捏着纸条，指节都捏白了，气得半天说不出话。合着自己守了一夜的营门，人家早从脚底下钻进来了，自己还傻乎乎在门口跟火牛较劲，简直是天大的笑话！
营门口的士兵们还在面面相觑，等知道库房被挖了地道、信物丢了，一个个都傻了眼。
有人小声嘀咕：“合着……合着火牛是幌子，人家早从地底下钻进来了？咱们守了一夜的门，白守了？”
另一个人哭丧着脸耷拉着脑袋：“可不是嘛，人家根本没打算走门啊……咱们在门口跟牛玩命，人家在库房拿东西，拿完还特意跑门口抢块肉气将军，这也太损了。”
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进地道口，呼呼作响，像是在跟着一起嘲笑神机营守了一夜的寂寞。
营地里一片狼藉，地上满是水渍、炭灰和炸碎的鞭炮屑，士兵们东倒西歪靠在墙上喘气，一个个灰头土脸。有个小兵拄着火铳跟同伴嘟囔：“我的娘哎，三波连轴转，我打铳打得肩膀都肿了。这帮锦衣卫也太能熬了，折腾半宿不困吗？”
同伴抹了把脸上的灰：“谁知道呢，损招一套接一套。还好火药库没事，不然咱们全得跟着上天。就是可惜这些牛肉，全沾了猛火油吃不了，不然全营能改善好几天伙食。”
最让他担心的火药库安然无恙，军营东西北三个方向也没见锦衣卫大部队冲过来。
卢象升拄着长枪站在营门后，累得满头大汗，棉衣湿了又干、干了又湿，后背上结了层白霜。他掏出匕首从脚边牛尸上挖下块熟瘦肉，吹了吹灰狠狠咬了一口，嚼着嚼着就皱起了眉，一脸不解。
“搞出这么大动静，三波火牛轮着来，难不成还真是骚扰？钱勇那小子费这么大劲，就为了折腾咱们一宿？不对啊，这不像是他的风格。”
旁边的坐司官上前一步喘着气禀报：“大人，弟兄们清点过了，就三个兵被牛蹭伤了，都是皮外伤。岗哨都加派了，四周也没见锦衣卫的影子，估摸着是见冲不进来，跑了。”
“跑了？”卢象升嗤了一声摇头，“钱勇那性子，不捞着点好处能跑？昨天吹哨都能吹一整夜，今天放火牛就肯善罢甘休？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”
坐司官愣了愣：“不能吧？三波火牛都被咱们打退了，他还能有啥招？总不能凭空飞进来吧？”
他正琢磨着呢，身旁的坐司官突然指着值房方向，声音都变调了，跟见了鬼似的：
“管操大人！快看那边！”
卢象升闻言抬头一看，当场就愣住了，手里的牛肉都差点掉地上，眼睛瞪得溜圆，差点以为自己熬出了幻觉。
只见一群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，正慢悠悠从值房方向朝他走过来，步子迈得四平八稳跟逛大街似的，为首的正是钱勇。
玛的！
这些人什么时候混进军营里来的？为什么岗哨、巡逻队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？值房后面可是库房方向啊！
他还没捋明白是怎么回事，钱勇已经晃悠到了他面前，身后跟着几个百户，个个脸上带笑，半点儿闯营的自觉都没有。
只见钱勇嘴角噙着笑，伸手就从卢象升手里把那块牛肉抢了过去，动作快得跟闪电似的。又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小纸包，抖开椒盐均匀撒在还冒热气的肉块上。
接着他张嘴狠狠咬了一大口，嚼得嘎嘣响，含糊不清地赞道：
“唔！香！这火候刚好，外焦里嫩的。卢管操，谢了啊！守了一夜还不忘给咱留口热肉，太客气了。”
卢象升懵了，手里还保持着拿牛肉的姿势，手指僵在半空，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踏马的，什么鬼？？
这人悄摸摸混进军营，不抢信物不杀人，上来先抢自己手里的烤牛肉？有病吧？
周围的士兵也都看傻了，举着火铳的手都放下了，你看我我看你，全是迷茫。合着锦衣卫费这么大劲闯营，就是为了抢块烤牛肉？
“你们……你们怎么进来的！”他憋了半天，腮帮子都绷紧了，才憋出这么一句，声音都带着点难以置信。
钱勇没搭理他，几口把牛肉吃完抹了抹嘴，还砸吧砸吧嘴：“还行，就是少点蒜。”
他冲身后的锦衣卫大手一挥，语气爽快：“兄弟们，差事办完了，撤了！回去补觉！”
有个百户瞅了瞅满地的牛尸眼睛发亮，凑过来小声问：“大人，这些牛……咱们要不要拖两头走？弟兄们熬了一夜也该补补，扔这儿怪浪费的。”
“啪！”
钱勇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，力道不大响声清脆，假装正色道：“岂有此理！神机营的兄弟们被咱们搅扰了两天两夜，不得给人留点补偿？这点牛就当赔礼了，咱们不能拿！传出去像什么话，好像咱锦衣卫多抠门似的。”
那百户缩了缩脖子揉着后脑勺没敢吱声，小声嘟囔：“咱们也熬了一夜啊……”旁边李三赶紧扯他袖子，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
卢象升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，胸口剧烈起伏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，指着钱勇喝道：“你们给我……”
“撒丫子跑啊！”
他话还没说完，就见钱勇把纸包往怀里一塞，转身撂橛子就跑，动作麻利得跟兔子似的。身后那帮锦衣卫也不含糊，齐刷刷转身往营门外冲，一个个跑得飞快。王奎体型胖，跑起来肚子一颠一颠的，还差点踩滑摔个跟头，被旁边人拽了一把才稳住。
卢象升：？？？？
神机营众士兵：？？？
一群人举着火铳、拎着长枪站在原地，你看我我看你，全没反应过来。
玛的！
走了？
这就走了？
就这么走了？？
合着大摇大摆进来，抢块牛肉调侃两句就跑了？这叫什么事啊！
卢象升愣了好半天，风吹得披风猎猎响，才猛地回过神，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牛尸上，震得牛尸晃了晃，吼道：“追！给老子追！把人抓回来！我倒要看看他钱勇长了几个胆子！”
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，呼啦啦一群人举着铳往外追，可等跑到营门外，四野空荡荡的，雪地里只留着一串杂乱的脚印，歪歪扭扭延伸向远处的林子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。
追出去的百户跑回来禀报，喘着气：“大人，没追上！他们钻林子了，雪太大脚印乱了，没法追。”
卢象升站在营门口气得胸口剧烈起伏，呼哧呼哧喘气，指着林子方向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钱勇……好小子……”他咬着牙刚骂了半句，突然脸色一变，瞳孔猛地收缩，像是被雷劈了似的，“不对！不对！他费这么大劲进来，不可能就为了抢块牛肉！”
坐司官还在旁边懵着，挠着头：“啊？那不然呢？他也没抢别的啊，进来就抢了您手里的肉，吃完就跑了……总不能是专程来气您的吧？”
“蠢！”卢象升瞪了他一眼，转身就往值房后面的库房跑，脚步又快又急，心里咯噔咯噔往下沉，“库房！是库房！”
他越跑越快，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。三波火牛声势浩大全是障眼法，人家根本没打算从正门进，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库房里的信物！自己守了一夜营门，合着全守错了地方！
等推开库房大门，借着灯笼光往里一看，只见墙角堆着的沙袋挪了位置，地面赫然开着个大洞，洞口整整齐齐，边上还留着一把沾了土的铁锹。
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最里面的架子前，伸手一摸，藏在最里面的那本信物，早就没了踪影。
“钱勇！”
卢象升气得大吼一声，声音震得房顶都掉灰，“你个狗东西！竟敢挖地道挖到老子军营里来！这笔账老子跟你没完！”
他低头瞥见洞边压着一张纸条，弯腰捡起来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：
「牛肉味道不错，谢卢将军款待。地道送你了，留着种菜。」
卢象升捏着纸条，指节都捏白了，气得半天说不出话。合着自己守了一夜的营门，人家早从脚底下钻进来了，自己还傻乎乎在门口跟火牛较劲，简直是天大的笑话！
营门口的士兵们还在面面相觑，等知道库房被挖了地道、信物丢了，一个个都傻了眼。
有人小声嘀咕：“合着……合着火牛是幌子，人家早从地底下钻进来了？咱们守了一夜的门，白守了？”
另一个人哭丧着脸耷拉着脑袋：“可不是嘛，人家根本没打算走门啊……咱们在门口跟牛玩命，人家在库房拿东西，拿完还特意跑门口抢块肉气将军，这也太损了。”
寒风卷着雪沫子吹进地道口，呼呼作响，像是在跟着一起嘲笑神机营守了一夜的寂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