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下州县衙署格局大抵相同,前堂理政断案,后宅居住眷属,镇安县衙亦是如此规制。

    赵锐身为锦衣卫总旗,常年游走各地执行密务,这种地方衙署的布局早已烂熟于心。夜色深沉,他身形贴紧墙沿,脚步轻若狸猫,悄无声息穿梭在后宅回廊,哪怕闭着眼也能精准寻到主院卧房位置。

    一路潜行,赵锐心底满是憋屈吐槽。好好一桩京城密探的体面差事,硬生生变成夜夜翻墙摸黑、搏命刺杀的凶险活计。俸禄不见分毫上涨,玩命的任务一桩接着一桩,他只觉得自己倒尽霉水,摊上这等棘手苦差。

    思绪纷乱间,深处卧房骤然传出一阵粗暴怒骂,夹杂着女子压抑的啜泣,动静极大,毫无半分收敛。

    房内,刘宗敏粗鄙凶悍的吼声阵阵炸开:“安分点!再敢胡乱挣扎,老子定叫你皮肉受苦!”

    “跟着落魄知县吃苦受穷,哪如跟着老子享尽荣华!待我大势一成,打进京师,保你捞个诰命荣光!”

    “贼寇妄为!你迟早不得善终!”女子刚烈的斥骂刚落,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。

    巴掌声过后,女子的反抗瞬间变成细碎哽咽。

    刘宗敏得意狂笑,语气狂妄至极:“逆贼?旁人配叫逆贼,老子可不一样!实则老子乃是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陡然卡在喉咙!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沉重的破门声骤然炸响,赵锐提刀闯入,寒芒长刀直指房中之人,声冷如霜,震慑满屋:“刘宗敏!作死不知,今日便是你的死期!”

    刘宗敏猝不及防,骤见寒光扑面,吓得魂飞魄散。危急关头,他心性歹毒至极,反手一把将身旁女子拽至身前,当作人肉盾牌挡在胸前,又惊又怒地嘶吼:“赵锐!你疯了?敢对我动手!今日你若伤我,定叫你碎尸万段、尸骨无存!”

    面对人肉屏障,赵锐眼神未有半分松动,心中杀伐已定。长刀裹挟劲风骤然刺穿女子胸膛,穿透血肉的去势丝毫不减,顺势狠狠扎入刘宗敏左肩!

    “啊——!”

    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刘宗敏发出凄厉惨叫,整个人重重砸倒在床,浑身剧烈抽搐。肩头血花喷涌不止,剧痛钻心刺骨,让他冷汗暴涌,瞬间浸透枕褥,整个人疼得面目扭曲,再无半分往日跋扈气焰。

    他瞳孔骤缩,颤声欲吐秘辛:“你是皇……”

    “住口!”赵锐厉声断喝,冰冷的目光死死锁住他,“敢再多言半句,株连九族,无人能替你偿罪!”

    短短一句,瞬间浇灭刘宗敏所有侥幸。他猛然惊醒,方才被美色、野心冲昏头脑,险些泄露奉旨起事的天大机密。此刻他才彻底看透,赵锐从来不是普通义军同僚,而是朝廷安插在自己身边、时刻监视一切的眼线!

    他素来狂妄自大,手握数万兵马便目空一切,日日自诩汉室后裔,痴心妄想问鼎天下、割据称王。自以为暗中私敛钱财、囤积粮草、培植心腹的手段天衣无缝,殊不知所有小动作,尽数被赵锐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生死关头,刘宗敏瞬间卑微求饶,全然没了大将风骨。他捂着汩汩流血的肩头,强忍剧痛挣扎,语气卑微谄媚到极致:“赵兄弟!万事好商量!求你手下留情!”

    “我私藏十万两白银,尽数藏在后院地窖,分毫未动!还有满仓军械甲兵、两千石囤粮,以及近日收缴的所有珍宝,全部拱手奉上!”

    “从今往后,我唯你马首是瞻!你指东我绝不往西,你传令我即刻听命!甘愿屈居副手,终生不敢有半分异心!只求你饶我一条活路!”

    赵锐眼底掠过一抹讥讽,手中寒刀步步紧逼,凛冽刀锋几乎贴住刘宗敏脖颈,冷笑出声:“你真以为,你私吞粮草、隐匿金银、纵容部下扰民劫掠的种种劣迹,我一概不知?”

    “你这些俗世财物,我根本看不上!陛下要的是军纪严明、民心安稳,不是你这些肮脏赃款!只可惜,你肆意妄为、祸乱军纪、心生骄叛,今日罪孽满身,绝无活路!”

    话音落,赵锐身形骤闪,长刀裹挟寒冽杀气,直劈刘宗敏颈项!

    刘宗敏求生欲暴涨,拼尽余力侧身翻滚,可身侧赫然躺着一具冰冷尸身——正是方才被他当作盾牌、惨遭牵连殒命的知县小妾。

    女子双目圆睁、死不瞑目,惨白脸庞近在咫尺,满眼皆是临死前的恐惧绝望。

    这惨烈一幕瞬间击穿刘宗敏的心理防线,他浑身僵滞、汗毛倒竖,躲闪的动作硬生生慢了半拍!

    “噗嗤!”

    利刃精准划破颈动脉,滚烫鲜血喷涌而出,瞬间染红墙壁床帐,猩红刺眼。

    刘宗敏死死捂住脖颈伤口,可鲜血如同泉涌,根本无法遏制。飞速流失的生命力让他面色惨白如纸、唇色尽褪,浑身力气快速抽离。

    弥留之际,他双目圆睁望着房梁,眼底满是不甘与悔恨,气若游丝地吐出残缺字句:“奉……旨……造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头颅一歪,彻底没了气息。

    赵锐心中一凛,唯恐出现变数,绝不姑息。他手持利刃,逐一为屋内三具尸体补刀,尤其针对皮糙肉厚的刘宗敏,特意在心口重扎一刀,彻底断绝死灰复燃的可能。

    他心中暗自吐槽:果然是打铁出身的莽夫,皮肉比常人厚实数倍,脖颈粗壮坚硬,若非补刀确认,险些让这叛贼捡回性命,白白耗费气力。

    收拾妥当,赵锐扯下干净床帘,细细擦拭刀身血渍与脸上血点,瞥了一眼屋内血腥狼藉的景象,神色淡漠转身,大步踏出卧房。

    刚踏入后宅庭院,假山阴影处突然传来一声脆响。两个值守小兵偷偷躲在这里偷饮私酒,正抱着酒坛酣饮,骤然看见浑身浴血、煞气逼人的赵锐,瞬间吓得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手中酒坛脱手坠落,“哐当”碎裂在地,酒水肆意流淌。两人双腿一软,扑通跪地,头颅狠狠磕在青石地面上,连连求饶,慌乱间连偷酒违纪的罪责也尽数坦白,吓得浑身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赵锐冷眼扫过二人,懒得与这等无名小卒浪费口舌,径直抬步往前堂走去,留下两人瘫跪在地,惊魂未定。

    此时前堂之外,局势已然僵持许久。

    林砚带着三名弟兄背靠堂柱而立,臂间挂着浅浅血痕,手中长刀血珠不断滴落。地面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,皆是刘宗敏的嫡系心腹,显然方才诛杀叛党之时动静外泄,被闻讯赶来的义军团团围困。

    周遭密密麻麻围拢着上百名义军士卒,人人手持刀棍、锄头、柴刀乃至擀面杖,器械杂乱。人群喧哗不止,有人嘶吼着要为刘宗敏报仇,可嘴上凶狠,脚步却连连后退,无人敢率先上前。

    更多人低声窃语,看着林砚几人杀伐凌厉的模样,满心忌惮,谁都不愿率先送命。

    纷乱之际,赵锐踏步迈入大堂。

    满身猩红血渍的他,宛如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煞神,周身锦衣卫独有的凛冽煞气毫无保留地肆意铺开,瞬间压得满堂喧嚣骤然消散。

    一众义军本是翻身农户出身,平日里逞凶尚可,可面对这等久经死战、杀伐满身的狠人,瞬间集体怂怯,不由自主节节后退。前排数人双腿打颤、站立不稳,人群拥挤混乱间,一名手持锄头的小兵直接跌坐在地,锄头砸中旁人脚背,两人险些当众内讧。

    死寂僵持片刻,人群中一名络腮胡壮汉强撑胆气,紧握柴刀迈步而出,试图壮势质问,可声音发颤、隐隐破音,难掩心底恐惧:“你……你们把刘爷怎么样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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