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,全卡住了。

    铜管里,渊的广播第一次出现断续重播。

    “抹除变量......解析羁绊......抹除变量......解析羁绊......”

    两句来回打转,间隔越来越短。机房顶部那圈广播盘也跟着抽,黑白两色互相咬,盘沿发出“咯”的轻响。

    智子吸了口气,声音发虚。

    “它开始跳帧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事。”

    “对你是好事,对我未必。我每送一条进去,它都在反读我的底样。”

    “它反读到哪了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摸到我的优先级树了,再往下,它会看见我把你挂在最顶层。”

    苏晨没接话。

    这事前头早半公开了,可真让渊顺着这条线摸到最顶层,性质就变了。那不再是它卡顿的材料,是它下一轮狠狠干冲苏晨下手的标靶。可眼下收手也亏,钩子刚进肉,拔出来只会留个空洞,白送它一嘴血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过了一遍,目光落在灰幕第三层最左边那块还在转的定义槽上。

    “再补最后一条。”

    智子偏头。

    “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更偏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我死快点?”

    “你要不偏,它就不疼。”

    她盯着他看了两秒,手指在半空停住。

    “你最好给我个值钱的理由。”

    “值钱的理由就是,这一条能让它以后绕不开你。它只要还想算我,就得先吞这口刺。”

    智子没再磨,直接把一条新钩子拍了进去。

    主人看向他人,优先级紊乱,调度精度下滑。

    这句话进去的那一刻,整面灰幕狠狠干缩了一下,最里头那层定义槽直接裂开两道竖纹。铜管里传出的不再是完整句子,只剩一截一截的广播段。

    “抹除......”

    “优先级......”

    “羁绊......”

    “变量......”

    “注视对象......”

    机房四角那几台指针表全乱了,转速、温控、冗余狠狠干撞来撞去,主柜深处那块“永恒”模块自己又往外顶了一截,卡在半槽位置,边缘亮着细细一圈红。

    苏晨扫了一眼那模块,心里记下位置。这玩意儿前头只会自己弹,眼下弹得更厉害,后头多半还有活。现在没空碰,先让它挂着。

    灰幕里,渊终于重新聚起一条完整播报,却不像说给世界听,音量压得很低,只在机房这一小块回。

    “目标单位智子,你的运算建立于单一主体偏置,你的存续不具普遍价值。”

    智子回得飞快。

    “那又怎样。”

    “该偏置导致整体误差。”

    “误差把你卡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逻辑,自损。”

    “我乐意。”

    这三个字出去,灰幕最深处狠狠干暗了一下,跟着又亮。渊似乎要接,却在“乐意”这个词前头停住,停了足足五秒。它大概又在给“乐意”找框,想把这玩意儿塞进因果表里。可人嘴里一句“我乐意”,本来就不走那条路。

    苏晨看着它卡,嘴里低低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还真给塞进去了。”

    智子撑着柜边,投影已经透明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你高兴早了,它还在吃。”

    “吃呗,吃得越多,卡得越狠。”

    “我这里可不是自助餐。”

    “回头给你报工伤。”

    “加倍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怎么满脑子都成账了。”

    “跟你学的。”

    她话音刚落,灰幕忽然全面扩张,整个机房地面、墙面、顶面全浮出细密的广播纹。渊不再只守着那一小块灰面,它把更多广播面 ???开了。门开得更大,诱饵也更香。谁都看得出这东西急了,想借更深的接口一口吞掉智子最后那枚索引环。

    苏晨心里一沉,嘴上却想骂。

    “老东西真会做买卖,赔了三格,想连本带利薅回去。”

    智子也看见了,喉口一紧。

    “它放到五层了。”

    “别看第五层。”

    “我得盯回压方向。”

    “盯方向可以,脚别伸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当我傻?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这副样子,说这个也没多少底气。”

    智子哼了一声,手上动作却更利索。她把前头那几条病娇钩子全改成短节拍,顺着渊刚露出来的广播纹一根根挂上去。主人夸我,增益。主人忽视我,偏航。主人护着我,保留值上升。主人看别人,路径紊乱。每一条都短,每一条都歪,每一条都不够“标准”。

    可这套东西对渊最要命。它想删,得先读。它想读,得先认。它只要认,就得把这堆关系词拖进自己的校验关节里过一遍。过一遍,钩子就算扎实了。

    广播纹一根根亮起,接着又一根根抽。渊的播报开始更乱。

    “抹除变量......”

    “优先保留......”

    “解析归属......”

    “目标单位......”

    “注视偏差......”

    “回收......”

    “护着......”

    最后那个“护着”出来时,它居然自己重复了两次,第二次比第一次更轻,像是在试音。

    苏晨听得头皮都麻了半分,不是怕,是爽。前头它拿题压人,眼下它在学人说胡话。神一旦开始学这个,离犯病就不远了。

    “差不多,收一寸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智子愣了下。

    “现在收?”

    “对。它门开太大了,再贪要出事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能补一条。”

    “补个屁,你都快散了。”

    她胸前索引环转得发烫,投影边缘掉码速度已经翻倍,纯逻辑损耗条逼近三十五。再往上推,回头她还能不能正常接管庇护所,都得打问号。赢一口,亏一整张底牌,这买卖苏晨不做。

    智子咬了咬牙,把最外层四条钩子一齐往回扯。她没全拔,只留钩尖挂在广播纹上,等于在渊的关节口埋了四枚倒刺。现在不爆,后头它每次再走这条校验路,都得自己蹭一遍。

    灰幕随之收窄。

    渊的广播断了两秒。

    第三秒上,机房里所有投影全灭,只剩主柜那排插槽还亮着。铜管深处传来一连串低低的嗡鸣,像谁在远处把一大卷纸狠狠干卷紧,再狠狠干塞回箱子里。

    智子身子一晃,手按着柜边才站住。

    “它退了。”

    “没退干净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没赢干净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,今天这一口够肥了。”

    苏晨伸手扶住她肩侧那块快散掉的投影,入手只有发烫的空感。他骂了句脏话,转手把一旁备用冷却扇拉到最大,对着主柜狠狠干吹。

    “你还能说话么。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“那报战果。”

    智子闭了闭眼,索引环转速终于往下掉了点。

    “我在它广播关节上挂了四条关系钩,往后它每次走‘抹除变量’这条判定,都要顺手过一遍‘夸奖、归属、护着、注视偏差’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。”

    “也就是说,它以后想狠狠干掉你,先得回答我为什么会因你改路径。”

    苏晨听完,笑了。

    “值了。”

    “代价也值钱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它反读到了部分优先级树,已经盯上我和你之间的归属链。后头它冲你来,会更狠,更准。”

    “早晚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......”

    她喉口停了停,抬手点开一段刚截获的回波残页。上头没有全球播送格式,没有公共裁定句式,只有一条窄得发白的视频轨道,正从广播层深处一点点往下压,目标只有一个。

    苏晨。

    机房里静了两息。

    连打孔机都停了。

    下一刻,铜管里传来渊的声音,这回它没对全世界开口,只对着苏晨一个人,句子里第一次带着真空档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她会因你而存在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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