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指挥官，别按。”
蓝光硬生生挤进满屏红警，主控台右上角跳出一条残破的接入链，南天门一号船坞的徽记一闪一闪，边角还带着烧蚀后的黑斑。
苏晨按在确认键上的手停住了。
“天穹姬?”
频道里先传来一阵杂波，接着是金属扣合声，短，脆，像谁把一身没装完的甲硬扣到了身上。
“轨道船坞修复完毕，天穹姬请求接管火力压制。”
苏晨胸口那团火还没下去，先被这句话顶得一冲。
“你不是还在回收架里拆外甲么?”
“拆到一半，够用。”
“够用个屁，你那套舰装熄火多久了，撑着骨架爬出来给我演诈尸?”
“能升空，就不算诈尸。”
她的口气还是老样子，平，直，像拿尺子在纸上划线。可背景里的声音骗不了人，锁扣、过载泵、临时点火的轰鸣，一样不少。那不是整备完毕的动静，那是把能接的全接上，把能拧的全拧死，拿一艘半瘫的轨道战体硬往外拖。
苏晨喉结滚了一下，视线却没离开主屏。
核心区前方，雷电将军还站在白炽海前，没退，没进。她手里那截刀光已经短得可怜，身上残甲掉得七零八落，脚下整片支撑层都在融。
主屏中央的倒计时往下跳。
59秒。
“你有法子?”
“有一个，只能顶三十秒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不用打太阳，我拉骨架。”
苏晨怔了半拍，脑子里飞快把戴森球现在那副烂摊子过了一遍。外层阵列断成一串，主缆回灌，镜面板乱飞，太阳之所以越鼓越大，一半是渊临死前把约束结构砍烂了，另一半是外壳塌得太快，里头那团火没了箍，正往外拱。
打太阳，谁去谁死。
拉壳子，倒还有一线。
他嘴里骂了一句。
“行啊，你修船的时候还顺手给我憋了个偏门。”
天穹姬很平静。
“不是偏门，是旧方案。”
“当年轨道战体做近轨总装时，抓取束本来就能拖大型构件，只是平时没人拿它去拽恒星外壳。”
苏晨低头扫了一眼天守阁自毁序列，还亮着，第二层核验已经开到一半。他没关，只把界面压在角落，像把刀先搁桌边，随时还能拿起来。
“你能拉多久?”
“三十秒上下。”
“上下是多少?”
“看它愿不愿意给脸。”
这句倒挺像苏晨的人。
苏晨吸了口发烫的空气，抬手把近轨剩余调度全扯过来。南天门一号外接回路亮了七条，三条稳定，四条乱跳。天穹姬那边显然也没闲着，正拿修到一半的船坞当临时底座，强行给自己补推力、补外接能源、补牵引权限。
这娘们也是个疯的。
平时闷不吭声，真上了火线，干活比谁都狠。
“听着。”
苏晨抓起电台。
“你只有一次机会，抓错点，整片骨架会一块塌，连你带船坞一锅端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别回答得这么痛快，老子现在听这种口气就心慌。”
“那我换个说法。”
她停了一拍，像是在校正姿态。
“指挥官，把天守阁自毁序列先关了，我不想一边拉太阳，一边替您心疼家底。”
苏晨嘴角抽了抽。
都这会儿了，还有空戳他肺管子。
“你看见了?”
“我接了近轨监控，您那根手指悬在确认键上，很扎眼。”
“行，眼挺尖。”
苏晨嘴里回着，手上却没关，只把序列停在最后一步。
“先挂着，当后手。你要是半路趴窝，我还得继续吓唬那位祖宗。”
频道另一头安静了两息。
雷电将军终于开口了。
“主人，天穹姬的方案有成功率。”
这声音一出来，苏晨心口那根弦才松了半寸。肯说这话，说明她那边至少愿意多等这一线，不会扭头就往太阳里扎。
“你站那儿别动。”
“主人......”
“闭麦半分钟，这次听我的。”
雷电将军没再争，只剩呼吸电流夹在杂音里，断断续续。
主屏又跳了一下。
55秒。
地球外层辐照线继续往上抬，北半球高空温层已经被拱出一截，很多细小警报根本顾不过来，只能任由它们在角落里疯闪。戴森球内腔的白炽浪头一股接一股往外扑，像整颗太阳在用肩膀往门外撞。
苏晨扫了眼南天门的动力读数，差点骂出声。
“你就这点能源?”
“够点火，够开束，够烧自己。”
“你倒是算得挺细。”
“剩下那点，都算在舰装寿命里了。”
苏晨没接这句，心里却已经把账摊开了。天穹姬现在靠的是船坞外接、临时并联、拆下来的维修模块倒灌，三十秒能拿到，往后大概率就得散架。她没提能不能回来，那就多半不怎么乐观。
他抬手连切三层界面，把能挪的近轨补偿、姿态修正、残阵回执全给她推过去。现在不是省的时候，谁还能喘气，谁就上去干活。
“坐标给你了，别抓主缆，抓外弧骨架，先收最远那一圈。中段让将军顶，别让热流扫到束线上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还有，别逞能。链路一炸就断，不许硬扛。”
“指挥官。”
“嗯?”
“您刚才对将军那套词，暂时别往我身上用。”
苏晨愣了一下，接着气笑了。
“你还挺会挑时候。”
“工作环境需要安静。”
“成，你有理。”
下一刻，主屏右侧蓝光陡然一亮。
近地轨道盲区里，一道残破舰影从回收架深处拔了出来。舰装外甲少了三分之一，左侧副炮群只亮起四座，腰后两组姿态翼有一组还缺了半片，尾喷口一边亮一边灭，活像谁把报废零件拼吧拼吧，硬凑出个能飞的。
可她还是冲出了船坞。
南天门外环自动打开三层临时闸门，天穹姬拖着一串火尾掠过外轨。沿途有没焊死的装甲片被气流卷开，翻着滚撞上护栏，撞成一片亮红碎块。她没停，姿态修正喷口连喷七次，整具舰装在近轨划出一个很刁的切角，直奔太阳方向。
苏晨盯着那条蓝色航迹，掌心全是汗。
“你飞慢点。”
“飞慢了，太阳先炸。”
“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，装作听命令的样子?”
“下次。”
“还下次，你这回能回来再说。”
前方画面切到远端，残破的戴森球骨架正一截截往里瘪。白炽日冕从断口往外掀，金属支梁融成发亮的线，往深空甩。雷电将军站在主腔前方，整个人小得像个点，偏偏就那一个点，钉在整片白炽浪头前，给后方争出了一线空档。
天穹姬切入轨道后，没有开炮。
她背后那套半残舰装忽然张开，主炮位、侧挂构件、近轨抓取臂同时翻出，几十个发射口一同亮起，蓝白色牵引束跨过深空，朝着崩坏骨架狠狠扎去。
第一轮，十二道，全中。
外弧最先断开的三根主梁被咬住，断口还在喷流，抓取束已经死死钉了上去。下一秒，天穹姬全身推进口一齐拉满，整具舰装往后一沉，南天门一号外轨当场发出一连串尖叫，连锁缓冲器一排排跳红。
苏晨眼皮狠狠一跳。
“减推!”
“不够。”
“你再加，船坞先让你扯裂了!”
“所以才叫三十秒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第二轮抓取束又出去了。
这回不是十二道，是三十六道。
一道接一道，像给那副快散架的恒星笼子重新缝线。外弧骨架、中段断桥、半脱开的镜层支撑桁架，全被她一口气咬住。原本往外鼓的戴森球残骸，被这几十道牵引束往回狠狠收了一把。
太阳膨胀的势头，居然真卡住了半拍。
主屏中央的数据抖了两下。
超新星预估，54秒。
53秒。
52秒。
数字还在掉，可掉得慢了。
苏晨胸口那口憋了半天的气，总算挤出了一点缝。
“好!”
他一句刚出口，南天门那边直接炸开一团亮红警报。天穹姬背部右侧姿态翼先崩了一块，碎甲带着火星甩进深空，接着是左臂抓取模块，壳体沿着接缝一寸寸裂开，里头并联的导线烧得通红，像一串快断的琴弦。
反作用力太狠了。
她不是在拉几块残骸，她是在跟一颗快失控的太阳抢壳子。
苏晨抓起电台就吼。
“松两道!你现在不是缝衣服，别恨不得把每个口子都捏死!”
“松了，中段会塌。”
“塌一段总比你先散架强!”
“指挥官。”
她的声音还是平，只是尾音里多了点杂波。
“您教过我，火力覆盖之前，先看受力点。”
“我现在就在看。”
“它最疼的地方，不是太阳，是这副烂骨架。”
苏晨张了张嘴，硬是没把骂人的话吐出去。
这句没错。
现在
蓝光硬生生挤进满屏红警，主控台右上角跳出一条残破的接入链，南天门一号船坞的徽记一闪一闪，边角还带着烧蚀后的黑斑。
苏晨按在确认键上的手停住了。
“天穹姬?”
频道里先传来一阵杂波，接着是金属扣合声，短，脆，像谁把一身没装完的甲硬扣到了身上。
“轨道船坞修复完毕，天穹姬请求接管火力压制。”
苏晨胸口那团火还没下去，先被这句话顶得一冲。
“你不是还在回收架里拆外甲么?”
“拆到一半，够用。”
“够用个屁，你那套舰装熄火多久了，撑着骨架爬出来给我演诈尸?”
“能升空，就不算诈尸。”
她的口气还是老样子，平，直，像拿尺子在纸上划线。可背景里的声音骗不了人，锁扣、过载泵、临时点火的轰鸣，一样不少。那不是整备完毕的动静，那是把能接的全接上，把能拧的全拧死，拿一艘半瘫的轨道战体硬往外拖。
苏晨喉结滚了一下，视线却没离开主屏。
核心区前方，雷电将军还站在白炽海前，没退，没进。她手里那截刀光已经短得可怜，身上残甲掉得七零八落，脚下整片支撑层都在融。
主屏中央的倒计时往下跳。
59秒。
“你有法子?”
“有一个，只能顶三十秒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不用打太阳，我拉骨架。”
苏晨怔了半拍，脑子里飞快把戴森球现在那副烂摊子过了一遍。外层阵列断成一串，主缆回灌，镜面板乱飞，太阳之所以越鼓越大，一半是渊临死前把约束结构砍烂了，另一半是外壳塌得太快，里头那团火没了箍，正往外拱。
打太阳，谁去谁死。
拉壳子，倒还有一线。
他嘴里骂了一句。
“行啊，你修船的时候还顺手给我憋了个偏门。”
天穹姬很平静。
“不是偏门，是旧方案。”
“当年轨道战体做近轨总装时，抓取束本来就能拖大型构件，只是平时没人拿它去拽恒星外壳。”
苏晨低头扫了一眼天守阁自毁序列，还亮着，第二层核验已经开到一半。他没关，只把界面压在角落，像把刀先搁桌边，随时还能拿起来。
“你能拉多久?”
“三十秒上下。”
“上下是多少?”
“看它愿不愿意给脸。”
这句倒挺像苏晨的人。
苏晨吸了口发烫的空气，抬手把近轨剩余调度全扯过来。南天门一号外接回路亮了七条，三条稳定，四条乱跳。天穹姬那边显然也没闲着，正拿修到一半的船坞当临时底座，强行给自己补推力、补外接能源、补牵引权限。
这娘们也是个疯的。
平时闷不吭声，真上了火线，干活比谁都狠。
“听着。”
苏晨抓起电台。
“你只有一次机会，抓错点，整片骨架会一块塌，连你带船坞一锅端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别回答得这么痛快，老子现在听这种口气就心慌。”
“那我换个说法。”
她停了一拍，像是在校正姿态。
“指挥官，把天守阁自毁序列先关了，我不想一边拉太阳，一边替您心疼家底。”
苏晨嘴角抽了抽。
都这会儿了，还有空戳他肺管子。
“你看见了?”
“我接了近轨监控，您那根手指悬在确认键上，很扎眼。”
“行，眼挺尖。”
苏晨嘴里回着，手上却没关，只把序列停在最后一步。
“先挂着，当后手。你要是半路趴窝，我还得继续吓唬那位祖宗。”
频道另一头安静了两息。
雷电将军终于开口了。
“主人，天穹姬的方案有成功率。”
这声音一出来，苏晨心口那根弦才松了半寸。肯说这话，说明她那边至少愿意多等这一线，不会扭头就往太阳里扎。
“你站那儿别动。”
“主人......”
“闭麦半分钟，这次听我的。”
雷电将军没再争，只剩呼吸电流夹在杂音里，断断续续。
主屏又跳了一下。
55秒。
地球外层辐照线继续往上抬，北半球高空温层已经被拱出一截，很多细小警报根本顾不过来，只能任由它们在角落里疯闪。戴森球内腔的白炽浪头一股接一股往外扑，像整颗太阳在用肩膀往门外撞。
苏晨扫了眼南天门的动力读数，差点骂出声。
“你就这点能源?”
“够点火，够开束，够烧自己。”
“你倒是算得挺细。”
“剩下那点，都算在舰装寿命里了。”
苏晨没接这句，心里却已经把账摊开了。天穹姬现在靠的是船坞外接、临时并联、拆下来的维修模块倒灌，三十秒能拿到，往后大概率就得散架。她没提能不能回来，那就多半不怎么乐观。
他抬手连切三层界面，把能挪的近轨补偿、姿态修正、残阵回执全给她推过去。现在不是省的时候，谁还能喘气，谁就上去干活。
“坐标给你了，别抓主缆，抓外弧骨架，先收最远那一圈。中段让将军顶，别让热流扫到束线上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还有，别逞能。链路一炸就断，不许硬扛。”
“指挥官。”
“嗯?”
“您刚才对将军那套词，暂时别往我身上用。”
苏晨愣了一下，接着气笑了。
“你还挺会挑时候。”
“工作环境需要安静。”
“成，你有理。”
下一刻，主屏右侧蓝光陡然一亮。
近地轨道盲区里，一道残破舰影从回收架深处拔了出来。舰装外甲少了三分之一，左侧副炮群只亮起四座，腰后两组姿态翼有一组还缺了半片，尾喷口一边亮一边灭，活像谁把报废零件拼吧拼吧，硬凑出个能飞的。
可她还是冲出了船坞。
南天门外环自动打开三层临时闸门，天穹姬拖着一串火尾掠过外轨。沿途有没焊死的装甲片被气流卷开，翻着滚撞上护栏，撞成一片亮红碎块。她没停，姿态修正喷口连喷七次，整具舰装在近轨划出一个很刁的切角，直奔太阳方向。
苏晨盯着那条蓝色航迹，掌心全是汗。
“你飞慢点。”
“飞慢了，太阳先炸。”
“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，装作听命令的样子?”
“下次。”
“还下次，你这回能回来再说。”
前方画面切到远端，残破的戴森球骨架正一截截往里瘪。白炽日冕从断口往外掀，金属支梁融成发亮的线，往深空甩。雷电将军站在主腔前方，整个人小得像个点，偏偏就那一个点，钉在整片白炽浪头前，给后方争出了一线空档。
天穹姬切入轨道后，没有开炮。
她背后那套半残舰装忽然张开，主炮位、侧挂构件、近轨抓取臂同时翻出，几十个发射口一同亮起，蓝白色牵引束跨过深空，朝着崩坏骨架狠狠扎去。
第一轮，十二道，全中。
外弧最先断开的三根主梁被咬住，断口还在喷流，抓取束已经死死钉了上去。下一秒，天穹姬全身推进口一齐拉满，整具舰装往后一沉，南天门一号外轨当场发出一连串尖叫，连锁缓冲器一排排跳红。
苏晨眼皮狠狠一跳。
“减推!”
“不够。”
“你再加，船坞先让你扯裂了!”
“所以才叫三十秒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第二轮抓取束又出去了。
这回不是十二道，是三十六道。
一道接一道，像给那副快散架的恒星笼子重新缝线。外弧骨架、中段断桥、半脱开的镜层支撑桁架，全被她一口气咬住。原本往外鼓的戴森球残骸，被这几十道牵引束往回狠狠收了一把。
太阳膨胀的势头，居然真卡住了半拍。
主屏中央的数据抖了两下。
超新星预估，54秒。
53秒。
52秒。
数字还在掉，可掉得慢了。
苏晨胸口那口憋了半天的气，总算挤出了一点缝。
“好!”
他一句刚出口，南天门那边直接炸开一团亮红警报。天穹姬背部右侧姿态翼先崩了一块，碎甲带着火星甩进深空，接着是左臂抓取模块，壳体沿着接缝一寸寸裂开，里头并联的导线烧得通红，像一串快断的琴弦。
反作用力太狠了。
她不是在拉几块残骸，她是在跟一颗快失控的太阳抢壳子。
苏晨抓起电台就吼。
“松两道!你现在不是缝衣服，别恨不得把每个口子都捏死!”
“松了，中段会塌。”
“塌一段总比你先散架强!”
“指挥官。”
她的声音还是平，只是尾音里多了点杂波。
“您教过我，火力覆盖之前，先看受力点。”
“我现在就在看。”
“它最疼的地方，不是太阳，是这副烂骨架。”
苏晨张了张嘴，硬是没把骂人的话吐出去。
这句没错。
现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