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代码亮过那一下后，中午的近地轨道就忙疯了。
南天门一号船坞外壁还挂着昨夜烧黑的检修痕，内环警示灯从头亮到尾，整座船坞跟一口被人狠狠干踹醒的巨炉，舱门、轨道、吊臂、抛送井，全在跑。
苏晨站在主控台前，掌心刚换的新型凝胶贴还没压稳，血又从边角渗了出来。
“报数。”
“南天门一号主轴转速拉到上限，第二轨道船坞让出七成供能，北极冠冕储备又掉了两个点。”
智子悬在一旁，银发投影比平时淡了些，膝侧还有没散干净的热纹。
“你那一下硬接权限，把我三个后勤池全掏空了。现在全球热水配额降了四成，地表已经有人在公共频道骂街。”
“骂什么。”
“骂你疯。”
“这话昨天就有人骂过，没新意。”
苏晨手指一划，木星星图在半空铺开。橙黄条带一圈圈旋着，南天门一号刚放出的拆星令压在图中央，像根钉子。
木星太大，常规采矿船过去就是送菜。旧人类那点工程船，连外层风暴都扛不住，更别提往引力井里钻。
这局没法按老套路来。
先啃外层，先堆料，先把戴森球最缺的骨架和外壳喂出来。至于液态金属氢核心，后头再想刀口。锅先架上，总比坐在地上饿着强。
“工蜂库整理完了没有。”
“你问的是哪一层。”
“全部。”
智子抬手，船坞结构图被她翻了出来。
“基础工蜂，休眠库存八十七亿四千余万。战后紧急拼装的新批次，十二亿六千万。再算上月战后从近轨回收架上刮下来的维修蜂、切割蜂、焊接蜂，刚好过百亿。”
“抛送井呢。”
“六十四组全开，四组备用，三组还在做温差校正。”
“反物质母线。”
“已经挂上了，我劝你别再加码。你昨晚强启戴森球，今天又要推百亿工蜂出门，我这边账本都快烧着了。”
苏晨扫了她一眼。
“你昨晚还抱着我腿不让我按。”
“是，我还差点把自己算力烧掉。现在我站在这儿继续给你算，不代表我支持你继续发疯，只代表这事已经开头了，我不想让它半路翻车。”
“好管家。”
“少来。”
智子哼了声，手指一点，公共频道被切了出来。
密密麻麻的噪音压进主控室，吵得人耳朵发胀。有人在抢线，有人拿着旧时代的天文常识当护身符，有人干脆开骂。
“木星不能碰，气态巨行星外层风速能把装甲船卷成碎片!”
“地球工业底子刚收回来就往太阳系外扔，苏统帅这是要拿全人类练手吗!”
“拆木星? 他说得倒轻巧，拿什么拆，牙啃吗!”
“这要是失败，后面连修防线的料都没了!”
苏晨听了几句，嘴里啧了一声。
“一个个喊得挺响，跟他们家锅铲被我偷走了似的。”
“他们不是傻子。”
智子把频道音量压低。
“地表那些人穷惯了，存一箱盐都恨不得锁三层门。你现在张口就是木星，他们先算的不是能不能成，是会不会把他们最后那点安全感抽干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库存，不看嘴。”
“看库存更吓人。”
“吓人最好。”
苏晨抬手敲了敲主控台。
“资源这种东西，摆在仓里叫念想，压进流水线才叫统治。谁手里能一下子放出百亿工蜂，谁就有资格定价。”
智子看了他一会儿，没接这句，转而把一串异常数据单独压到角落。那条细小的延迟包还在工蜂总控链路边缘打转，隔几秒跳一下，像根扎进肉里的细刺。
她手指悬了悬，还是没往上提。
先把天守阁那边稳住再说。眼下再扔个后门警报出来，苏晨八成会把整个船坞掀了。
“还有一个麻烦。”
“说。”
“木星外层可以拿工蜂堆，核心不行。液态金属氢区的压强参数还在疯涨，切割蜂过去，多半连返航都来不及。”
“所以我只让它们先开第一层。”
“地表那帮人可不懂你的分步计划，他们只会拿‘拆木星’四个字狠狠干做文章。”
苏晨乐了。
“那就把画面给足。”
他抬手接管公共播送权，频道内的争吵声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，剩下一道干净的底噪。
“都闭嘴，听我说。”
这一句丢出去，频道里安静了片刻。
“木星外层啃不啃得动，不靠你们猜，靠产能。”
“你们手里那点工程船，过了火星轨道就得求爷爷告奶奶。我手里这套，不一样。”
“今天给你们看个明白。别拿旧世界那把破尺子量我这边的船坞，量不准。”
公共频道里有人压着火气开口。
“苏统帅，木星是死地方，不是矿坑。你把地球最后的工业储备往那边推，万一损失过大，后面谁兜底。”
苏晨靠在控制台边，掌心的凝胶贴黏着皮肉，有点发痒。
“你兜得起吗。”
那头噎了一下。
“我......”
“你兜不起，就别抢着接话。我要的是结果，不是你们凑一桌唉声叹气。”
另一个声音又挤进来，话里全是试探。
“那至少该先放出试采舰队，摸清航道和风暴层，再决定要不要全面推进。一步迈这么大，容易把腿折了。”
“试采?”
苏晨扯了下嘴角。
“你们活得太省，把‘试一试’当成金科玉律。我这边没那习惯。”
“拆星这种活儿，试十艘船，跟往木星脸上吐口唾沫没差。要做，就狠狠干做满。”
智子在旁边听着，心里也在拨账。
地表那些人喊归喊，问得并不蠢。他们抓的点都在刀刃上，航道、风暴、耗损、后续补给，哪条出岔子都能让百亿工蜂变成太空垃圾。
可他们最大的盲区也摆在这儿。
他们压根没见过七十三号真正的工业底子。
在他们脑子里，舰队还是一艘一艘算，矿船还是一批一批派，损耗超过三成就要伤筋动骨。可苏晨这边从来不是这么算账的。
他算的是池子。
一个能一口放出百亿工蜂的池子。
频道里有人还想争，苏晨已经没了听下去的兴致。
“智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授权反物质母线，全开。”
智子转过头。
“你确定。”
“我像在跟你开玩笑吗。”
“好，反正今天过后，地表那帮人估计连骂都骂不利索了。”
她十指落下，船坞深处那根沉睡多时的主母线被强行点亮。厚重舱壁一层层往外传震，抛送井内的环形轨道同时起电，银蓝流纹沿着井壁飞快爬升。
南天门一号外层，原本半闭合的总闸门开始上抬。
先开一线，再开两线，随后是整整一面钢墙朝两侧退去，露出后方密密麻麻的巢格式储蜂阵列。
公共频道里的杂音没了。
地表成千上万双眼睛，全盯到了近地轨道那一口张开的巨巢上。
第一批工蜂冲了出来。
不是几百架，也不是几千架。
那是成片成片的黑点，从总闸门里往外涌，速度快得肉眼都来不及逐个去数。它们出舱后迅速展开四片切割翼，腹部点火，排列成整齐到吓人的流水队列，一股接一股扑进近轨。
第二批，第三批，第四批......
南天门一号像打开了底舱，往太空里倒缸。
公共频道里先是喘气声，接着有人失声报数，报到一半自己先卡壳。
“十万......不，百万......”
“这数量不对，怎么还在出!”
“那不是采矿队，那是......”
后半句没说完。
因为船坞里冲出的黑流已经接上了第一批，在地球外侧汇成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钢铁洪流。冷白推进尾焰一簇连着一簇，把近地轨道拉出一条笔直光带。
正午的阳光从另一侧打过来，被这条工蜂洪流切掉大半。地表很多地方，天色都暗了。
苏晨站在主控台前，看着总数条疯狂跳动。
一亿。
十亿。
三十亿。
五十亿。
八十亿。
数字还在冲。
整座南天门一号都在往外喷工蜂，抛送井发热，外轨震鸣，六十四组总控阵列跟抽水机一样狠狠干送货。每一只工蜂出舱后都自动并网，自动校姿，自动编入远航序列，连一秒都不浪费。
“这才叫试采。”
苏晨对着公共频道开口。
“我先把木星的门槛用数量踩平，再跟它谈风暴。”
频道里再没人回嘴。
那些刚归附的旧人类军阀、城邦代表、矿区头子，前头还拿着旧世界经验指指点点，这会儿全哑了。
他们不是服了道理，是被这一幕狠狠干掐住了嗓子。
你跟一个能一口气放出百亿工蜂的人谈节省，跟站在海边劝海浪省点拍礁石没差。
智子盯着总控表，嘴上还不忘补刀。
“现在他们该懂了。你
南天门一号船坞外壁还挂着昨夜烧黑的检修痕，内环警示灯从头亮到尾，整座船坞跟一口被人狠狠干踹醒的巨炉，舱门、轨道、吊臂、抛送井，全在跑。
苏晨站在主控台前，掌心刚换的新型凝胶贴还没压稳，血又从边角渗了出来。
“报数。”
“南天门一号主轴转速拉到上限，第二轨道船坞让出七成供能，北极冠冕储备又掉了两个点。”
智子悬在一旁，银发投影比平时淡了些，膝侧还有没散干净的热纹。
“你那一下硬接权限，把我三个后勤池全掏空了。现在全球热水配额降了四成，地表已经有人在公共频道骂街。”
“骂什么。”
“骂你疯。”
“这话昨天就有人骂过，没新意。”
苏晨手指一划，木星星图在半空铺开。橙黄条带一圈圈旋着，南天门一号刚放出的拆星令压在图中央，像根钉子。
木星太大，常规采矿船过去就是送菜。旧人类那点工程船，连外层风暴都扛不住，更别提往引力井里钻。
这局没法按老套路来。
先啃外层，先堆料，先把戴森球最缺的骨架和外壳喂出来。至于液态金属氢核心，后头再想刀口。锅先架上，总比坐在地上饿着强。
“工蜂库整理完了没有。”
“你问的是哪一层。”
“全部。”
智子抬手，船坞结构图被她翻了出来。
“基础工蜂，休眠库存八十七亿四千余万。战后紧急拼装的新批次，十二亿六千万。再算上月战后从近轨回收架上刮下来的维修蜂、切割蜂、焊接蜂，刚好过百亿。”
“抛送井呢。”
“六十四组全开，四组备用，三组还在做温差校正。”
“反物质母线。”
“已经挂上了，我劝你别再加码。你昨晚强启戴森球，今天又要推百亿工蜂出门，我这边账本都快烧着了。”
苏晨扫了她一眼。
“你昨晚还抱着我腿不让我按。”
“是，我还差点把自己算力烧掉。现在我站在这儿继续给你算，不代表我支持你继续发疯，只代表这事已经开头了，我不想让它半路翻车。”
“好管家。”
“少来。”
智子哼了声，手指一点，公共频道被切了出来。
密密麻麻的噪音压进主控室，吵得人耳朵发胀。有人在抢线，有人拿着旧时代的天文常识当护身符，有人干脆开骂。
“木星不能碰，气态巨行星外层风速能把装甲船卷成碎片!”
“地球工业底子刚收回来就往太阳系外扔，苏统帅这是要拿全人类练手吗!”
“拆木星? 他说得倒轻巧，拿什么拆，牙啃吗!”
“这要是失败，后面连修防线的料都没了!”
苏晨听了几句，嘴里啧了一声。
“一个个喊得挺响，跟他们家锅铲被我偷走了似的。”
“他们不是傻子。”
智子把频道音量压低。
“地表那些人穷惯了，存一箱盐都恨不得锁三层门。你现在张口就是木星，他们先算的不是能不能成，是会不会把他们最后那点安全感抽干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库存，不看嘴。”
“看库存更吓人。”
“吓人最好。”
苏晨抬手敲了敲主控台。
“资源这种东西，摆在仓里叫念想，压进流水线才叫统治。谁手里能一下子放出百亿工蜂，谁就有资格定价。”
智子看了他一会儿，没接这句，转而把一串异常数据单独压到角落。那条细小的延迟包还在工蜂总控链路边缘打转，隔几秒跳一下，像根扎进肉里的细刺。
她手指悬了悬，还是没往上提。
先把天守阁那边稳住再说。眼下再扔个后门警报出来，苏晨八成会把整个船坞掀了。
“还有一个麻烦。”
“说。”
“木星外层可以拿工蜂堆，核心不行。液态金属氢区的压强参数还在疯涨，切割蜂过去，多半连返航都来不及。”
“所以我只让它们先开第一层。”
“地表那帮人可不懂你的分步计划，他们只会拿‘拆木星’四个字狠狠干做文章。”
苏晨乐了。
“那就把画面给足。”
他抬手接管公共播送权，频道内的争吵声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，剩下一道干净的底噪。
“都闭嘴，听我说。”
这一句丢出去，频道里安静了片刻。
“木星外层啃不啃得动，不靠你们猜，靠产能。”
“你们手里那点工程船，过了火星轨道就得求爷爷告奶奶。我手里这套，不一样。”
“今天给你们看个明白。别拿旧世界那把破尺子量我这边的船坞，量不准。”
公共频道里有人压着火气开口。
“苏统帅，木星是死地方，不是矿坑。你把地球最后的工业储备往那边推，万一损失过大，后面谁兜底。”
苏晨靠在控制台边，掌心的凝胶贴黏着皮肉，有点发痒。
“你兜得起吗。”
那头噎了一下。
“我......”
“你兜不起，就别抢着接话。我要的是结果，不是你们凑一桌唉声叹气。”
另一个声音又挤进来，话里全是试探。
“那至少该先放出试采舰队，摸清航道和风暴层，再决定要不要全面推进。一步迈这么大，容易把腿折了。”
“试采?”
苏晨扯了下嘴角。
“你们活得太省，把‘试一试’当成金科玉律。我这边没那习惯。”
“拆星这种活儿，试十艘船，跟往木星脸上吐口唾沫没差。要做，就狠狠干做满。”
智子在旁边听着，心里也在拨账。
地表那些人喊归喊，问得并不蠢。他们抓的点都在刀刃上，航道、风暴、耗损、后续补给，哪条出岔子都能让百亿工蜂变成太空垃圾。
可他们最大的盲区也摆在这儿。
他们压根没见过七十三号真正的工业底子。
在他们脑子里，舰队还是一艘一艘算，矿船还是一批一批派，损耗超过三成就要伤筋动骨。可苏晨这边从来不是这么算账的。
他算的是池子。
一个能一口放出百亿工蜂的池子。
频道里有人还想争，苏晨已经没了听下去的兴致。
“智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授权反物质母线，全开。”
智子转过头。
“你确定。”
“我像在跟你开玩笑吗。”
“好，反正今天过后，地表那帮人估计连骂都骂不利索了。”
她十指落下，船坞深处那根沉睡多时的主母线被强行点亮。厚重舱壁一层层往外传震，抛送井内的环形轨道同时起电，银蓝流纹沿着井壁飞快爬升。
南天门一号外层，原本半闭合的总闸门开始上抬。
先开一线，再开两线，随后是整整一面钢墙朝两侧退去，露出后方密密麻麻的巢格式储蜂阵列。
公共频道里的杂音没了。
地表成千上万双眼睛，全盯到了近地轨道那一口张开的巨巢上。
第一批工蜂冲了出来。
不是几百架，也不是几千架。
那是成片成片的黑点，从总闸门里往外涌，速度快得肉眼都来不及逐个去数。它们出舱后迅速展开四片切割翼，腹部点火，排列成整齐到吓人的流水队列，一股接一股扑进近轨。
第二批，第三批，第四批......
南天门一号像打开了底舱，往太空里倒缸。
公共频道里先是喘气声，接着有人失声报数，报到一半自己先卡壳。
“十万......不，百万......”
“这数量不对，怎么还在出!”
“那不是采矿队，那是......”
后半句没说完。
因为船坞里冲出的黑流已经接上了第一批，在地球外侧汇成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钢铁洪流。冷白推进尾焰一簇连着一簇，把近地轨道拉出一条笔直光带。
正午的阳光从另一侧打过来，被这条工蜂洪流切掉大半。地表很多地方，天色都暗了。
苏晨站在主控台前，看着总数条疯狂跳动。
一亿。
十亿。
三十亿。
五十亿。
八十亿。
数字还在冲。
整座南天门一号都在往外喷工蜂，抛送井发热，外轨震鸣，六十四组总控阵列跟抽水机一样狠狠干送货。每一只工蜂出舱后都自动并网，自动校姿，自动编入远航序列，连一秒都不浪费。
“这才叫试采。”
苏晨对着公共频道开口。
“我先把木星的门槛用数量踩平，再跟它谈风暴。”
频道里再没人回嘴。
那些刚归附的旧人类军阀、城邦代表、矿区头子，前头还拿着旧世界经验指指点点，这会儿全哑了。
他们不是服了道理，是被这一幕狠狠干掐住了嗓子。
你跟一个能一口气放出百亿工蜂的人谈节省，跟站在海边劝海浪省点拍礁石没差。
智子盯着总控表，嘴上还不忘补刀。
“现在他们该懂了。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