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晨的手按向红色图纸,图纸边缘立刻收拢,整间主控室的电流被抽走一截。

    主控台上的灯带逐排熄灭,外面的环呼被切断,只有红色封层贴着图纸表面游动,细密的字符从纸面钻出,爬上苏晨的手背。

    “主人,收回手。”

    智子悬在半空,银发被紊乱气流吹向一侧。

    “晚了。”

    苏晨手掌下的红色封层开始发烫,烧伤的皮肤裂开,血珠顺着指缝滴落。那张图纸却没有燃烧,反倒把血液分成数条细线,沿着封层的纹路向中心汇聚。

    雷电将军拔刀出鞘半寸。

    紫色刀光贴着苏晨的手腕停下。

    “检测到敌对权限残留。”

    “能斩吗?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会伤到图纸?”

    “百分之七十三概率造成自毁。”

    智子的红瞳扫过图纸。

    “百分之八十九。”

    雷电将军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以最高风险值计算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报数的方式,已经开始向菜市场砍价了。”

    苏晨手臂上的红线爬到小臂,皮肤传来灼烧感,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。他按住主控台边缘,把身体重量压上去,右腿断开的线路在地上拖出一串白色电弧。

    图纸上浮出一行灰字。

    回收权限未完成。

    下方跟着第二行。

    目标价值未完成锚定。

    第三行字符刚刚出现,整张图纸便开始向内折叠。

    智子抬手打出数道数据锁。

    “封层正在执行销毁。”

    “切断它。”

    “切不断。它挂在渊的残留回收凭证上,凭证已经入库,协议仍在尝试自证。”

    “渊都没了,还能自证?”

    “高位协议不需要执行官存活,残留命令可以自行完成最后一次加密。”

    苏晨看着那片逐渐收拢的红色封层。

    “它倒是挺敬业。”

    “主人,若封层闭合,图纸会被重新写入高位回收链。回收链一旦确认,系统仓库也无法强行截留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系统仓库最稳吗?”

    “本机说过,仓库能保管战利品,没有承诺能保管敌人的遗嘱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张嘴越来越贵了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本机算力恢复完整。”

    智子抬手,主控室底部的金属板翻开,数十条银色导管升起,接口同时扣上苏晨的腰腹和肩侧。冷却液沿管路灌入,刺得他肩膀发麻,胸口的生命标签亮起。

    百分之一点四。

    雷电将军伸手扶住他的背。

    “主人停止接入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接入。”

    “您正在调用生命锚定权限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在给它标价。”

    苏晨按住图纸,胸口的白色生命线顺着手臂流向红色封层。那层游动的字符撞上白光,发出一阵尖细的声响,主控室顶部的通风格栅跟着抖动。

    红色封层退开半寸。

    图纸停止折叠。

    智子盯着界面上的数字。

    “价值锚定开始。”

    “目标价值。”

    “未登记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登记。”

    “需要归属凭证。”

    “战利品归七十三号。”

    “七十三号是地点,不具备人格归属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登记成我的。”

    苏晨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我是地球战时最高统辖者,渊的回收凭证、舍弃结构和残余连接都已经被我销账。它从地球拿走的东西,归我处理。”

    智子没有立刻执行。

    “按照旧联席条例,战果归共同体。”

    “共同体刚刚认我当最高统辖者。”

    “共同体没有授权您独占未知图纸。”

    “公开账目可以,武器图纸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这会造成资源垄断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苏晨的手指压住封层边缘,灼痛沿着腕骨向上窜。

    “能打穿收割舰队的东西,交给所有人一起投票,最后的结果多半是先把说明书撕了,再抢剩下的纸屑。你要的是公开账,我给你账。你要是连刀都想分成几千份,那我只能把刀藏起来。”

    智子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主人承认资源垄断。”

    “承认。”

    “公开承认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就播。”

    主控室的外部频道重新亮起,不过没有接回广场,只接入三方战时档案节点。北境钢铁联盟、海上浮岛会、地表拾荒者联盟的审计端同时收到一份新记录。

    苏晨的声音传出。

    “未知武器图纸进入七十三号核心仓,技术权限暂不开放。能源配给、工业排期、伤员医疗继续公开。谁想分这张图,先拿出能造出同等级设备的工厂,别拿一张嘴来分。”

    频道里没有人回应。

    智子把回执一条条列出。

    北境钢铁联盟接受封存。

    海上浮岛会申请旁观权限。

    地表拾荒者联盟要求保留审查权。

    “审查权给艾达。”

    苏晨说。

    “她不在场。”

    “把授权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她会要求完整读取。”

    “给她能看的部分。”

    “您打算隐藏多少?”

    “让她能判断这东西会不会把地球一起弄没。”

    智子抬手,红色封层又往回压了一截。

    “审查条件达成,价值仍未完成。”

    苏晨看向图纸。

    “还差什么?”

    “目标没有承认您的归属。”

    “死人还挺挑。”

    图纸中心浮出一团灰色液态金属,扭曲成半个人形。胸口的位置挂着一枚黑环,黑环缓慢旋转,边缘牵着几根断裂连接杆。

    渊的声音从主控台内部传出,低沉,断续,每个音节都带着回铃。

    “低效文明,不具备持有资格。”

    雷电将军的刀锋压低。

    苏晨没有看她。

    “你还留着一张嘴?”

    “执行官权限......尚未完全回收。”

    “死都死了,手续还没办完?”

    “目标价值,归属......未获批准。”

    苏晨抬手按住那团液态金属。

    “你来批准?”

    “回收中枢拥有......最终裁定权。”

    “你口中的回收中枢,是那枚黑环?”

    灰色人形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黑环转速加快,断裂连接杆从虚影中延伸出来,撞向红色封层。图纸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校验符号,封层向内收拢,边缘开始出现裂口。

    智子接连关闭三道门。

    “渊残留权限正在借用图纸自证。”

    “它想把图纸送回去?”

    “还在尝试建立回收通道。”

    “通道能开多大?”

    “足以让图纸脱离当前仓库。”

    “能追踪吗?”

    “能追踪到黑环,追不到黑环后面的接收结构。”

    苏晨盯住那团灰色人形。

    “你把自己留在这里,就是为了守这张纸?”

    “回收权限......不得失效。”

    “你已经失效了。”

    “结论未获批准。”

    苏晨手掌下的红色封层又传来热量,皮肤被烫得发麻。敌人的残余权限像一只卡在门缝里的手,明知整条手臂都保不住,仍在推门。

    这东西没有愤怒,也没有恐惧,只认规则。

    规则越完整,图纸越难留下。

    苏晨把能调用的筹码在脑中过了一遍。

    雷电将军不能再出歼星刀,智子需要维持基地权限,通讯指环已经暴露,高维舰队正在太阳系外侧铺开。七十三号有一百三十七万六千四百二十一枚高能晶核,却没有时间把它们变成新的火力。

    他能拿出来的,只有自己的生命锚定权限和共同体的战时主权。

    前者能压住图纸,后者能给图纸一个合法归属。

    可渊不认。

    那就只能让它失去裁定资格。

    “智子,调出渊的销账记录。”

    “已调出。”

    “把回收凭证、舍弃部位、黑环连接杆全部列入同一结算目标。”

    “您要再次确认销账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重复销账不会增加收益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拿晶核。”

    苏晨抬起手,掌心的血沿着图纸边缘流淌。

    “我要把它的裁定资格也算进去。”

    智子停了半秒。

    “这属于权限扩展。”

    “能不能做?”

    “需要第七权限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开。”

    “第七权限会把您的主权、生命线和地球坐标绑定到图纸归属。”

    “绑定多久?”

    “图纸完成解析前。”

    “解析完呢?”

    “若图纸拥有独立归属协议,绑定自动转移。若没有,您的生命锚定权限会成为永久凭证。”

    苏晨看向红色封层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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