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 听他说话的海浪 我便慢慢遗忘

    跟文蕤吵过架后,蒋正州把之前找的乱七八糟的兼职都推了,只上甜品店一份班。

    今天他上晚班,中午十二点到晚上十点,在床上躺到十点才起来,做的梦不好,但醒来就忘了。

    接着是一如既往地洗漱,跟过去的十几天都一样。少了装饰打扮的兴致,只戴了最基础的耳钉维持耳洞,舌钉上次被文蕤扯伤后,一直低烧发炎,蒋正州索性拿掉钉子让它长合了。

    蒋正强每天都发消息,无非是问蒋正州怎么样。坐在店里吃面线糊时,蒋正州把消息回了,反正也只能说很好。新租的地方离店里近,走路就能到。

    天气热,蒋正州走在行道树下的阴影里,推门进店,洗手,换上围裙,店长让他到烘焙间帮忙,洗洗刷刷一堆烤盘模具后,正好供应商来送水果,他帮着一起扛进冷柜,店长拿了箱蓝莓,要他去熬果酱。

    他拿着硅胶铲,站在电炉前,锅里深紫色的粘稠液体不断鼓起泡泡,他隔一会儿就把硅胶铲伸进去搅拌。

    游姐叫了蒋正州两遍,蒋正州才反应过来:“游姐,你找我有事?”

    游姐拿过他手里的硅胶铲,从锅里提起来,黏在铲子上的果酱往下滴。

    她嘱咐道:“再五分钟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蒋正州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上次跟你说的事,你考虑的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蒋正州握着硅胶铲,贴锅底画“8”字,说:“我八月中有事,不知道九月份还来得及吗?”

    “行啊,你确定的话,到时候我帮你问问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游姐。”蒋正州顿了顿,又问:“游姐,你真的觉得我可以吗?”

    游姐笑了,说:“又不是要你去念博士,你手挺巧的,有什么不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是因为这个。”蒋正州小声说。

    五分钟到了,蒋正州拿温度计测了一下,温度够了,关火把果酱装罐,摘下手套在标签上写了制作日期,贴在果酱罐上。

    罐身很烫,蒋正州的手指恍惚间在上面按了很久,等感觉到痛、缩回来时已经烫得发红,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好久的冷水才好点。

    店里晚上九点半关门,今天收尾的杂活少,不到十点就能走。蒋正州挎起包出门,夏夜闷热,附近烧烤店的烟飘得到处都是。

    太早了,他不想直接回家,但也没什么地方可去,走来走去还是到了老地方,高架桥下的海边。

    退潮时分,今天风浪不大,海边的人比平时多,都带着塑料桶和铲子来赶海,他们手电筒的灯光到处晃动,说笑的声音跟热气一起远远地浮动。蒋正州喝了点酒,这些声音听起来更模糊了。

    手机铃声响起时,蒋正州也没留意到,还是路过的人提醒他,他才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,盯着屏幕上文蕤两个字看,接起电话。

    阔别了十三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:“喂,蒋正州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,蒋正州把手机紧贴在耳朵上,想起小时候蒋正强告诉他,从海边捡了海螺贴在耳边听,能听到大海的声音,不知道从哪个杂志上看来的,但同安的海边只能捡到拇指大的海螺,充其量当个耳塞。

    电流的噪声混着文蕤的呼吸声,倒是有点像海浪声。蒋正州心想文蕤不如别说话,就这样也挺好的。

    不过文蕤总是要说话的,他说:“你之前跟我说,你哥找到之前作伪证的工友,想起诉当时的建筑公司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忽然问这个?”

    “最近认识了几个律师,有个跟我说他们所擅长这种案子,我看了他们的案例,也有跟你哥情况差不多的,打这种案子,律师水平很重要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你。”蒋正州屈起腿,说:“要多少律师费?”

    “这个不一定,你看你哥什么时候方便,你带他去他们所坐一坐。”文蕤迟疑了一下,还是补充道:“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。”

    “好,我会跟他说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别挂。”文蕤又叫他的名字:“蒋正州。”

    蒋正州忽然想到初中时,文蕤第二次被他堵在厕所、抢了个精光后,忽然把水龙头开到最大。他们学校的设施老旧,水压不稳,乍然开水,水柱跟瀑布一样冲出来,溅了蒋正州一身,头发一直淌水,眼睛都睁不开,文蕤乘机拿起同样湿漉漉的拖把,冲着他脸上用力一捅。

    蒋正州这回是在走廊上看到文蕤一个人进了厕所,临时起意想欺负他,没带他哪些狐朋狗友一起,被文蕤打了个措手不及,什么都看不见,旁边还有人笑他,丢死人了。

    他恶狠狠冲周围喊再笑我明天轮流找你们算账,才把看热闹的人赶开。

    脏拖把把他熏得头晕脑胀,人也失去了平时的灵活,文蕤就一直杵着他的脸,时不时还用力戳两下,圆规一样抓着拖把杆,绕着蒋正州转了一圈,转到厕所外,临要跑了,忽然又拿拖把敲了蒋正州脑袋一下,一脸崩溃地问:“你到底是谁啊?”

    “你死定了我跟你说……”蒋正州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,文蕤又敲了一下,蒋正州才凶神恶煞地说:“我叫蒋正州,你自己去打听下吧,你完蛋了,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……”

    文蕤还敲,蒋正州彻底受不了了,骂道:“你他妈玩打地鼠啊?”

    没有回答,文蕤扔下拖把,兔子一样地跑远了。蒋正州跑到走廊,看见操场上飞奔的文蕤。他在二楼,又急又气之下,直接翻过栏杆跳到楼下,追上文蕤,揪住他的衣领。

    文蕤吓了一跳,马上又鄙夷地瞪着他:“放开我,你脏死了!”

    “还不是你弄的?”蒋正州自己也受不了身上的拖把馊臭味,顾忌学校里还有老师,甩了句狠话就放文蕤走:“记住没有,我叫蒋正州,惹到我算你倒霉!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,文蕤问道:“你笑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笑了吗?”蒋正州摸摸自己的唇角,的确是上扬着的。

    “下班了没有?”

    “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今天这么早……”文蕤嘀咕道,忽然说:“那我去你家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海边,过年那阵子带你来的那里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走远,我去那边接你。”

    蒋正州盯着远处挖沙子的小孩发呆,文蕤又问了一遍,他说了声好,文蕤才挂断电话。

    文蕤的车里多了股淡淡的脂粉味,蒋正州用力闻了几下,想起来是文桂夷身上的味道。他低头看见文蕤今天穿的是跟自己一样的那双德训鞋,正好他今天也穿着。

    “下了班也不回家,在外面乱跑,跟个野猫野狗似的。”等红绿灯时,文蕤看了蒋正州一会儿,说。

    “谁规定下班就一定要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了。”

    文蕤撅了撅嘴,口气有点咬牙切齿:“我真想把你关起来,哪里都不许去,几点睡几点起,吃什么,都听我的。”

    蒋正州笑了声,说:“你关的住我吗?”

    文蕤把右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,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,蒋正州把手叠上去,碰到他手指上两个戒指。

    文蕤回家后肯定会摘下来,但现在他戴着。蒋正州摸着戒指,问:“我们这样,监控拍到不扣分吧?”

    “要扣我就拿你的驾驶证去扣,是你勾引我。”

    文蕤手背的皮肤触到蒋正州手心的一块粗糙,他抓起蒋正州手腕,翻过他的手,看见他手心有个圆形的烫伤疤,指尖还有些烫伤的痕迹,脸色一变,问道:“你这是怎么回事?之前没有。”

    蒋正州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,说:“不小心烫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身上那些也是不小心的?”

    “多久以前的事了,早就想不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文蕤还要开车,没办法一直盯着他看。车停到蒋正州家楼下,文蕤下车,从后座上拿了只纸袋下来。

    “带了什么好吃的?”蒋正州跟在他身后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吃的。”他们一前一后进电梯,视线撞到一起,又很快分开。

    纸袋里有一束淡紫色的睡莲,还有两个纸盒,文蕤一层一层地拆开,分别是马克杯和花瓶。

    蒋正州把花瓶拿到阳台上洗干净,装了浅浅一点水放在桌上,找了把剪刀,仔细地在睡莲花茎底部剪出一个十字,一枝枝插进文蕤带来的花瓶里。

    “这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?”蒋正州问。

    “我不会做,买的。”

    文蕤说完,从身后抱住蒋正州,蒋正州没躲,他就贴得更紧,靠在蒋正州耳边说:“我以后不乱砸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蒋正州蹭了蹭他的脸,说:“我不信,你都第几次说这句话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一年有十次机会,行不行?”

    “十二次吧,一个月一次,别砸贵的,重的、会碎的不要往我身上砸。”

    文蕤又亲了他的脸几下,说:“我起诉陈钊旭了,但法院那边要排队,年底才开庭。”

    “只起诉他?”

    “谁让他蠢,被叶华君推出来当枪使。”

    蒋正州咬了文蕤一口,说:“你也挺蠢的,还跑过来找我。”

    文蕤双手环在蒋正州脖子上,作势要掐下去,说:“蒋正州,我再给你第二次机会,说你喜欢我,不让我走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说。”蒋正州的喉结在文蕤虎口耸动几下,他看着文蕤,说:“我们去房间里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!”文蕤拉下脸。

    “我累了,好久没有一起睡觉,一起睡一会儿吧。”

    “这才几点。”文蕤撇撇嘴,还是跟着蒋正州进了房间,关了灯躺在床上,抱着他,没人说话,他的手不老实地在蒋正州身上摸来摸去,蒋正州倒很坐怀不乱,很快睡着了,胸口缓慢均匀地起伏,文蕤借着窗帘缝里透过来的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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