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 请你别放弃我

    甜品店不到一周就招到人,这个月蒋正州没做满,游姐还是按整月的工资给他结算,额外发了个五千的大红包。

    看着半年前肯定会让自己觉得心满意足,带文蕤去吃顿好的账户余额,蒋正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只是数字而已。

    关上家门,蒋正州倒在床上,现在没有任何一件事,是他必须打起精神去做的了。

    换句话说,他现在彻底自由了。

    他先是不分昼夜地睡觉,真正睡着的时间不多,脑海里一个个过去的画面闪过,想抓住一幕,仔细看清时,又抓了个空,只摸到一点喜怒哀乐的余波。

    一直睡下去,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忘在脑后,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时,他才想起人要吃喝,猫也要。

    蒋正州从床上爬起来,弯下腰直接喝水龙头里的自来水,缓过来后才去倒满猫粮和水。

    小吉的猫怎么会乖成这样,肚子饿了也不闹,跟小吉截然相反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蒋正州对它说,猫吃饱喝足了,伸爪子舔毛,蒋正州又说:“饿了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

    他拿了一粒猫粮放在嘴里,满嘴古怪的腥味,刷了好几遍牙才好,拖着步子去烧水泡方便面。

    方便面吃到嘴里很寡淡,蒋正州吓了一跳,以为自己味觉出什么问题了,看见水壶边没开封的调料包,才反应过来,他忘记加调料了。

    吃饱喝足,他精神了一些,又太精神了,好像一辆被踩死了油门的车,必须要往前冲。

    他在家里走来走去,用刷子和抹布把到处都擦得干干净净,各种死角缝隙都不放过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他却一点都不累,跟起床前截然相反,索性出门,跑步去了医院,小吉还是不见人,他再跑回来,一进来就觉得房子跟个牢笼一样,不见天不见地,把他困在这里。

    他吸烟,喝酒,最后坐在床边,脱掉了裤子,抚弄起自己的性器,像给客人做一样,不笨拙但也没什么感情,公事公办。

    生理反应还在,可刺激过后,蒋正州觉得自己掉得更深,必须要做得更多,最好不要停下来。

    他拉出床底的箱子,拿出按摩棒,分开腿,塞进自己身体里。六年前,他就是这样,答应了经理出台后,用一根按摩棒在家里练习,也是自己一个人,对着内裤包装上的半裸男人,那时候他确实有想到文蕤。

    下半身的器官最忠诚,给了它关照,它就反馈实实在在的快感,蒋正州专心致志地玩着自己的身体,什么时候累到睡过去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是被电话吵醒的,不是文蕤,是蒋正强。

    蒋正州缓了缓,把自己狼藉的身体裹进被子里,才接起电话。

    蒋正强说话很慢,不过也很有条理,听着不烦。他先是说律师告诉他,聚岸本身就有收买工人作伪证,逃避赔付工伤补偿的前科,有助提高诉讼成功的几率,他们几个工友已经确定要提起诉讼,最近在准备材料。钱的事情,他让蒋正州别担心,他这些年也攒下几万,不够了再说。

    蒋正州一一应了,问了几句蒋正强的身体,准备要挂时,蒋正强忽然说:“对了,正州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什么事?”

    “你上周回来时,怎么忽然讲那种话,什么做人失败的。”

    蒋正州攥着床单,口气轻松:“当时心情不太好,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事情了?还是太累了?正州,要不你先别做了,回来休息一阵子,我现在身体好多了,能照顾你,你回来什么都不用干。”

    “那多无聊,好了,我要去上班了,我没事,你别多想。”

    蒋正强讷讷地说:“好吧,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,朋友之间互相帮忙,别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撑着。”

    “说多少遍了,我听都听烦了,拜拜,挂了。”

    蒋正州把手机一扔,想继续睡,之前那种提不起劲的感觉又回来了。一回生,二回熟,他没那么怕了,静静地躺着。

    清醒一点的时候,他听见外面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,一开始以为是听错了,他最近耳朵不好,经常听到奇怪的声音,心里知道是假的,但还是能听见。

    但这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,一会儿近、一会儿远,蒋正州反应过来,是不是家里进了小偷?

    他没什么值钱的东西,除了文蕤送的,早晚要还回去,弄丢的话,去哪里买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蒋正州起身,床头有把水果刀,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,不过来得正好。他握着刀,打开卧室门。

    大门果然开着,但不是小偷。文蕤手里拎着个不透明的大箱子,一条腿已经跨出去了,听见动静又回头,两个人的视线撞到一起又马上分开。

    蒋正州先开口:“你来拿东西?”

    文蕤迟疑了一会儿,答非所问:“我不用你还钱,你别到处打工了,自己照照镜子,你现在还有个人样吗?”

    蒋正州摸摸自己的脸,文蕤趁机关上门走了。文蕤送他的首饰都放在卧室里,蒋正州环视一圈,看不出少了什么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,正好看见楼下文蕤一只手提箱子,一只手拎袋子,走得飞快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,文蕤忽然停下来,抬头朝这里看,蒋正州一惊,闪到窗帘后,隔了好久才重新往下看,路灯亮了,来来去去的人变多了,没看到文蕤。

    他又回去躺了一会儿,闹钟提醒他该喂猫时,他终于知道文蕤拿走什么东西了。

    文蕤把小吉的猫,连同饭碗、玩具都打包带走了。

    蒋正州站在原本放猫饭碗的窗边,想了一会儿,没想通文蕤为什么要偷猫。

    猫毕竟是小吉的,蒋正州还是拿来手机,给文蕤发了条微信:“你把猫带走了?”

    一个红色感叹号,文蕤把他删了。蒋正州打电话,一直是通话中,文蕤把他号码也拉黑了。

    他跟文蕤加过很多软件的好友,蒋正州又试了支付宝,QQ,网易云,还有微博和闲鱼,连只一起玩过几天的手机游戏都下载回来,文蕤居然一个不落,在所有软件里删了蒋正州。

    蒋正州在几个软件间来回切换,说不上什么心情,靠着墙坐下。天黑了,房间很暗,坐在窗下,他听见邻居炒菜的声音,高压锅上汽,嘶嘶地响,还有小孩的哭声。

    他听了一会儿,安慰自己,猫跟着文蕤比跟着自己好。

    以前文蕤在家天天大呼小叫,逼蒋正州三餐按时吃,蒋正州嫌烦,叫他闲着没事干去养只宠物算了,他养宠物肯定是把好手,猫猫狗狗反正也听不懂他说话,不会觉得他啰嗦、龟毛。

    蒋正州听见自己的笑声,戳了戳自己的唇角。唯一烦恼的是,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吉交代。

    蒋正州又拿出手机,看着屏幕上的感叹号,朋友圈的一条线。就这样了吗?

    他没有自己以为的豁达,无私,哪怕是为了文蕤好。

    文蕤没再来过,新富丽的经理倒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,要他回去。蒋正州重复着之前时而亢奋,时而一动不动的日子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过去的大半年里,文蕤对他那么好,他现在还是那个遇到什么事都能咬牙吞下去的蒋正州。就像人有了味觉,就不可能只尝到一种味道,他跟文蕤在一起,知道了人原来可以每一天都高兴到飘飘然,跟踩在云上一样,也就知道了什么是痛苦,什么是难过。

    他命不好,他认了,可他现在这副没用的样子,怪文蕤,也怪天地不仁,不是一路人,不管多喜欢,撞在一起就要受伤。

    凭什么?

    时间早就算不清楚了,所以文蕤的电话突然打来时,蒋正州也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。他盯着屏幕上文蕤两个字看,这个蕤字,他总是忘记怎么写,这里少一笔,那里少一划。

    电话里文蕤的声音发干,叫蒋正州的名字。

    蒋正州用力眨眨眼,说:“我在听。”

    “蒋正州,之前的事,我不跟你计较了。明天下午三点,我去你家楼下接你。”

    “去哪里?”蒋正州拉开窗帘,外面的阳光晃眼。他听见被刻意压下的哭声,又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镇上,文蕤外公外婆家的独栋小楼外,文蕤的表弟在他身后呲拉一声,撕下门口的红色春联。

    天气炎热,香火的味道很重,大厅里的米饭上插了筷子,白烛的火光随着人的来来去去不断跳动。

    文蕤看向二楼的窗户,蒋正州曾经从那里爬进了自己家。文蕤深呼吸,止住这一阵鼻酸,说:“明天是我阿嬷的葬礼,你陪我去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每次写完都想沉淀一下再发但完全忍不住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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