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愿我航向大海 乘载你的信赖
第72章 愿我航向大海 乘载你的信赖
蒋正强拿到赔偿金的事情在工友间传得飞快，来医院探病的人越来越多，蒋正州最近见到不少初中时的熟面孔。
他带着文蕤走到病房门口，听见里面有说笑声，听起来人还不少。
文蕤开门的手抬起又放下，转头看向蒋正州，说：“要不要还是……”
他话还没讲完，蒋正州已经开门进去，大声说：“阿强，我带文老师来看你了。”
他把手里的礼盒往床边一放，回头示意文蕤跟进来。
文蕤走到病床边，僵硬地杵着，说了句你好。
蒋正强也明显愣住了，张了张嘴，隔了很久才对文蕤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，说：“文老师今天怎么有空……”
他对旁边双手抱胸，看戏似的站着的蒋正州使了个眼神：“阿州，也不知道给文老师拿个椅子过来坐。”
几个坐着的工友赶紧起身给文蕤让位置，蒋正州笑眯眯地拖了一把椅子放在文蕤身后，鞠了个躬，说：“文老师请坐。”
文蕤侧头飞快地白了他一眼，在蒋正强紧张的眼神里坐下了，甚至没有掏出他随身的消毒湿巾擦干净椅子再坐。
来探病的工友看出蒋正强这个客人不一般，各自找借口告辞了，没一会儿，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。
蒋正州拍了拍文蕤的肩膀，说：“放下吧，提着不累啊？”
文蕤低头一看，这才发现带来的礼盒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，拉绳把指尖勒得发白。
蒋正州说是说，没有要帮忙的意思，文蕤自己手忙脚乱地把礼盒在床头柜上摞好，说话颠三倒四：“都是补品，出院了再养一养，不急着做事。”
“文老师太客气了，我们，我们就是做工的人，生活很粗，没有用这么好的，你还是带回去给你家老人吧。”蒋正强磕磕绊绊地说。
蒋正州插话道：“这么重的东西，人家辛辛苦苦提过来，你还让他提回去！”
蒋正强和文蕤异口同声地冲蒋正州说：“你别乱说话！”
“那我闭嘴，你们慢慢聊。”蒋正州耸耸肩，大步离开病房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文蕤下意识想去追他，已经站起来了，又想到把蒋正强一个人扔在病房里不好，重新坐下来，对蒋正强笑笑。
蒋正强坐正了一些，这看看，那看看，说：“今天天气挺好的。”
“嗯，不冷不热，很正好。”
“你吃过饭没有？饿了的话让阿州去买点东西。”
“我们早上一起吃过了。”
文蕤提到“一起”时，蒋正强脸色变了变，又快速恢复，嗫嚅着问：“你们……你们现在是住在一起？”
文蕤点点头，蒋正强又问：“阿州没有给你添乱吧，他有的习惯不好。”
“他挺好的。”
“文老师也是同安本地人？”
文蕤点头，说：“我初中在凌厝上的，跟蒋正州是同学，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。”
蒋正强讪笑几声：“阿州跟我讲了，唉，他初中时不懂事，我没管好他，你跟你家里人来过后我打了他一顿，他没再去欺负你了吧？”
“也不算欺负，说一说就好了，没必要打。”文蕤拿出手机，给蒋正州发了个问号。
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，蒋正强先开口：“文老师，你跟我家阿州，你们真的是在、是在谈恋爱？”
“一年多了。”
“你家里人知不知道？”
“都知道了。”文蕤检查手机，蒋正州没有回复。
“那、那你家里人能接受吗？”
“不能接受我也会想办法让他们接受。”
“哦，哦。”蒋正强咳嗽几声，忽然抓紧了病床的扶手，下定决心似地问文蕤：“正州有没有跟你说过，他之前是干什么的？”
蒋正强说完后盯着文蕤看，眉眼乱糟糟地拧在一起。文蕤心想，如果他真想瞒着自己，脸上的表情也全把蒋正州出卖了。
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是点了一下头。蒋正强忽然就激动起来，凑近文蕤，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。
“他不是学坏的，也不是贪钱，那时候我在工地上受伤，为了治伤到处借钱，利滚利欠了一百多万，正州阿爸受不了躲起来了，他才高中毕业，不懂事，没有办法才去做这种事情。阿州其实很乖的，真的，不是我替他说好话，以前他爸爸喝醉酒就打他，我给他在地里盖了一间小房子，让他有地方躲，他还经常叫别的被家里打的小孩过去躲。他赚的钱都给我看病了，自己都舍不得花，我好多年什么都做不了，就是一个累赘，他也养了我这么多年。他其实也挺会读书的，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，你不要看他学历低，他就是运气不好，命不好，出生在这种家庭里。他在家里也很勤快的……”
文蕤扶稳上半身开始打颤的蒋正强，说：“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，你先把腿养好，以后都好好的。”
蒋正强摇摇头，继续说：“你不要觉得正州……正州他脏还是怎么样，我知道一般人都接受不了。”
“你放心，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。”
文蕤分神打量蒋正强的眉眼，他们兄弟两个一点都不像，全世界就这么一个蒋正州。
“以后也不要，我知道我没用，帮不到你们什么，但你看在我是他哥哥的份上，答应我一件事，以后就算吵架了，你讨厌他了，你跟我说，我去教训他，实在不行就好聚好散，你千万不要去嫌弃他，不要提以前的事，他没办法才会去做这个。有机会我也会管他，让他跟以前的人和事断干净。”
蒋正强边说边挣扎着想从病床上站起来，文蕤吓了一跳，赶紧把他按下去，说：“你说的我都记住了，你好好休息，别乱动。”
蒋正强还想说话，文蕤眼疾手快倒了杯水塞给他，自言自语道：“蒋正州去哪里了，还不回来。”
蒋正强本来讲得口干，喝了水又有力气说话：“我最后说一句。你不要看阿州爸妈都找不到，就觉得他没家人，他有我，要是他出了什么事，我命搭上都要给他报仇。”
文蕤一下子没理解蒋正强的意思，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，蒋正强是在警告自己。
他苦笑一声：“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。”
蒋正强似乎也觉得话说过头了，扭头看着窗外沉默不语，气氛尴尬，文蕤坐不住，给蒋正州打电话。
蒋正州的电话铃声在门口响了起来。
文蕤回头，冲慢吞吞走进来的蒋正州挑了挑眉。蒋正州回避着他的视线，走到蒋正强床边，对他说：“我刚刚跟医生聊了聊，你受伤这条腿没什么，好得差不多了，但另一条腿的旧伤有点复发的趋势，你还是再住一礼拜，观察一下。”
蒋正强点点头，蒋正州检查了一下输液瓶，说：“有没有哪里疼？”
“没有，中午了，你带文老师去吃午饭吧。”
“好，有事给我打电话，别自己憋着不说。”蒋正州捏了捏文蕤肩膀：“走吧。”
文蕤跟蒋正强道了个别，两个人走到门口时，蒋正强突然叫住蒋正州：“阿州，你回来一下。”
蒋正州和文蕤对视一眼，小声对文蕤说：“你去电梯那边等我吧。”
他走到蒋正强床边，回头看文蕤不在了，冲蒋正强不大高兴地说：“你跟文蕤乱说什么！”
蒋正强也有了脾气：“你懂什么？人家跟你一样大，家里有钱，工作好，学历高，长得也不比你差，他跟你在一起，谁知道贪你什么？你以前还欺负过人家，我前几天电视上看了个新闻，也是一个男的，在学校被人欺负了，花了十二年复仇，把欺负他的人杀了！”
蒋正州摸着下巴，挺认真地想了想，说：“不至于吧，那他也太能忍了，有这个精力做点什么不好。”
“我是为你好才说的，你不要觉得我没用。”
“好了好了，我也不是傻子。”蒋正州挥了挥手：“我走了，文老师在等我。”
“阿州。”蒋正强又叫他：“你……你是真的不喜欢女的？还是因为之前……”
“这是天生的。”
“以前你初中时，好多女孩子来工地找你。”
蒋正州无奈地说：“阿强，你不要自己没结婚，每天看一男一女就想凑一对，那些都是好朋友。”
蒋正强看上去还是一脸愁苦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叹什么气，文老师多好。”蒋正州指了指床头的礼盒：“那些都是他给你买的，去年过年我带回去的也是。”
“那你骗我是发的礼品？”
蒋正州嘿嘿一笑，这次真的要走，在门边听见蒋正强在他身后嘀咕：“难怪小时候你看电视上的男明星老是特别激动，眼睛都不舍得转，吃干脆面送的那种水浒卡片，你特地把画得好看的男的都挑出来贴在床头。”
蒋正强拿到赔偿金的事情在工友间传得飞快，来医院探病的人越来越多，蒋正州最近见到不少初中时的熟面孔。
他带着文蕤走到病房门口，听见里面有说笑声，听起来人还不少。
文蕤开门的手抬起又放下，转头看向蒋正州，说：“要不要还是……”
他话还没讲完，蒋正州已经开门进去，大声说：“阿强，我带文老师来看你了。”
他把手里的礼盒往床边一放，回头示意文蕤跟进来。
文蕤走到病床边，僵硬地杵着，说了句你好。
蒋正强也明显愣住了，张了张嘴，隔了很久才对文蕤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，说：“文老师今天怎么有空……”
他对旁边双手抱胸，看戏似的站着的蒋正州使了个眼神：“阿州，也不知道给文老师拿个椅子过来坐。”
几个坐着的工友赶紧起身给文蕤让位置，蒋正州笑眯眯地拖了一把椅子放在文蕤身后，鞠了个躬，说：“文老师请坐。”
文蕤侧头飞快地白了他一眼，在蒋正强紧张的眼神里坐下了，甚至没有掏出他随身的消毒湿巾擦干净椅子再坐。
来探病的工友看出蒋正强这个客人不一般，各自找借口告辞了，没一会儿，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。
蒋正州拍了拍文蕤的肩膀，说：“放下吧，提着不累啊？”
文蕤低头一看，这才发现带来的礼盒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，拉绳把指尖勒得发白。
蒋正州说是说，没有要帮忙的意思，文蕤自己手忙脚乱地把礼盒在床头柜上摞好，说话颠三倒四：“都是补品，出院了再养一养，不急着做事。”
“文老师太客气了，我们，我们就是做工的人，生活很粗，没有用这么好的，你还是带回去给你家老人吧。”蒋正强磕磕绊绊地说。
蒋正州插话道：“这么重的东西，人家辛辛苦苦提过来，你还让他提回去！”
蒋正强和文蕤异口同声地冲蒋正州说：“你别乱说话！”
“那我闭嘴，你们慢慢聊。”蒋正州耸耸肩，大步离开病房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文蕤下意识想去追他，已经站起来了，又想到把蒋正强一个人扔在病房里不好，重新坐下来，对蒋正强笑笑。
蒋正强坐正了一些，这看看，那看看，说：“今天天气挺好的。”
“嗯，不冷不热，很正好。”
“你吃过饭没有？饿了的话让阿州去买点东西。”
“我们早上一起吃过了。”
文蕤提到“一起”时，蒋正强脸色变了变，又快速恢复，嗫嚅着问：“你们……你们现在是住在一起？”
文蕤点点头，蒋正强又问：“阿州没有给你添乱吧，他有的习惯不好。”
“他挺好的。”
“文老师也是同安本地人？”
文蕤点头，说：“我初中在凌厝上的，跟蒋正州是同学，不知道你还有没有印象。”
蒋正强讪笑几声：“阿州跟我讲了，唉，他初中时不懂事，我没管好他，你跟你家里人来过后我打了他一顿，他没再去欺负你了吧？”
“也不算欺负，说一说就好了，没必要打。”文蕤拿出手机，给蒋正州发了个问号。
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，蒋正强先开口：“文老师，你跟我家阿州，你们真的是在、是在谈恋爱？”
“一年多了。”
“你家里人知不知道？”
“都知道了。”文蕤检查手机，蒋正州没有回复。
“那、那你家里人能接受吗？”
“不能接受我也会想办法让他们接受。”
“哦，哦。”蒋正强咳嗽几声，忽然抓紧了病床的扶手，下定决心似地问文蕤：“正州有没有跟你说过，他之前是干什么的？”
蒋正强说完后盯着文蕤看，眉眼乱糟糟地拧在一起。文蕤心想，如果他真想瞒着自己，脸上的表情也全把蒋正州出卖了。
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是点了一下头。蒋正强忽然就激动起来，凑近文蕤，一口气说了一大串话。
“他不是学坏的，也不是贪钱，那时候我在工地上受伤，为了治伤到处借钱，利滚利欠了一百多万，正州阿爸受不了躲起来了，他才高中毕业，不懂事，没有办法才去做这种事情。阿州其实很乖的，真的，不是我替他说好话，以前他爸爸喝醉酒就打他，我给他在地里盖了一间小房子，让他有地方躲，他还经常叫别的被家里打的小孩过去躲。他赚的钱都给我看病了，自己都舍不得花，我好多年什么都做不了，就是一个累赘，他也养了我这么多年。他其实也挺会读书的，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，你不要看他学历低，他就是运气不好，命不好，出生在这种家庭里。他在家里也很勤快的……”
文蕤扶稳上半身开始打颤的蒋正强，说：“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，你先把腿养好，以后都好好的。”
蒋正强摇摇头，继续说：“你不要觉得正州……正州他脏还是怎么样，我知道一般人都接受不了。”
“你放心，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。”
文蕤分神打量蒋正强的眉眼，他们兄弟两个一点都不像，全世界就这么一个蒋正州。
“以后也不要，我知道我没用，帮不到你们什么，但你看在我是他哥哥的份上，答应我一件事，以后就算吵架了，你讨厌他了，你跟我说，我去教训他，实在不行就好聚好散，你千万不要去嫌弃他，不要提以前的事，他没办法才会去做这个。有机会我也会管他，让他跟以前的人和事断干净。”
蒋正强边说边挣扎着想从病床上站起来，文蕤吓了一跳，赶紧把他按下去，说：“你说的我都记住了，你好好休息，别乱动。”
蒋正强还想说话，文蕤眼疾手快倒了杯水塞给他，自言自语道：“蒋正州去哪里了，还不回来。”
蒋正强本来讲得口干，喝了水又有力气说话：“我最后说一句。你不要看阿州爸妈都找不到，就觉得他没家人，他有我，要是他出了什么事，我命搭上都要给他报仇。”
文蕤一下子没理解蒋正强的意思，想了一会儿才意识到，蒋正强是在警告自己。
他苦笑一声：“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。”
蒋正强似乎也觉得话说过头了，扭头看着窗外沉默不语，气氛尴尬，文蕤坐不住，给蒋正州打电话。
蒋正州的电话铃声在门口响了起来。
文蕤回头，冲慢吞吞走进来的蒋正州挑了挑眉。蒋正州回避着他的视线，走到蒋正强床边，对他说：“我刚刚跟医生聊了聊，你受伤这条腿没什么，好得差不多了，但另一条腿的旧伤有点复发的趋势，你还是再住一礼拜，观察一下。”
蒋正强点点头，蒋正州检查了一下输液瓶，说：“有没有哪里疼？”
“没有，中午了，你带文老师去吃午饭吧。”
“好，有事给我打电话，别自己憋着不说。”蒋正州捏了捏文蕤肩膀：“走吧。”
文蕤跟蒋正强道了个别，两个人走到门口时，蒋正强突然叫住蒋正州：“阿州，你回来一下。”
蒋正州和文蕤对视一眼，小声对文蕤说：“你去电梯那边等我吧。”
他走到蒋正强床边，回头看文蕤不在了，冲蒋正强不大高兴地说：“你跟文蕤乱说什么！”
蒋正强也有了脾气：“你懂什么？人家跟你一样大，家里有钱，工作好，学历高，长得也不比你差，他跟你在一起，谁知道贪你什么？你以前还欺负过人家，我前几天电视上看了个新闻，也是一个男的，在学校被人欺负了，花了十二年复仇，把欺负他的人杀了！”
蒋正州摸着下巴，挺认真地想了想，说：“不至于吧，那他也太能忍了，有这个精力做点什么不好。”
“我是为你好才说的，你不要觉得我没用。”
“好了好了，我也不是傻子。”蒋正州挥了挥手：“我走了，文老师在等我。”
“阿州。”蒋正强又叫他：“你……你是真的不喜欢女的？还是因为之前……”
“这是天生的。”
“以前你初中时，好多女孩子来工地找你。”
蒋正州无奈地说：“阿强，你不要自己没结婚，每天看一男一女就想凑一对，那些都是好朋友。”
蒋正强看上去还是一脸愁苦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“叹什么气，文老师多好。”蒋正州指了指床头的礼盒：“那些都是他给你买的，去年过年我带回去的也是。”
“那你骗我是发的礼品？”
蒋正州嘿嘿一笑，这次真的要走，在门边听见蒋正强在他身后嘀咕：“难怪小时候你看电视上的男明星老是特别激动，眼睛都不舍得转，吃干脆面送的那种水浒卡片，你特地把画得好看的男的都挑出来贴在床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