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说书的把单雄信系列讲完了。

    七章,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人,最后吃了兄弟的肉笑着走了。

    今天说书的换个人讲——窦建德。

    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你从小到大听评书看电视剧,窦建德在你脑子里是个什么形象?

    说书的替各位回答。

    草寇、粗人、泥腿子出身的反王。

    河北一带的大老粗,带着一帮农民到处造反。

    虎牢关被李世民三千破十万,一战成了笑话。

    死了之后没人记得,草寇就是草寇。

    说书的告诉你——全错。

    正史里的窦建德,跟你脑子里那个窦建德,除了名字一样,没有任何共同点。

    他不是草寇,他是河北老百姓心里的“夏王”。

    他死了之后,老百姓给他立庙、烧香、磕头,一拜就是一千多年。

    说书的先把正史翻出来给各位看。

    《旧唐书·窦建德传》第一句话——“窦建德,贝州漳南人也。少时,颇以然诺为事。尝有乡人丧亲,家贫无以葬,时建德耕于野,闻而叹之,遽辍耕,往助其事。”

    贝州漳南,今河北故城附近,紧挨着山东。

    “少时,颇以然诺为事”——年轻的时候,特别守信义,说到做到。

    “尝有乡人丧亲,家贫无以葬”——有个同乡的父母去世了,家里穷得连棺材都买不起。

    “时建德耕于野,闻而叹之,遽辍耕,往助其事”——窦建德正在地里干活,听说了这件事,叹了一口气,放下锄头,去帮忙办丧事。

    各位听听这段话。

    一个在田里种地的人,听说邻居家死了人办不起丧事。

    放下锄头,去帮忙。

    帮忙不要钱,不要粮,不要工钱。

    就是去帮忙。

    一个种地的农民,一个重情重义的种地农民。

    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这跟草寇有什么关系?

    说书的再把窦建德的父亲讲清楚。

    《新唐书》记载——“父某,世为农。”

    他爹姓窦,名字正史没写,因为就是一个普通农民。

    窦建德家世代务农,几辈子都是种地的。

    没有当官的,没有做生意的,没有走江湖的。

    就是老老实实种地的农民。

    窦建德从小在地里长大。

    春天播种,夏天锄草,秋天收粮,冬天修农具。

    一年到头,手上的老茧比城墙还厚。

    他跟他爹一样,种地养家,本本分分过日子。

    他爹到死都没想到——自己这个儿子,后来会变成河北最大的反王。

    他更没想到——自己儿子死了之后,老百姓会给他立庙、烧香、磕头。

    一个种地的农民,被逼成了反王。

    不是他想反,是官府不给他活路。

    说书的把时间线拉到大业七年,公元611年。

    那一年,隋炀帝第二次征高句丽。

    征高句丽需要兵。

    杨广下了一道诏书——各地征兵,年二十以上、五十以下,一律从军。

    窦建德那年多大?正史没写具体年龄,但推算下来大概四十岁左右。

    他在征兵范围里。

    《旧唐书》记载——“大业七年,募人讨高丽,建德以勇敢,选为二百人长。”

    “以勇敢,选为二百人长”——因为他勇敢,被选中当了“二百人长”。

    二百人长,管二百个兵。

    在隋朝的征兵体系里,这不算什么大官。

    但对一个种地的农民来说,这已经是这辈子最大的官了。

    他被带走了。

    带着二百个同乡,离开了他种了一辈子的地。

    往辽东去了。

    但还没走到辽东,出事了。

    《旧唐书》记载——“会朝廷征兵,其本县吏有侵渔者,建德怒,杀之,遂亡命。”

    县里的官吏贪污、欺压百姓。

    窦建德怒了,杀了那个贪官。

    然后跑了。

    为什么跑?因为他知道——杀了官,等着他的只有死。

    他带着二百个同乡,跑了。

    跑到哪儿去了?太行山。

    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人,带着二百个同乡,上了山。

    不是他想当反贼,是官府不给他活路。

    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一个种地的农民,因为杀了贪官被通缉,带着同乡跑进山里。

    这跟草寇有什么关系?

    他不是主动选的,是被逼的。

    说书的再把大业七年的背景讲清楚。

    那一年,河北的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?

    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是岁,山东、河南大水,民饥。”

    山东、河南发了大水,老百姓饿肚子。

    “隋炀帝令征辽,民不堪命。”

    杨广下令征高句丽,老百姓受不了了。

    “百姓剥树皮、掘草根而食。”

    老百姓剥树皮、挖草根吃。

    “道多饿殍。”

    路上到处都是饿死的人。

    一个发大水、饿死人、还要征兵征粮的年份。

    老百姓连活都活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窦建德带着二百个同乡上了山。

    他不是第一个上山的,也不是最后一个。

    那一年河北的山里,全是逃兵和难民。

    窦建德只是其中一个。

    但他跟别人不一样。

    别人上了山,开始抢老百姓。

    窦建德上了山,下了第一道命令。

    《旧唐书》记载了他对同乡们说的话——“吾等本良民,皆为官吏所逼,不得已至此。今宜自保,勿扰乡里。”

    我们本来都是良民,都是被官吏逼得走投无路才到这一步的。

    现在应该先保住自己,不要骚扰乡里。

    一个带着二百个逃兵上了山的人,说的第一句话是——“不要骚扰乡里。”

    说书的读到这段的时候,心里挺不是滋味的。

    一个种了一辈子地的人,被逼上了山。

    上了山之后,还记得自己是个农民。

    还记得自己家里的地,记得那些跟他一样在地里干活的人。

    他不抢他们。

    因为他知道——他们也不容易。

    后来窦建德的队伍越来越大。

    从二百人发展到几千人,从几千人发展到几万人。

    但他从来没有抢过老百姓。

    《旧唐书》记载——“建德军令严明,所过之处,秋毫无犯。”

    军队纪律严明,经过的地方,连庄稼都不踩。

    “秋毫无犯”四个字,在古代军队里,能做到的没几个。

    窦建德做到了。

    一个被官府逼上山的农民,做到了“秋毫无犯”。

    说书的再把窦建德的治下情况讲出来。

    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建德每破城,所得资财,悉以分将士,一无所取。”

    每次攻破城池,抢到的钱财全部分给将士,自己一样都不拿。

    “又散绢帛以赐民。”

    把抢来的布匹绢帛分给老百姓。

    “由是人皆悦服。”

    所以老百姓都心服口服。

    一个不贪财、不抢民、分钱给士兵、分布给百姓的人。

    被正史记载“人皆悦服”的人。

    在演义里被写成了草寇。

    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这合理吗?

    不合理。

    但这就是演义的逻辑。

    窦建德是李世民的手下败将。

    输了的人,不配有好名声。

    输了的人,怎么被写都行。

    说他草寇,他就是草寇。

    说他不义,他就是不义。

    但正史里,老百姓不认。

    老百姓说——“他是好人。”

    一个被老百姓说“好人”的反王,在演义里被黑成了草寇。

    你被骗了。

    被骗了二十年。

    下一章,说书的讲窦建德(二)——“起兵之后不抢老百姓,只打官府”。

    他定了规矩,谁抢老百姓谁死。

    他打张须陀的时候,把老百姓的粮食留在村子里,让张须陀的人随便拿。

    后来打赢了,又把东西还给老百姓。

    一个对老百姓好到骨子里的人,怎么就成了草寇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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