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位看官,上回咱把窦建德送走了——正史不收税劝农桑,老百姓给他立碑,演义里成了草莽莽夫。今儿咱说王世充。

    您是不是觉得王世充就是个跳梁小丑?会耍点小聪明,没啥真本事,被李世民一打就投降了?《隋唐演义》里的王世充——一脸奸相,说话阴阳怪气,干的事就是跟瓦岗那帮人斗来斗去,最后输得一塌糊涂。您是不是一直这么以为的?行,咱翻旧账。

    《旧唐书·王世充传》开篇第一句——“王世充,本姓支,西域胡人也。”王世充不姓王,他姓支。西域胡人,祖上是月氏人,从西域迁到中原来的。他爹那一辈改姓王。一个西域胡人的后代,后来成了中原霸主。

    王世充从小跟别人家孩子不一样。他爹让他读书,他读了。让他习武,他练了。让他学兵法,他把《孙子兵法》背得滚瓜烂熟。他长相也不像汉人——深目高鼻,络腮胡子,说话的时候眼睛看人很专注。隋朝那会儿胡人在中原做官不稀奇,但做到他那个位置的没几个。

    他年轻的时候在隋朝军队里当兵。从最底层干起。不挑活,什么苦活累活都干。别人不愿意干的差事他接,别人嫌脏的活他干。他的长官发现这个人不一样——他识字。

    您别觉得识字有什么了不起。军营里大部分兵不识字,能看懂军令文书的人少之又少。王世充识字,能写能算,还能背兵法,这在军营里是宝贝。他很快就被提拔了。

    大业九年,杨玄感造反。杨玄感是隋朝开国功臣杨素的儿子,在黎阳起兵,声势浩大,响应的人很多。王世充当时只是个中级军官,但他做了一件事——他带着自己手底下那一千多号人,连夜渡河,抄了杨玄感的后路。

    杨玄感没料到有人会从后面来,阵脚乱了。王世充的人不多,但他选的时机准,恰好是杨玄感正准备跟正面隋军决战的前一天晚上。他放火烧了杨玄感的粮草辎重,火光照亮了半边天。杨玄感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粮没了,军心散了,仗还没打就输了一半。王世充因为这一仗被越级提拔,从一个小军官一跃成为隋朝的高级将领。

    江都兵变,杨广死了。天下彻底乱了。王世充当时在洛阳——隋朝的东都。他手里有几万兵,城里还有越王杨侗,是杨广的孙子。杨广的另一个孙子在长安被李渊立了,洛阳这个杨侗还没人立。王世充抓住了机会。他带兵进城,控制了洛阳,把杨侗立为皇帝,自己当了大丞相。

    一个西域胡人的后代,短短几年之内,从一个小军官变成了一个帝国实际上的主人。他手里攥着洛阳城,周围是李密的瓦岗、窦建德的河北、李渊的关中。他夹在中间,谁都比他强。

    王世充这辈子最难打的一仗,是邙山之战。对手是李密。

    瓦岗寨那时候如日中天。李密号称有三十万大军,手下秦琼、程咬金、裴行俨、单雄信、罗士信——猛将如云。王世充手里有几万人,守洛阳城。李密的主力在城外,围了洛阳大半年。所有人都觉得李密赢定了。

    李密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。他围了洛阳大半年,不急着打,想困死王世充。洛阳城里的粮食越来越少,兵开始饿肚子了。王世充站在城楼上往下看,李密的营盘铺了十几里地,帐篷连成一片,火把点起来像一条火龙。他旁边的人说:“丞相,城里的粮还能撑半个月。半个月之后,拿什么守?”

    王世充看着城下的瓦岗大营,沉默了很久,说了一句话:“半个月够了。半个月之内,我要打赢。”

    他给李密写了一封信。信里说,我王世充守不住了,想跟你谈投降条件。但条件得当面谈,你派几个能说了算的人进城来,咱们当面议。李密信了。

    他派了秦琼、程咬金、裴行俨、单雄信四个人进城。

    列位,您琢磨琢磨这四个人是谁——瓦岗最能打的四个人,内军四骠骑。李密把他们一起派进了城。

    四个人进了城,王世充在府里宴请他们。酒菜摆了一桌子,王世充陪着喝了几杯。喝完了,他把四个人安排在城里的客栈住下了。客栈门一关,外面站了一圈兵。四个人被扣了。秦琼想动手,客栈外面涌进来几百人,刀全出了鞘。秦琼站在那儿,看着王世充从门口走进来。王世充笑着看他,说:“你跟着李密没前途。跟我干吧。”秦琼没说话。王世充让人把刀撤了,给四个人安排了住处,好吃好喝地养着。

    李密在城外等消息,等了几天,没见人回来。他派人去问,王世充派了一个人出来说:“他们四个在城里住下了。你还要不要他们回去?”李密派去的人站在城外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回去把话带给了李密。李密听完之后脸色变了,沉默了片刻,然后下了一道命令——打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瓦岗军开始攻城了。

    邙山之战,王世充没有在城里守。他打开城门,带兵冲了出去。他的兵冲出来的时候,瓦岗军正准备攻城,队形没摆好。王世充选的时机就是对方队形最乱的时候。他的人从城门涌出来,刀举着,什么阵型都没有,就是一个字——冲。

    冲进瓦岗军的阵里之后,王世充没有冲散对方,他只在阵里搅。不是打穿,是在阵里乱窜、穿插。瓦岗的兵被弄乱了,不知道该往哪边打,自相踩踏。李密的人想稳住阵脚,但王世充的人已经冲到了中军附近,就在中军大帐外面。

    李密撤了。带着残兵往西跑,想投奔李渊。王世充没追,他收拢了自己的兵,回了洛阳城。他的兵比出去的时候少了一半,但回来了。李密跑了,瓦岗散了。

    列位,您想想这场仗——王世充手里没粮了,兵饿了半个月,对面三十万人围着。他把对方最能打的四个人骗进城口了,趁着对方攻城队形没摆好冲出去,一通乱冲,把李密打跑了。这不是硬碰硬打赢的,是用脑子打赢的。一个跳梁小丑能干出这种事?

    邙山之战之后,王世充的声望到了顶峰。他在洛阳称帝,国号郑。李密跑了,瓦岗散了,整个河南都在他手里了。他的宫里坐着文武百官,还有抓来的瓦岗名将——秦琼、程咬金、裴行俨全在他手下干活。一个西域胡人的后代,坐在洛阳皇宫的龙椅上,俯视满朝文武。

    但王世充只高兴了一年多。武德三年,李世民来了。虎牢关之战,李世民打败了窦建德。然后李世民掉过头来,开始打洛阳。王世充站在城楼上,看着远处的唐军旗子。他知道他打不过李世民,但他不想投降。他守了洛阳三年。

    三年里唐军把洛阳围了好几圈,王世充的兵又饿肚子了。城里的树皮都被啃光了,最后他开始吃人。唐军在城外劝降,他不降。三年之后,他实在守不住了。他打开城门,穿着白衣,带着文武百官,出了城,跪在李世民面前。

    李世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王世充,问了一句:“你服不服?”王世充没有抬头,声音沙哑:“服了。”李世民挥了挥手,让人把他押走了。他死在外地,一个驿栈的小屋子里,被仇人杀了。

    一个打败李密的人,一个称帝的人,一个在洛阳皇宫里坐过龙椅的人。最后死在了一间驿站的小屋子里。正史里的王世充,会识人、会忍、会抓时机。演义里的王世充,跳梁小丑,一肚子坏水,没真本事。下回咱说王世充被李世民围困那三年——他是怎么撑过来的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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