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说书的把“隋炀帝”三个字拆开了。

    这个谥号是李渊扣在杨广头上的帽子。

    杨广自己给自己定的谥号是“明皇帝”。

    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被人叫了一千多年的“炀帝”。

    今天说书的拆第二顶帽子——“弑父淫母”。

    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你从小到大看电视剧、听评书,杨广最让你恨的一件事是什么?

    说书的替各位回答。

    不是修运河,不是征高丽,是“杀父霸母”。

    杨广趁他爹杨坚病重,调戏了他爹的宠妃宣华夫人。

    然后亲手杀了他爹,抢了皇位。

    这个情节在电视剧里拍得极其炸裂。

    杨广满脸横肉、眼神阴鸷。

    宣华夫人衣衫不整、花容失色。

    杨坚气得从病榻上坐起来骂“畜生”。

    然后被杨广捂死在被窝里。

    说书的当年看这段的时候也恨得牙痒痒。

    弑父,淫母,篡位,三罪并罚。

    死一百回都不够。

    但说书的后来翻了正史。

    发现了一个特别扎心的事实。

    “弑父淫母”这四个字,正史里根本没有实锤。

    说书的先把正史翻出来给各位看。

    《隋书·高祖纪》怎么记载杨坚之死的?

    就九个字——“秋七月丁未,上崩于大宝殿。”

    秋七月丁未,皇帝在大宝殿驾崩。

    没了。就这九个字。

    没提杨广,没提宣华夫人,没提谋杀。

    没提毒药,没提血溅屏风。

    干干净净九个字,跟普通老头寿终正寝没区别。

    《隋书》是谁修的?魏征。

    魏征是唐朝的宰相。

    他要是真有杨广杀父的铁证,会只写九个字?

    各位想想——魏征写《隋书》的目的是什么?

    替唐朝证明隋朝该亡。

    杨广杀父这种大罪,要是真有实锤。

    魏征能忍住不写?

    他恨不得写三千字,把杨广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
    但他只写了九个字。为什么?

    因为他没有证据。

    说书的再给各位看第二个细节。

    杨坚临死前干了什么?

    《隋书·何稠传》记载,杨坚召见了自己晚年最信任的大臣何稠。

    让他负责殡葬事宜。

    然后“上因揽太子颈”。

    用手抚摸着杨广的脖子说:

    “何稠用心,我付以后事,动静当共平章。”

    各位品品这个画面。

    一个被儿子杀了的老头,临死前会摸着儿子的脖子托付后事吗?

    一个被儿子戴了绿帽的老头,会心平气和地跟儿子说“你以后多跟何稠商量”吗?

    说书的不是刑侦专家。

    但这个画面摆在面前,跟“杨广杀父”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怎么看怎么别扭。

    一个临终前还在叮嘱儿子、摸着儿子脖子的父亲。

    怎么看都是一个安详的结局。

    那“弑父淫母”这个故事是从哪儿来的?

    说书的告诉各位——从野史来的。

    《隋书》里那个香艳版的“杨广调戏宣华夫人、杨坚大怒要废太子、杨广先下手为强”的故事。

    记载在《隋书·后妃列传》里。

    但魏征写这段的时候,参考的是一本叫《大业略记》的野史。

    《大业略记》是谁写的?赵毅。

    唐朝初年的一个文人。

    他不是史官,没当过官。

    写的是民间流行的杂谈、轶闻和传说。

    赵毅生活在隋末唐初。

    那会儿老百姓对杨广恨之入骨。

    他写的书里充满了民间对杨广的怨恨。

    魏征把赵毅的野史故事,经过加工处理后写进了官修正史。

    说书的再给各位看另一本野史——《通历》。

    马总写的,唐朝中期的学者。

    《通历》里怎么写杨坚之死的?

    说杨广派张衡进寝殿。

    “令张衡入拉帝,血溅屏风,冤痛之声闻于外。”

    乱刀砍死,血溅得到处都是。

    惨叫声传到了外面。

    《大业略记》怎么写的?

    说杨广召来杨素和张衡,让他们“进毒药”。

    毒死。

    一刀砍死,毒死,缢死。

    同一个事件,野史之间互相打架。

    连死法都对不上。

    一个说砍死,一个说毒死,一个说勒死。

    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如果这些野史说的是真事。

    为什么连最基本的死法都统一不了?

    司马光写《资治通鉴》的时候也看到了这些矛盾。

    他在《资治通鉴考异》里专门记了一笔。

    “仁寿四年七月丁未,上崩。中外颇有异论。”

    朝野内外说法不一。

    连司马光都知道“说法不一”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在《资治通鉴》里采用了野史的说法。

    因为故事太好看了。

    调戏、暴怒、废太子、毒杀、血溅屏风。

    比九个字的“上崩于大宝殿”精彩一万倍。

    说书的理解司马光,说书的也理解魏征。

    写历史的也是人,人也爱看热闹。

    但说书的是讲真相的。

    说书的得把话说明白——“弑父淫母”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正史《高祖纪》里没有。

    唯一的来源是野史。

    《隋书》自己跟自己打架。

    一个说安详病逝,一个说被儿子杀了。

    同一本史书,两种死法。信哪个?

    说书的问各位一个更扎心的问题:杨广为什么要杀他爹?

    604年正月,杨坚已经把“事无巨细,并付皇太子”。

    所有权力都交给杨广了。

    杨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。

    他爹病入膏肓,随时可能咽气。

    一个稳操胜券的人,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天大的风险?

    去调戏他爹的宠妃,激怒他爹,导致自己被废?

    说书的要是杨广,躺在被窝里等着当皇帝就行了。

    用得着干这种蠢事?

    再说“调戏宣华夫人”。

    杨广十几岁就带兵灭南陈。

    在文墨方面也不亚于那些文人骚客。

    接受多年正统教育,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来?

    一个在政治上隐忍了十几年的人。

    在他爹咽气前的最后几天突然管不住下半身了?

    说书的觉得这事儿说不通。

    说书的把话说到这儿,不是给杨广翻案。

    杨广确实是个暴君。

    他滥用民力,三征高句丽拖垮了国家。

    把隋朝二世而亡。

    但“暴君”和“杀父淫母的禽兽”是两码事。

    一个人可以残暴,不代表他会杀自己的爹。

    一个人可以荒淫,不代表他会调戏自己爹的女人。

    这个逻辑,各位自己品。

    说书的再往深了说一层。

    “弑父淫母”这个罪名,为什么被扣在杨广头上扣了一千多年?

    因为太好用了。

    儒家最重孝道,弑父淫母是十恶不赦的第一条。

    把这个罪名扣在杨广头上。

    他就从“一个治理国家失败的皇帝”变成了“一个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”。

    老百姓可以不关心运河修得对不对、科举创得好不好。

    但老百姓一听“杀爹睡妈”就炸了。

    这个罪名一旦坐实,没人会同情他。

    也没人会记得他做过什么好事。

    唐朝需要杨广是禽兽。

    杨广不是禽兽,唐朝取代隋朝的合法性就打了折扣。

    所以魏征必须把野史里的香艳故事写进正史。

    哪怕《高祖纪》里只有九个字。

    哪怕死法在野史里互相矛盾。

    哪怕逻辑上漏洞百出。

    “弑父淫母”这四个字必须扣死。

    扣了一千多年。

    电视剧里接着扣。

    评书里接着扣。

    你从小到大看的每一版杨广,都在重复同一个故事。

    说书的今天把它拆开了。

    正史没有实锤,野史互相打架。

    逻辑说不通,动机不存在。

    说书的问各位最后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如果“弑父淫母”是假的,那杨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?

    说书的告诉你——他是一个“急功近利”的人。

    他想在十四年里干完别人一百年才能干完的事。

    他修运河、创科举、通西域、征高丽。

    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能让一个皇帝名垂青史。

    但他太急了。

    急到不顾民力,急到透支国力。

    急到把隋朝二世而亡。

    他不是禽兽。

    他是一个把国家开翻了的皇帝。

    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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