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章说书的讲了窦建德的仁义。
俘虏不杀、以礼相待、想走的还给粮食送回家。
只杀宇文化及，因为他是弑君之贼。
今天说书的讲第五件事——老百姓用脚投票，宁愿跟他不愿归唐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。
武德四年，公元621年。
李世民杀了窦建德。
河北的老百姓是什么反应？
说书的告诉各位——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河北之民，闻建德死，皆涕泣。”
听到窦建德死了，全都哭了。
不是少数人哭，是“皆涕泣”。
全哭了。
一个被朝廷称为“反贼”的人死了。
老百姓全哭了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这正常吗？
不正常。
谁死了老百姓会哭？父母死了会哭，亲人死了会哭。
一个“反贼”死了，老百姓跟着哭。
说明老百姓心里，他不是反贼。
是亲人。
说书的再把刘黑闼起兵的事讲清楚。
窦建德死了之后，唐朝派了谁来接管河北？
李神通。
李神通是谁？李渊的堂弟，窦建德俘虏过的人。
李神通到了河北之后，干了一件事——征兵。
河北刚刚经历战乱，老百姓还没缓过来。
李神通下令征兵征粮，限期三日。
三天之内不交粮的，按军法处置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当时河北的情况——“河北之民，新去建德，未忘其恩。”
河北的老百姓，刚刚离开窦建德，还没有忘记他的恩德。
然后“唐使者至，征敛急遽，民皆怨之。”
唐朝的使者来了，征收的又急又多，老百姓都抱怨。
河北的老百姓受不了了。
他们想起了窦建德。
想起了窦建德不收他们的税。
想起了窦建德给他们发粮食。
想起了窦建德让他们安心种地。
想起了窦建德让他们“商旅野宿”。
然后刘黑闼来了。
刘黑闼是谁？窦建德的旧部。
窦建德死了之后，刘黑闼躲在老家种地。
河北老百姓找到了他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当时的情景——“民皆趋黑闼，旬日之间，众至数万。”
老百姓都跑去投奔刘黑闼，十几天之内，人马就达到了好几万。
十几天。
几万人。
全是河北的老百姓。
不是兵，是老百姓。
他们放下锄头，拿起刀枪。
不是为了当反贼。
是为了给窦建德报仇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刘黑闼起兵时打出的旗号——“黑闼收合余众，起兵漳南，建德之故也。”
刘黑闼收拢残余人马，在漳南起兵，是为了窦建德。
一个死了的人，还能让几万老百姓为他拿起刀。
这叫草寇？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你们印象里那个“草寇”窦建德，有这种号召力吗？
没有。
能让人死了之后还为他拿起刀的，不是草寇。
是恩人。
说书的再把唐朝在河北的治理方式跟窦建德对比一下。
窦建德在河北的时候，老百姓交多少税？
第一年免税，第二年只收三成。
窦建德死了之后，唐朝收多少税？
《新唐书·食货志》记载——“唐初，租庸调制，每丁岁输粟二石。”
一个成年男丁，每年交两石粮食。
两石，大概是三百多斤。
窦建德收三成，唐朝收两石。
哪个重？唐朝重。
窦建德当夏王的时候，老百姓想吃什么吃什么。
唐朝来了之后，老百姓交了税就不剩什么了。
河北老百姓心里那杆秤，称得明明白白。
窦建德在的时候，他们能吃饱。
唐朝来了之后，他们吃不饱。
吃不饱的人，不认唐朝。
说书的再把李渊对窦建德的态度讲清楚。
李渊怎么对窦建德的？
杀了。
武德四年七月，李世民把窦建德押到长安。
李渊下令——斩。
一个俘虏了李渊妹妹、堂弟、大将军却没有杀的人。
被李渊杀了。
李渊为什么杀窦建德？
因为李渊怕他。
窦建德在河北的威望太高了。
高到李渊睡不着觉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李渊杀窦建德之前的犹豫——“高祖欲赦之，以河北未定，恐生后患，遂斩之。”
李渊想赦免他，但河北局势尚未安定，恐怕留下后患，就把他杀了。
想赦免，不敢赦。
因为怕他。
一个让李渊都怕的人，在演义里被写成了草寇。
说书的再把窦建德和其他反王对比一下。
李密死了之后，有人为他哭吗？有。
徐世积割肉送单雄信，哭过。
但老百姓没哭。
王世充死了之后，有人为他哭吗？没有。
洛阳老百姓拍手称快。
刘武周死了之后，有人为他哭吗？没有。
杜伏威死了之后，有人为他哭吗？没有。
只有窦建德。
死了之后，老百姓全哭了。
一个让全河北老百姓为他哭的人。
在演义里被写成了草寇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这公平吗？
不公平。
但这就是演义的逻辑。
说书先生们是唐朝之后的人写的。
他们站在胜利者的角度。
胜利者是李渊，是李世民。
输家是窦建德。
输家的人，怎么被写都行。
说他草寇，他就是草寇。
说他不义，他就是不义。
但河北老百姓不认。
老百姓说——“他是好人。”
老百姓用脚投票。
窦建德活着的时候，河北老百姓宁愿跟着他也不归唐。
窦建德死了之后，河北老百姓宁愿造反也不认唐。
刘黑闼起兵，河北老百姓放下锄头拿起刀。
窦建德死了，老百姓给他立庙、烧香、磕头。
唐朝官方禁止，老百姓偷着祭。
一禁就是几十年，一偷就是几十年。
最后官方管不了了，默许了。
因为他已经成了“地方神”。
老百姓拜一个“地方神”，不是为了求他保佑。
是为了记住他。
记住曾经有一个种地的农民，让他们吃饱了饭、睡安稳了觉。
哪怕他死了，他们也不忘。
说书的问各位最后一个问题。
如果窦建德知道自己死后，河北老百姓给他立庙、烧香、磕头一千年。
他会说什么？
说书的猜他会说——“我就是个种地的，种了一辈子地。我知道老百姓苦，我给他们种子，让他们种地。我给他们粮食，让他们吃饱。我不收他们的税，让他们攒点钱。他们给我立庙，我收着。他们不亏欠我，是我亏欠他们。我让他们过好日子，他们让我活了一千年。”
是啊。
一个种地的农民。
让老百姓吃饱了饭，睡安稳了觉。
老百姓让他活了一千年。
在香火里活了一千年。
老百姓不认什么“草寇”。
老百姓认的是——“他让我吃饱了饭。”
就这一句话，比一万句演义都重。
下一章，说书的讲窦建德（六）——“虎牢关之败，不是他不会打仗”。
李世民三千破十万，看起来很威风。
但那一仗是怎么打的？窦建德这边有人投降了，把情报全卖了。
他不是不会打仗，是看人不行。
李世民赢的是情报战，不是正面硬拼。
俘虏不杀、以礼相待、想走的还给粮食送回家。
只杀宇文化及，因为他是弑君之贼。
今天说书的讲第五件事——老百姓用脚投票，宁愿跟他不愿归唐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个问题。
武德四年，公元621年。
李世民杀了窦建德。
河北的老百姓是什么反应？
说书的告诉各位——《资治通鉴》记载——“河北之民，闻建德死，皆涕泣。”
听到窦建德死了，全都哭了。
不是少数人哭，是“皆涕泣”。
全哭了。
一个被朝廷称为“反贼”的人死了。
老百姓全哭了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这正常吗？
不正常。
谁死了老百姓会哭？父母死了会哭，亲人死了会哭。
一个“反贼”死了，老百姓跟着哭。
说明老百姓心里，他不是反贼。
是亲人。
说书的再把刘黑闼起兵的事讲清楚。
窦建德死了之后，唐朝派了谁来接管河北？
李神通。
李神通是谁？李渊的堂弟，窦建德俘虏过的人。
李神通到了河北之后，干了一件事——征兵。
河北刚刚经历战乱，老百姓还没缓过来。
李神通下令征兵征粮，限期三日。
三天之内不交粮的，按军法处置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当时河北的情况——“河北之民，新去建德，未忘其恩。”
河北的老百姓，刚刚离开窦建德，还没有忘记他的恩德。
然后“唐使者至，征敛急遽，民皆怨之。”
唐朝的使者来了，征收的又急又多，老百姓都抱怨。
河北的老百姓受不了了。
他们想起了窦建德。
想起了窦建德不收他们的税。
想起了窦建德给他们发粮食。
想起了窦建德让他们安心种地。
想起了窦建德让他们“商旅野宿”。
然后刘黑闼来了。
刘黑闼是谁？窦建德的旧部。
窦建德死了之后，刘黑闼躲在老家种地。
河北老百姓找到了他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当时的情景——“民皆趋黑闼，旬日之间，众至数万。”
老百姓都跑去投奔刘黑闼，十几天之内，人马就达到了好几万。
十几天。
几万人。
全是河北的老百姓。
不是兵，是老百姓。
他们放下锄头，拿起刀枪。
不是为了当反贼。
是为了给窦建德报仇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刘黑闼起兵时打出的旗号——“黑闼收合余众，起兵漳南，建德之故也。”
刘黑闼收拢残余人马，在漳南起兵，是为了窦建德。
一个死了的人，还能让几万老百姓为他拿起刀。
这叫草寇？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你们印象里那个“草寇”窦建德，有这种号召力吗？
没有。
能让人死了之后还为他拿起刀的，不是草寇。
是恩人。
说书的再把唐朝在河北的治理方式跟窦建德对比一下。
窦建德在河北的时候，老百姓交多少税？
第一年免税，第二年只收三成。
窦建德死了之后，唐朝收多少税？
《新唐书·食货志》记载——“唐初，租庸调制，每丁岁输粟二石。”
一个成年男丁，每年交两石粮食。
两石，大概是三百多斤。
窦建德收三成，唐朝收两石。
哪个重？唐朝重。
窦建德当夏王的时候，老百姓想吃什么吃什么。
唐朝来了之后，老百姓交了税就不剩什么了。
河北老百姓心里那杆秤，称得明明白白。
窦建德在的时候，他们能吃饱。
唐朝来了之后，他们吃不饱。
吃不饱的人，不认唐朝。
说书的再把李渊对窦建德的态度讲清楚。
李渊怎么对窦建德的？
杀了。
武德四年七月，李世民把窦建德押到长安。
李渊下令——斩。
一个俘虏了李渊妹妹、堂弟、大将军却没有杀的人。
被李渊杀了。
李渊为什么杀窦建德？
因为李渊怕他。
窦建德在河北的威望太高了。
高到李渊睡不着觉。
《资治通鉴》记载了李渊杀窦建德之前的犹豫——“高祖欲赦之，以河北未定，恐生后患，遂斩之。”
李渊想赦免他，但河北局势尚未安定，恐怕留下后患，就把他杀了。
想赦免，不敢赦。
因为怕他。
一个让李渊都怕的人，在演义里被写成了草寇。
说书的再把窦建德和其他反王对比一下。
李密死了之后，有人为他哭吗？有。
徐世积割肉送单雄信，哭过。
但老百姓没哭。
王世充死了之后，有人为他哭吗？没有。
洛阳老百姓拍手称快。
刘武周死了之后，有人为他哭吗？没有。
杜伏威死了之后，有人为他哭吗？没有。
只有窦建德。
死了之后，老百姓全哭了。
一个让全河北老百姓为他哭的人。
在演义里被写成了草寇。
说书的问各位一句——这公平吗？
不公平。
但这就是演义的逻辑。
说书先生们是唐朝之后的人写的。
他们站在胜利者的角度。
胜利者是李渊，是李世民。
输家是窦建德。
输家的人，怎么被写都行。
说他草寇，他就是草寇。
说他不义，他就是不义。
但河北老百姓不认。
老百姓说——“他是好人。”
老百姓用脚投票。
窦建德活着的时候，河北老百姓宁愿跟着他也不归唐。
窦建德死了之后，河北老百姓宁愿造反也不认唐。
刘黑闼起兵，河北老百姓放下锄头拿起刀。
窦建德死了，老百姓给他立庙、烧香、磕头。
唐朝官方禁止，老百姓偷着祭。
一禁就是几十年，一偷就是几十年。
最后官方管不了了，默许了。
因为他已经成了“地方神”。
老百姓拜一个“地方神”，不是为了求他保佑。
是为了记住他。
记住曾经有一个种地的农民，让他们吃饱了饭、睡安稳了觉。
哪怕他死了，他们也不忘。
说书的问各位最后一个问题。
如果窦建德知道自己死后，河北老百姓给他立庙、烧香、磕头一千年。
他会说什么？
说书的猜他会说——“我就是个种地的，种了一辈子地。我知道老百姓苦，我给他们种子，让他们种地。我给他们粮食，让他们吃饱。我不收他们的税，让他们攒点钱。他们给我立庙，我收着。他们不亏欠我，是我亏欠他们。我让他们过好日子，他们让我活了一千年。”
是啊。
一个种地的农民。
让老百姓吃饱了饭，睡安稳了觉。
老百姓让他活了一千年。
在香火里活了一千年。
老百姓不认什么“草寇”。
老百姓认的是——“他让我吃饱了饭。”
就这一句话，比一万句演义都重。
下一章，说书的讲窦建德（六）——“虎牢关之败，不是他不会打仗”。
李世民三千破十万，看起来很威风。
但那一仗是怎么打的？窦建德这边有人投降了，把情报全卖了。
他不是不会打仗，是看人不行。
李世民赢的是情报战，不是正面硬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