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听着李轻烟的话,顾浩川却是嘲讽地一笑。

    那个笑容很浅,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就收住了,但眼睛里的冷意没有丝毫掩饰。

    “李轻烟,”他叫她的全名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耐心,“绿帽子这种东西不分深浅的。如果这件事情没有被李家的人爆出来,甚至是没有导致我们的退婚,你会主动说明?”

    李轻烟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话来。

    “之后呢?”顾浩川没有停,继续往下说,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,“一开始是提拔,然后是照顾,甚至都不惜为了照顾一个男人退婚了。我要是真的忍下来了,后面发生什么,你这个脑子难道不清楚?”

    他微微偏了一下头,用一种审视的、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她:“我只是及时止损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被顾浩川这么一说,李轻烟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了。她的嘴唇翕动了两下,手指把湿透的衬衫下摆攥成了一团,水从指缝里挤出来,滴在地砖上。

    她知道顾浩川说的是对的,逻辑链是完整的,任何一个环节她都没法用事实去推翻,只能从感情上去反驳,但感情在这件事上恰恰是最没有说服力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其实那个人是不是纪博元都不重要,”顾浩川的语气稍微缓了一点,但说出来的话反而更加锋利,像是手术刀从大切口换成了精细剥离,

    “就算是没有这个纪博元,也会有别人。你需要我的认同感,你也需要体现你自身的优越感,喜欢别人崇拜你,依赖你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,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份分析报告:“就算是我接受你了,然后呢?你下一个男助理,男秘书,甚至是意外资助的穷学生,只要有人再次带给你这种感觉,你依旧会越界。这才是最大的问题。”

    这几句话像是钉子一样一根一根地钉进了李轻烟的心里。她的眼睛眨了几下,睫毛上的水珠被挤落下去,视线变得清晰又模糊。

    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在心里反驳这些话,因为顾浩川说的每一条都精准地对应了她过去某些时刻的心态,那些她自己都不太愿意去细想的念头,被他这么直白地剖开摊在面前的时候,她感到了一种被彻底看穿的羞耻和恼怒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李轻烟深呼吸了好几次,胸口起伏得很明显,然后她换了一个方向,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攻击性,“那你呢!你跟江城的这几个女人暧昧不清,甚至还有胡兰兰!”

    李轻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,难道没有用脑子,而是用女人的本能开始倒打一耙。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也知道这话站不住脚,但被逼到墙角的时候,抓到什么就扔什么,这是人的本能。

    顾浩川连表情都没有变。“合作是合作,不会在一起的,这个前提条件我早就已经说明了,跟她们每个人都说过。她们愿意付出利益合作,我就会同意。而且——”

    他微微顿了一下,“我现在是单身,之前也是单身。但跟你成为未婚夫妻的时候,我的曝光率比你高,为什么没有人挖我的黑料?”

    李轻烟被这个问题堵得哑口无言。

    她心里其实清楚答案,顾浩川做事滴水不漏,跟他合作过的女人没有一个能拿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来指责他,所有的关系都清清楚楚地框在利益交换的范围之内,界限划得比刀切得还齐。这个问题她没法接。

    浴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,闷得让人喘不上气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要考验我……”李轻烟的声音低了下来,尾音有些发颤,她盯着顾浩川的眼睛,目光灼灼,里面有委屈、有愤怒、有不甘,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“你这的好狠!”

    她把“好狠”两个字咬得很重,像是要用这两个字在他身上也咬出一个印子来。

    顾浩川没有否认。“算是,也不算是,”他的语气比之前缓了一些,但那种缓并不是软化,更像是一个老师在对学生解释一道题,

    “给你一个证明你是真的后悔的机会。起码你证明了这一点,没有落井下石,而是在维护大局。所以我才来见你,因为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
    李轻烟的眼睛红了一圈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过了好几秒才开口,声音有些发紧:“是不是……只要我帮了你,你就能够原谅我?”

    顾浩川看着她,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回答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慢慢地扫过去,从湿漉漉的头发到发红的眼眶,从被冻得发白的嘴唇到攥着衣角的手指,那种审视的意味依旧存在,但底下似乎还压着什么别的东西,不太明显。

    “背叛不是某一次,而是每次想起的时候,都会经历一次。”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,语速也慢了,像是在说一件他确实认真想过的事情,

    “你做出了你的选择,我也做出了我的选择。什么时候我能够放下了,什么时候结束。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不原谅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了一下,看着她的眼睛,补了最后一句:“愿不愿意留下的选择我从来没有逼迫过你,不是么?”

    顾浩川是看中李轻烟的能力,但不代表原谅,也不代表接受,更没有束缚。他做事从来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,选择权一直都在李轻烟身上,留下或者离开,他都有对应的方案。

    听着顾浩川的话,李轻烟坐在冷水之中很久都没有回声。

    她实际上并没有坐在浴缸里,而是靠着洗手台坐在地砖上,膝盖蜷起来抱着,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,瓷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渗进骨头里。

    但她好像根本感觉不到冷,只是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光着的脚上,脚趾因为长时间的凉意而蜷缩着,指甲盖上的颜色还是没有恢复过来。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鼻尖和紧抿的嘴唇。

    顾浩川站在旁边,也没有催她。他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烟,在手指间转了两圈,又塞回去了,浴室里不太适合抽烟。

    他靠在墙边,一条腿微微曲着,姿态很放松,但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李轻烟的方向。对于他来说,李轻烟选择离开也不算是什么损失,本身顾浩川做事就喜欢全面,就算是李轻烟不同意,他也有两三套的备用方案随时可以使用。人才虽然难得,但也不是不可替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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