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兴抬眼看了看他,点了点头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
    声音沉闷。

    王野坐下,没有立刻问。

    他了解陈兴,这位大佬城府极深,轻易不会将情绪外露到这种程度,必然是出了大事。

    陈兴又点燃一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缓缓吐出,笼罩着他阴郁的脸。

    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,书房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
    “王野,”

    陈兴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,“知道我为什么脸色难看?”

    “陈总,是不是……出什么事了?”

    王野谨慎地问。

    陈兴没直接回答,而是问:“知道我家里兄弟几个吗?”

    王野点头:“听彪子提过一嘴,您行三,上面还有两位哥哥,下面有个弟弟。”

    彪子入伙比他早多了,以前隐约提过,陈兴家兄弟几个,各有门路,是陈兴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重要依仗之一。

    “对,大哥陈发,在滨城税务局,副处长。”

    “二哥陈达,在老家临河镇,镇长。”

    陈兴弹了弹烟灰,语速缓慢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老四,陈旺,最小,在开发区那边搞工程。”

    王野静静听着,心里飞快盘算。

    税务局副处长,镇长,搞工程的弟弟……这组合,在滨城地界上,能量绝对不小。

    能让陈兴如此失态的,肯定是他的兄弟们出事了。

    “老四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陈兴果然说道,他掐灭了烟,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,“开发区工业园项目,知道吧?”

    “市里的重点工程,油水不小。”

    “老四的工程队,本来已经快把前期土方和基础部分拿下了,疏通了不少关系,投了不少钱进去。”

    王野点头,开发区那边热火朝天,是块大肥肉,竞争自然也激烈到白热化。

    “昨天,另一伙人插了进来。”

    陈兴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戾气,“领头的是个叫张龙的,以前是古城那片混的,心黑手狠,手下养了一帮亡命徒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走了谁的门路,硬是把老四到嘴的肉给撬了。”

    “老四不服,带人去找他们理论……”

    陈兴顿了顿,腮帮子咬紧了,眼里闪过一丝痛楚和暴怒:“结果,对方早有准备,人多,下手也黑。”

    “老四……被打断了三根肋骨,脾脏破裂,现在还躺在市医院重症监护室里,没脱离危险。”

    “跟他去的几个兄弟,也都挂了彩,有两个现在还在抢救。”

    王野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在开发区这种地方抢工程,打打闹闹甚至见血都不稀奇,但直接把对方领头人打到重伤濒危,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抢生意了,这是结死仇,是赤裸裸的宣战和下马威!

    而且,打的还是陈兴的亲弟弟!

    “报警了吗?”

    王野立刻问。

    “报了,屁用没有!”

    陈兴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,发出闷响,“现场混乱,对方跑得干干净净。张龙那伙人滑得像泥鳅,警察抓了几个小喽啰,一问三不知,都说没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证据?目击者?对方早就打点好了!”

    “现在定性是施工纠纷引发的群体斗殴,各打五十大板!”

    “老四躺在医院生死未卜,对方逍遥法外,项目还他妈被他们抢走了!”

    陈兴的眼睛红了,不是伤心,是滔天的怒火和屈辱。

    “打我陈兴的弟弟,抢我陈家的饭碗,还让我有苦说不出!”

    “好,好得很!”

    王野的心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事情比他想象的更严重,更棘手。

    这不仅仅是陈旺个人的事,这是对陈家,尤其是对陈兴地位的严重挑衅!

    对方敢这么做,要么是背景硬到不怕陈兴报复,要么就是亡命徒,豁出去了要搏一场富贵。

    无论是哪种,都意味着滨城地下的格局,可能要因为这件事,发生剧烈的震动。

    “三哥,您打算怎么办?”

    王野沉声问。

    他知道,陈兴绝不是仅仅为了告诉他这个消息。

    陈兴盯着王野,眼神像刀子一样:“王野,我平时待你如何?”

    “三哥对我有知遇之恩,没有三哥,就没有我王野的今天。”

    王野回答得毫不犹豫,这是实话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陈兴点点头,身体前倾,压低声音,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气,“老四的事,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仇,必须报!”

    “这个面子,必须找回来!”

    “但对方既然敢动手,肯定有防备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滨城目标太大,一动,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。”

    “大哥二哥身份特殊,更不能直接掺和这种事。”

    他盯着王野的眼睛:“你,是我现在最能信得过,也最能办事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这件事,交给你去办。”

    王野心头一跳。

    果然!

    陈兴是要借他的手,去处理张龙!

    “三哥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找到张龙!”

    陈兴的声音冰冷,“把他干掉!”

    “记住,要干净,要利落。”

    陈兴的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深沉的嘱托,“王野,这件事办好了,从今以后,开发区的工程有你王野一份。”

    “办不好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,但眼神里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    王野后背冒出一层细汗。

    他知道,这是陈兴给他的一个任务,一个考验,更是一个天大的机会,同时也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陷阱。

    办好了,他在陈兴体系内的地位将彻底稳固,甚至能分到开发区这块肥肉。

    办砸了,或者把自己折进去,那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张龙他们在古城,离开发区更近,算是地头蛇,那伙人绝非善类,敢对陈旺下死手,必然是有所依仗。

    这潭水,深不见底。

    但他有选择吗?

    陈兴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他不能拒绝,也拒绝不了。

    从他接受陈兴递来的橄榄枝那天起,他就已经上了这条船。

    现在,船要迎击风浪,他作为船上的一员,必须顶上去。

    而且,从另一个角度想,这何尝不是他进一步巩固势力、展现价值的机会?

    心思电转间,王野已经做出了决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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