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体面行头
“是，三哥。”
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，宾主尽欢。
陈兴喝得有点多，彪子和周会计扶着他下楼，那两个保镖已经开车在楼下等着了。
“王野，好好干，我看好你。”
陈兴临走前，又拍了拍王野的肩膀。
“三哥慢走。”
送走陈兴一行，王野回到屋里。
一桌狼藉，残羹冷炙，空气中弥漫着酒菜和香烟混合的味道。
他站在客厅中央，看着这间属于自己的房子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温锅宴，是兄弟们的情义，也是江湖的规矩。
陈兴的礼物和红包，是支持，也是提醒。
你是我的人，好好干，有肉吃。
但也别忘了，你的根在哪里。
他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陈兴的车驶出小区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温锅宴过后，王野在锦绣花园安顿下来。
房子是有了，但空荡荡的，而且陈兴那番“身份不一样了”的话，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。
身份。
他现在是什么身份？
宏发机械厂车间主任，金孔雀总经理，陈兴手下的红人，在滨城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。
可看着镜子里自己那一身半新不旧的夹克衫、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他觉得跟这个身份不太匹配。
在机械厂车间可以这么穿，在金孔雀看场子也可以，但以后要去港务局谈生意，要去见张处长那样的领导，要去锦绣花园的邻居们面前走动，甚至……要去李婉婷家做客（如果有可能的话），这身行头就不够看了。
人靠衣装，佛靠金装。
尤其是在九十年代初的滨城，人们对“成功人士”的判断，很大程度上就看你穿什么，用什么。
说干就干。王野揣上现金，先去了最大的百货商场。
第一站，男装部。
他以前买东西，只看价格，能穿就行。
现在不一样了，他得看牌子，看料子，看剪裁。
在售货员热情的推荐下，他买了三套西装，两套藏青色，一套深灰色，都是毛料，版型挺括。
又配了三件纯棉白衬衫，两条真丝领带。
一套休闲夹克，两条卡其裤。
还买了两件厚实的羊绒衫，准备过冬穿。
光是衣服，就花了将近五千块。
这在当时，是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。
第二站，鞋帽部。
买了一双黑色系带皮鞋，一双棕色休闲皮鞋，都是真皮的，锃亮。
第三站，最让他肉疼但也最提气的地方，皮草专柜。
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挂在最显眼的位置，标价一万二。
王野一眼就看上了，那油光水滑的毛色，厚实挺括的版型，穿在身上，那股子“派头”立刻就出来了。
他试了试，很合身，也很压人。
“先生，这件是进口的丹麦貂，质量最好，保暖又气派。您穿着真精神！”
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嘴很甜。
王野在镜子前转了两圈，确实精神。
一万二，贵，但值。
这是身份的象征。
在滨城的冬天，穿一件貂皮大衣出门，没人敢小看你。
“开票吧。”
他咬了咬牙。
第四站，家电部。
家里那台十八寸彩电虽然能用，但有点小，也旧了。
他看中一台二十五寸的松下画王彩电，带遥控，平面直角，图像清晰，色彩艳丽。
六千八。
又买了一台海尔双门冰箱，两千四。
一台小天鹅全自动洗衣机，两千。
三洋录像机，两千。
一套先锋组合音响，三千。
林林总总，又是一万六。
最后，他去了通讯器材柜台。
那里摆着几部“大哥大”，像块黑砖头，但在这个年代，是绝对的奢侈品和权力象征。
一部摩托罗拉9900，裸机两万三，入网费六千，号码还要选号费。
王野没犹豫，选了部尾号三个8的，连入网带选号，三万块。
传呼机也换了个最新款的数字机，汉显的，能显示汉字信息，一千五。
从商场出来，已经是下午五点。
王野手里大包小包，身后跟着两个商场的送货员，推着满满一平板车的家电。
他叫了辆出租车，先把衣服鞋子放回家，又指挥着送货员把彩电、冰箱、洗衣机、录像机、音响一样样搬上楼，安装调试。
等一切忙完，天已经黑了。
王野累得瘫在新买的真皮沙发上，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。
二十五寸大彩电正在播放《渴望》，画质清晰。
冰箱在厨房嗡嗡作响。
洗衣机摆在卫生间。
组合音响的指示灯亮着。
茶几上，崭新的摩托罗拉大哥大像块黑色的镇纸，沉甸甸的，压着气场。
他起身，走到穿衣镜前。
镜子里的人，穿着崭新的藏青西装，白衬衫，系着真丝领带，脚下是锃亮的黑皮鞋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脸上虽然还有疲态，但眼神锐利，腰背挺直，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。
这，才是他王野该有的样子。
可当他坐下，拿起手提包，看着上面仅剩的两万三千多余额时，心里那股刚刚升起的豪气，瞬间被现实浇灭了一半。
十一万巨款，短短几天，就变成了两万三。
前前后后的开销，近九万块钱，就这么花出去了。
花钱如流水。
他以前总觉得这个词夸张，现在才知道，真到花钱的时候，水都没这么快。
两万三，看着不少，但在他现在这个层面，根本不经花。
场子里的日常打点，兄弟们的开销，关系网的维护，哪一样不要钱？
而且他还计划着搞运输队或者建材店，那也是要本钱的。
他又成了“穷人”。
至少，离他想象中的“有钱人”还差得远。
但奇怪的是，他并不慌，也不后悔。
钱是王八蛋，花了还能赚。
这些钱花出去，换来的是身份，是面子，是底气，是通往更高层次的敲门砖。
没有这身行头，没有这个大哥大，他永远是个“车间主任”，是个“看场子的”。
有了这些，他才是“王总”，是“老板”。
他拿起茶几上的大哥大，沉甸甸的，很有分量。
开机，信号满格。
他想了想，拨通了金孔雀前台的电话。
“喂，我王野。让张强接电话。”
“王哥？您换大哥大了？”
当得知王野的大哥大号码后，电话里传来张强惊讶的声音。
“嗯，刚买的。”
“以后有事打这个号。”
王野报了号码，“场子里怎么样？”
“一切正常，王哥放心。”
“行，盯紧点，我晚点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，王野又把玩着这个笨重的黑砖头。
有了它，联系方便了，但好像也被什么东西拴住了，走到哪里都能被找到。
“嘿！真是好东西，通讯方便多了！”
他又拿起汉显传呼机，屏幕亮着，暂时没有信息。
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，宾主尽欢。
陈兴喝得有点多，彪子和周会计扶着他下楼，那两个保镖已经开车在楼下等着了。
“王野，好好干，我看好你。”
陈兴临走前，又拍了拍王野的肩膀。
“三哥慢走。”
送走陈兴一行，王野回到屋里。
一桌狼藉，残羹冷炙，空气中弥漫着酒菜和香烟混合的味道。
他站在客厅中央，看着这间属于自己的房子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温锅宴，是兄弟们的情义，也是江湖的规矩。
陈兴的礼物和红包，是支持，也是提醒。
你是我的人，好好干，有肉吃。
但也别忘了，你的根在哪里。
他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陈兴的车驶出小区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温锅宴过后，王野在锦绣花园安顿下来。
房子是有了，但空荡荡的，而且陈兴那番“身份不一样了”的话，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。
身份。
他现在是什么身份？
宏发机械厂车间主任，金孔雀总经理，陈兴手下的红人，在滨城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。
可看着镜子里自己那一身半新不旧的夹克衫、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他觉得跟这个身份不太匹配。
在机械厂车间可以这么穿，在金孔雀看场子也可以，但以后要去港务局谈生意，要去见张处长那样的领导，要去锦绣花园的邻居们面前走动，甚至……要去李婉婷家做客（如果有可能的话），这身行头就不够看了。
人靠衣装，佛靠金装。
尤其是在九十年代初的滨城，人们对“成功人士”的判断，很大程度上就看你穿什么，用什么。
说干就干。王野揣上现金，先去了最大的百货商场。
第一站，男装部。
他以前买东西，只看价格，能穿就行。
现在不一样了，他得看牌子，看料子，看剪裁。
在售货员热情的推荐下，他买了三套西装，两套藏青色，一套深灰色，都是毛料，版型挺括。
又配了三件纯棉白衬衫，两条真丝领带。
一套休闲夹克，两条卡其裤。
还买了两件厚实的羊绒衫，准备过冬穿。
光是衣服，就花了将近五千块。
这在当时，是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。
第二站，鞋帽部。
买了一双黑色系带皮鞋，一双棕色休闲皮鞋，都是真皮的，锃亮。
第三站，最让他肉疼但也最提气的地方，皮草专柜。
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挂在最显眼的位置，标价一万二。
王野一眼就看上了，那油光水滑的毛色，厚实挺括的版型，穿在身上，那股子“派头”立刻就出来了。
他试了试，很合身，也很压人。
“先生，这件是进口的丹麦貂，质量最好，保暖又气派。您穿着真精神！”
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，嘴很甜。
王野在镜子前转了两圈，确实精神。
一万二，贵，但值。
这是身份的象征。
在滨城的冬天，穿一件貂皮大衣出门，没人敢小看你。
“开票吧。”
他咬了咬牙。
第四站，家电部。
家里那台十八寸彩电虽然能用，但有点小，也旧了。
他看中一台二十五寸的松下画王彩电，带遥控，平面直角，图像清晰，色彩艳丽。
六千八。
又买了一台海尔双门冰箱，两千四。
一台小天鹅全自动洗衣机，两千。
三洋录像机，两千。
一套先锋组合音响，三千。
林林总总，又是一万六。
最后，他去了通讯器材柜台。
那里摆着几部“大哥大”，像块黑砖头，但在这个年代，是绝对的奢侈品和权力象征。
一部摩托罗拉9900，裸机两万三，入网费六千，号码还要选号费。
王野没犹豫，选了部尾号三个8的，连入网带选号，三万块。
传呼机也换了个最新款的数字机，汉显的，能显示汉字信息，一千五。
从商场出来，已经是下午五点。
王野手里大包小包，身后跟着两个商场的送货员，推着满满一平板车的家电。
他叫了辆出租车，先把衣服鞋子放回家，又指挥着送货员把彩电、冰箱、洗衣机、录像机、音响一样样搬上楼，安装调试。
等一切忙完，天已经黑了。
王野累得瘫在新买的真皮沙发上，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。
二十五寸大彩电正在播放《渴望》，画质清晰。
冰箱在厨房嗡嗡作响。
洗衣机摆在卫生间。
组合音响的指示灯亮着。
茶几上，崭新的摩托罗拉大哥大像块黑色的镇纸，沉甸甸的，压着气场。
他起身，走到穿衣镜前。
镜子里的人，穿着崭新的藏青西装，白衬衫，系着真丝领带，脚下是锃亮的黑皮鞋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脸上虽然还有疲态，但眼神锐利，腰背挺直，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。
这，才是他王野该有的样子。
可当他坐下，拿起手提包，看着上面仅剩的两万三千多余额时，心里那股刚刚升起的豪气，瞬间被现实浇灭了一半。
十一万巨款，短短几天，就变成了两万三。
前前后后的开销，近九万块钱，就这么花出去了。
花钱如流水。
他以前总觉得这个词夸张，现在才知道，真到花钱的时候，水都没这么快。
两万三，看着不少，但在他现在这个层面，根本不经花。
场子里的日常打点，兄弟们的开销，关系网的维护，哪一样不要钱？
而且他还计划着搞运输队或者建材店，那也是要本钱的。
他又成了“穷人”。
至少，离他想象中的“有钱人”还差得远。
但奇怪的是，他并不慌，也不后悔。
钱是王八蛋，花了还能赚。
这些钱花出去，换来的是身份，是面子，是底气，是通往更高层次的敲门砖。
没有这身行头，没有这个大哥大，他永远是个“车间主任”，是个“看场子的”。
有了这些，他才是“王总”，是“老板”。
他拿起茶几上的大哥大，沉甸甸的，很有分量。
开机，信号满格。
他想了想，拨通了金孔雀前台的电话。
“喂，我王野。让张强接电话。”
“王哥？您换大哥大了？”
当得知王野的大哥大号码后，电话里传来张强惊讶的声音。
“嗯，刚买的。”
“以后有事打这个号。”
王野报了号码，“场子里怎么样？”
“一切正常，王哥放心。”
“行，盯紧点，我晚点过去。”
挂了电话，王野又把玩着这个笨重的黑砖头。
有了它，联系方便了，但好像也被什么东西拴住了，走到哪里都能被找到。
“嘿！真是好东西，通讯方便多了！”
他又拿起汉显传呼机，屏幕亮着，暂时没有信息。